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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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走,居然就走了近一天,往西北的方向,黃昏的時候,已臨近寧州城。

顧磐磐騎術雖好,但像這樣長途跋涉,騎馬騎一整天,還真是沒有過。

因此,她能感覺大腿內側火辣辣的痛,要不是她及時調整姿勢,估計都得磨破了皮。

興許是大隱隱於市,要見右使的地方,也並非荒涼偏僻的野外,竟是在繁華的城池裏。

靈翼使便說:“要進城了,小聖女的容貌太招人,需得變化變化,遮一遮。”

果然一到寧州城,蓮藏教的人就去弄了一套紅色繡金的西域衣裙,讓顧磐磐換上。

看著是坊間尋常西域女子或是大允舞姬也能穿的衣裙,穿在顧磐磐身上,著實叫人眼前一亮。

那蓮藏教叫來的女子,還將顧磐磐的頭發編成了辮子,額間墜著紅色瓔珞珠飾,讓她一瞬充滿了異域風情。身上又是紅裙灼灼,映著她雪膩的肌膚,又是靈蛇似的腰肢,說是艷動天下也不為過。

因為有寬大華麗的頭紗,可以披在腦後做頭飾,也能將顧磐磐的臉幾乎全遮住,叫人完全認不出她來。

靈翼使註意到邢燕奪在看顧磐磐,有一瞬不悅,在他心裏,已將顧磐磐當成聖女,也就當成掌教的人。

雖然靈翼使的不悅掩藏得很好,但邢燕奪還是感覺到了,不免在心裏冷笑。

這些人,還真把顧磐磐當成了“聖女”。

“我原先自己的衣裳呢?”沒人註意的時候,顧磐磐低聲問邢燕奪。

邢燕奪看看她,道:“我讓人給你保管著,你放心吧。”

顧磐磐看看邢燕奪,她其實並不放心,只不過一時也沒法子。

靈翼使隨即又將兩人帶進當地一家最有名的歌舞之地,寶林館,還要了一間賞舞的雅廳。

就聽邢燕奪問:“靈翼使大人,我們要在寶林館等多久?右使才會到此。”

靈翼使道:“我今早已傳訊給右使大人,快則今夜,慢則明日,右使就會來這寶林館。大家今日都累了,先賞歌舞吧,稍作放松,可去廂房休憩。”

身為專司傳訊的靈翼使,自有教中特殊的聯絡方式。

邢燕奪尋個機會,又對顧磐磐悄聲道:“你要註意,我留了人跟著咱們,也到了寶林館,就是你見過的那幾個。若我無法脫身時,他們接應你,你可先跟他們離開。”

顧磐磐知道邢燕奪見右使的動機並不簡單,說不定還會有爭鬥,就點了點頭。

——

皇帝一行人抵達寧州時,已經入夜。

來到寶林館的大門前,隋祉玉便問沈囂:“你確定她和邢燕奪都在這裏?”

“是的。”沈囂低聲道:“但是公子,進去之後,你先別急著去跟容三姑娘會和,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就看那蓮藏教右使幾時現身。”

沈囂自然也想借此機會弄清,此教在朝中跟哪些人在聯系,哪些官員在後面支持。不想讓這樣難逢的機會白費。

隋祉玉沒有答話,意思是並沒有答應沈囂。只道:“盡快找出,顧磐磐在哪個廳裏。”他要帶她走。

沈囂暗嘆一聲,答是。

顧磐磐這邊的廳裏,靈翼使又叫人給邢燕奪斟酒,邢燕奪前後喝了幾杯。

顧磐磐當然沒有喝酒,只喝了點水。中途去凈室時,顧磐磐裹著薄紗,倒也沒人看得到她的樣貌。且這寶林館裏,也有不少舞姬穿這種西域服飾,因此,她並不算打眼。

她站在窗前,就發現下午還好好的天,此時已是烏雲密布,籠罩在這寧州城的上空。

雲層裏電光隱隱,雷聲像是被捂在厚重的烏雲中,低而沈悶。天空突然亮若白晝,此時一聲響雷,那聲音極大,猶如在所有人耳邊炸開,雨水也如山洪般傾斜下來,連城池都似在震動。

下雨了!

顧磐磐聽說,這兩天,嶺南道的雨水多,看這雨勢,若是多下段時間,怕是連都要有更多地方要受災。那皇上更要擔心了吧。

顧磐磐從凈室出來,路過一座透雕木屏風,突然聽到屏風那邊傳來一個嗓音:“不必。”

她一楞,因為對這個嗓音太敏銳,立即就聽出來是誰。畢竟,他曾好多次在她耳邊低語。

皇上?

但是皇帝怎可能來這裏呢,難道她生出的幻覺?

顧磐磐立即隔著屏風的透雕縫隙,朝那邊看過去,那個走遠的背影,她一眼就認出來,居然……真的是皇帝!

她堅信自己不會認錯,但她沒想到,皇帝會來這裏。

她正要繞過屏風,想去那邊找皇帝,一個陌生人影卻攔在她面前,那人的目光在顧磐磐胸前停留,隨即露出垂涎笑意,道:“美人……今晚跟著爺過,爺明日就給你贖身。”

竟是這裏的恩客。顧磐磐的臉蛋雖遮得嚴實,但一些歡場老手,只看她這身段,就知道是個不可多得的。

這時天空又是一個響雷,顧磐磐所在這一片的燈火,突然似被妖風吹滅一般,瞬間陷入黑暗。

可顧磐磐身邊還緊跟著蓮藏教的人,那人的一只手也伸了過來,手中還捏著一張浸了迷藥的帕子。

原來,這靈翼使小心又狡詐得很,邢燕奪算計他,他也在算計邢燕奪,他壓根沒打算讓邢燕奪見到右使,可又不肯放過顧磐磐。

靈翼使假意在此等待右使,實際命人暗中偷走顧磐磐,既得到小“聖女”,又不得罪邢燕奪。

但邢燕奪早就防著這一手,因此,蓮藏教的人朝顧磐磐伸手時,邢家暗中的人也動了。

兩邊一交手,這大廳中立即陷入混亂。

這寶林館本就是蓮藏教徒所設,早已受到靈翼使的示下,哪裏準邢燕奪走,哪怕就是撕破臉,也要留下顧磐磐。

——

出人意料的是,這時有另兩波勢力出現,一波自然是勾沈司,而另一波,卻不知是何人,目標似乎也是在搶奪顧磐磐。

“走,我帶你離開。”邢燕奪抓起顧磐磐,一把就扔到自己背上。

逃命的時候,顧磐磐也顧不得了,緊緊環著邢燕奪的脖子,就怕那些刀劍不長眼,萬一戳到自己身上。

顧磐磐的面紗這時也敞開來,隋祉玉出來時,正好看到邢燕奪背著顧磐磐,施展輕身步法,迅速離去。

那畫面,讓隋祉玉瞇了瞇眼,自然也是飛掠而出,立即跟上。

幾方勢力都在追著邢燕奪與顧磐磐。

只不過,沈囂已帶著勾沈司的人,與蓮藏教和另一股勢力交起手來,要將蓮藏教阻攔並抓捕。

隋祉玉卻是只一心跟著邢燕奪而去。李樘等人絲毫也不敢跟丟皇帝,就怕聖駕遇險。

只是,天雨下得太大,隔著雨幕,竟連視物也艱難。

隋祉玉這時已跟上邢燕奪,顧磐磐趴在邢燕奪背上,看向皇帝,雖然他戴著面具,看不到他的五官,她還是脫口而出:“皇……!”隨即又趕緊止口。

見是皇帝,邢燕奪當然沒有拒絕他的支援。但顧磐磐還是他自己護著,不願交給隋祉玉。

隋祉玉看看邢燕奪,目光微冷,不過現在還有刺客,並不是搶顧磐磐的時候。

顧磐磐不斷回頭,就見隋祉玉用的是一柄玄鐵刀,細長微彎,鋒利的刀身一點光也不會反,與皇帝的衣裳一般是黑色。她還不知皇帝的武藝竟這樣好,如同夜色裏修羅般,動作利落漂亮,出手卻是狠辣無情,幾乎是刀刀見血。

剛巧不遠處就是一座舊廟,也沒有人再跟來,隋祉玉就道:“進廟裏去。”

大家的衣裳都已濕透。

邢燕奪沒有抗旨,幾個人進了廟裏避雨。

邢燕奪將顧磐磐放下來。李樘等人則點了火,將這破廟的每一個角落都巡視一遍,以保證皇帝的安全。

隋祉玉讓顧磐磐到角落裏,躲在佛像的後面,他就守在那個小小的缺口,對她道:“你在這裏整理。”

顧磐磐可不想脫衣裳,就想靠著火堆近點,讓衣裳在身上烤幹。不過,還真是狼狽啊,她借著前面的皇帝的遮擋,擰著自己裙擺裏的水。

皇帝守著顧磐磐的衣裳烘幹,暫時沒有去追究邢燕奪 。

邢燕奪則在靠近佛殿門一些的位置,靠在昏暗處,目光莫辨,看著皇帝與顧磐磐。

皇帝這時卻轉向殿門,道:“燕奪,你去接應沈囂,看他們可抓到人。”

邢燕奪沈默片刻,只好先領著任務而去。

邢燕奪一走,隋祉玉就坐到顧磐磐身邊。

顧磐磐便看看他。皇帝身上的衣裳也濕透了,布料貼在他身上,將他窄勁的腰線勾勒無遺,腹肌的輪廓也若隱若現。當然,小腹下面她註意避開了目光。

顧磐磐從沒見過這樣的皇帝,卻覺得這天子就是天子,都這樣了,居然也不見狼狽。

隋祉玉也在看她。她梳著這個辮子,還有這風格迥異的裙子,的確讓人新鮮,哪怕渾身都是水,也讓人覺得像從水裏鉆出來的芙蕖仙子。

等兩人的衣裳都幾乎幹了,顧磐磐就聽他說:“朕心口悶。”

“心口悶?”聽說龍體欠安,顧磐磐看看皇帝,自是趕緊給他把脈。她畢竟做過皇帝的禦用女醫,還有些習慣在。

隋祉玉道:“嗯,就是悶。你給朕揉揉。”

顧磐磐把完脈,又看看他神色,卻沒有動,從脈象看應是無礙。

隋祉玉慢慢看向她:“怎麽,朕還叫不動你?醫者的仁心呢?”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聲音不重,但這語氣態度,實在稱不上太好。

顧磐磐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一言不發,果然靠近皇帝,將手覆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輕輕地揉按,還特地點壓他的膻中穴。

隋祉玉感覺到少女柔軟的小手,在最靠近他心臟的位置動作,他原還有些不悅。從看到邢燕奪背著她的一瞬,心裏就積攢著一團戾氣,但隨著她手上的輕柔變化,那戾氣仿佛就慢慢就化開了。

尤其是她那黑漉漉的眼睛還往他臉上瞟,輕聲問他道:“您感覺好些了麽?”

隋祉玉這才淡淡道:“要好一些了。”

他又面無表情道:“若有其他人胸悶,你可不準這般去揉按。這是聖旨。”

顧磐磐克制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她覺得這一刻的皇上好幼稚,不知為何,讓她突然想到,就像隋祐恒那種六歲小男孩說:這個玩具只能是我的。

這個事,當然得分輕重緩急,她既是醫士,若是在必要時,則應特別對待。比如對自縊的人,若窒息時間不久,至少應按其胸,並讓旁人渡氣。

但是像皇上這種,一看就並沒有哪裏真的難受……換個男人,她肯定不可能幫人做這樣的事。他當她看不出來?他根本沒什麽胸悶氣短,明明中氣十足遠勝常人。

顧磐磐就說:“您怎麽出宮了?皇上不該涉險的。”

她剛說完,卻見皇帝將她放在他心口的手給握著,將她整個人也拉過去,用力箍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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