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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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可不管羅移怎麽想,他垂眸看著顧磐磐,對她道:“朕教你彈?”

顧磐磐點點頭。

其實她有自知之明,她覺得,做什麽都得看天賦。像她學騎馬射箭,那就學得又好又快。

但她的書法,繪畫,琴技,圍棋等課程,就真都是短板。努力也沒有用。她不認為,皇上教她,她的琴藝就一定能進步。

但此時此刻,她仿佛被下了蠱似的,聽著皇帝這樣溫柔的語調,還是接受了。

她拉開一點與皇帝的距離,照著皇帝的話,開始認真地練習。

顧磐磐認真,隋祉玉卻是心不在焉。

女孩的身形與他相較起來,顯得嬌小,又曲線玲瓏。她看著琴,睫毛輕扇,令人莫名想到蝶翅。

纖細的手腕,感覺像是琉璃做成般的脆弱易碎,可實際整個身子柔軟而芬芳。

一頭烏發松松挽成單螺髻,連發間幽幽的香氣,都引人嗅了又嗅。

做回相府的姑娘後,顧磐磐的發飾變化了些。之前是素簪與花朵,現下的簪子都是極盡精巧,可以看出價值非凡。

再次提醒了隋祉玉,這是容定濯的女兒。

上江苑那次,顧磐磐中了十媚子,對著他又蹭又摟的,白天他拒了她,可當天夜裏,他就做了夢。

夢裏面,他俯在她身上……

釋放之後,就蘇醒了。那晚上他起來換了條褲子,心情的覆雜至今能讓他清晰憶起。

他在這方面的欲望,仿佛被點著火苗,一下就蘇醒,並且越燃越烈。

宮裏雖有妃嬪,也有宮女,但他一起念頭的時候,卻總是想起顧磐磐。

顧磐磐沒想到皇帝一心兩用的功夫這樣厲害,她這時高興地轉過頭,朝他道:“皇上,我以前滑音總是彈不好,今天彈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原來老師不同,區別還真的這樣大!

她又想起皇帝之前說的,問:“皇上給我彈琴曲,又教我,這便是皇上說的‘賄賂’麽?”

她好奇問:“可皇上這樣賄賂,到底想要臣女做什麽事呢?”

隋祉玉聞言,默聲笑了笑,這才捉過她搭在琴上的手,打量這只小手片刻,讓她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懷裏。

他嗓音比先前要沙啞:“朕想要的是什麽,明白了嗎?”

顧磐磐聞言微怔,品嚼一下皇帝這話意思,腦中頓時慌亂。

她被皇帝緊緊箍著,感覺到他低下頭,嘴唇似乎落在她發間,隨即下移了一點,是她的額心。

顧磐磐頓時覺得心跳得太快,有些承受不住,就跟犯了心悸癥似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她便趕緊去推皇帝,想離得遠些,說:“皇上,我難受。”

隋祉玉抓住女孩推拒他的手,問:“哪裏難受?”

她就說:“我覺得喘不過氣。”

殿裏進得深,又禁閉著門,窗扇也放下懸紗帷帳,只有萬字紋銅盤裏的沈水香裊裊升騰,緩緩飄散。

曲聲似乎未散,又只有孤男寡女,這樣的氛圍太暧昧。的確讓顧磐磐覺得心慌意亂。

她這時卻是聽到皇帝的笑聲,他說:“朕還什麽都沒做,你就喘不過氣了。”

“嗯?”顧磐磐還在想皇上這話什麽意思,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唇,擡起手指在她唇角輕揉了揉。

他似是認認真真發問:“顧磐磐,你自己就在學醫理,你覺得喘不過氣是何原因?”

“我不知道。”顧磐磐其實知道,她沒有生病,就是一種因他而起的反應。可她是真的在害怕,因為她不知皇帝會做到哪一步。她又去推他。

然而,不但沒將人推開,反倒是她被隋祉玉推倒下去,仰躺在兩人坐的這羅漢榻,他傾身過來,堅實的胸膛也傾壓過來,他對她來說太精壯,將她胸前弄得有些疼,隨即在她耳邊問:“磐磐,可以嗎?”

顧磐磐不知他這句“可以嗎”確切指什麽,她本能地想回答不要,卻被皇帝捂住了嘴,仿佛擔心聽到她拒絕般。他開始低頭吻她的眼睛,顧磐磐趕緊把眼睛閉上,身體顫得愈發厲害。

顧磐磐感覺皇帝親了她的眼睫,鼻梁,因為她的唇被捂著,唯獨沒有碰她的唇,直接落在她的鎖骨窩,在她頸項間廝磨。

“皇帝哥哥!我姐姐呢?她說來給你請安,請完還要給我折紙兔子的?怎麽還不來?姐姐!姐姐!”一道響亮的童音突然在門外響起。正是隋祐恒。

殿裏兩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魏王殿下,不可在乾極殿喧嘩!”羅移在外無奈道。

隋祐恒今日太激動,姐姐出宮後,第一次進宮來看他,就陪他這樣一會兒,怎麽夠呢。

連羅移也沒能將他攔下來,橫沖沖地就跑來。

顧磐磐趕緊推皇帝:“皇上,殿下在外面。”

隋祉玉當然知道。

“皇帝哥哥?姐姐!皇帝哥哥?”隋祐恒在外面繼續喊道,一點也不放棄。

隋祉玉很快翻身坐起,他伸手將顧磐磐拉起來,微擰著眉,為她整理衣裙。

顧磐磐有些詫異,她還以為隋祐恒會被支走。然後,皇帝繼續對她……因為他剛才那個力氣,讓她覺得他要將她吞吃掉似的。

隋祉玉拉開門,朝這姐弟兩人道:“你們走吧。”

顧磐磐這下才徹底放心。

她有些後悔,覺得不應抱著僥幸心來求見皇上。

顧磐磐也不再提進醫書局的事,帶著隋祐恒,向皇帝告退。

一來她之前已向皇帝表明心意,如果他要讓她進,自然會讓人將她的名字錄入名單。二來,她再想進醫書局,總不能,拿侍寢交換。

臨行前,顧磐磐看了皇帝一眼,但皇帝已轉過身要跨進書房。看到的是皇帝的背影,她心裏又有點滋味莫名。

——

顧磐磐回到容府,打算去給容定濯請個安。

因為,總是爹爹主動關心她,她覺得也應關心爹爹。

相府的正院,尤其是書房,守衛森嚴。

不過,顧磐磐一路行去,並未遭到盤問阻擾。

在正院值守的都是容家豢養的死士,相爺帶回小姐這樣的大事,誰人能不知曉。

小姐是府裏唯一的女主人,見著非但不會阻攔,還要行禮。

這位小姐好看得跟仙女兒似的,年輕守衛難免忍不住多看幾眼,當然,頂多是敬慕,不敢心生褻瀆,這可是相爺的掌上明珠。

顧磐磐朝他們微頷首示意。

她到書房的時候,容定濯正在議事,接待兩位來自隴西門閥段家的客人。門外還有幾個戶部,工部等待稟報政務的官員。

這幾名官員雖有年紀比容定濯大的,但都是容定濯得勢後提拔,眾人見相爺自己出來迎接顧磐磐,察言觀色,一個個跟著笑得慈父似的。

容定濯這個時候,已知顧磐磐進宮的事,更知道,她見完魏王,竟在皇帝宮裏逗留小半個時辰。

小半個時辰,能做的事很多了。

他胸中怒火燎心,卻只是溫言悅色,暗裏叫人給翟媽媽交代了幾句。又將顧磐磐帶進屋子。

顧磐磐便見屋裏有兩個人,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著藍衣。一個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穿著紅裙,身量高挑,梳著牡丹髻,明眸雪膚,看著很是嬌艷俏麗。

容定濯介紹段家二人,道:“磐磐,這位是你段五叔,這位是你段二姐姐。今日剛進京。”又朝兩人道:“這便是我姑娘,叫她磐磐即可。”

顧磐磐自是打招呼。這對段家男女都對顧磐磐表現得尤為喜愛。

顧磐磐在屋裏待了一陣,卻是發現,這位段二姐姐的目光似乎就沒有離開過她爹,眼裏寫滿了傾慕與羞澀,而且總是笑意綿綿。

容定濯對兩人顯然也並不陌生。無論是那段五叔,還是那段姑娘問話,他都會答。

隴西幾大門閥皆是軍閥世家,大允建國之前就形成勢力。容家與段家頗有淵源,容定濯對這兩人自是親切。

顧磐磐心裏卻是在想,她覺得,爹爹不會是要給她找後娘了吧?

雖然她娘親只是個貴妾,但她聽爹說過,那是因為她娘親出身太低,只好先做妾,他打算等她娘親生了孩子,就給扶正的。

因此,顧磐磐也抱著一點希望,如果找到了娘,說不定娘還可以嫁給爹爹為妻的想法。但看到這樣的小姑娘也想給她當母親,頓時就不是太舒服。

顧磐磐又不動聲色看看那段姑娘,覺得這女孩喊“相爺”二字時,聲音甜膩得能掐出水來。

她又看看正回答段姑娘問題的容定濯,就見她爹爹今日穿著一身淺色夏衫,瞧著的確太年輕。與這段姑娘,竟還真的毫無隔著輩分之感。

不過,容定濯沒讓顧磐磐留太久,讓她先回院裏,只說稍後去看她。她只好先離開。

——

五月的天,越發炎熱,下午更是悶人。顧磐磐回屋以後,索性浴了身。

翟媽媽統攬整個院的事務,平時侍奉顧磐磐沐浴的是婢女。

而今日,翟媽媽借故去送新得的天竺來的七寶蓮花澡膏,自己進去服侍顧磐磐,尤其看了看女孩那飽滿的胸房。

這一看,翟媽媽不免感嘆,三姑娘實在是天生的尤物,誰家有這樣一個女兒不得擔心。幸好這是相爺家的。

幸而,少女一身嬌嫩雪滑的肌膚幹幹凈凈的,沒有半點兒吻痕或是別的。

顧磐磐倒是沒註意到翟媽媽在觀察自己,果然試了試這外國來的澡膏。

翟媽媽的目光又在女孩小腹的木芙蓉印記略作停留,便細細斟酌,如何跟未出閣的女孩講這個。

等顧磐磐浴好身,翟媽媽給顧磐磐穿衣裳的時候,就先道了一個八卦,說是她老家那邊的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被人引誘,跟人私奔了。後來,那女孩懷了孕,卻被拋棄。

顧磐磐聽著也只是惋惜。不過,在西河州那邊,這種事可太多。

翟媽媽便又說:“姑娘,這男女之事,奴婢是過來人,見過的聽過的事,比你要多。你可願聽奴婢說幾句?”

顧磐磐看看她,點頭道:“翟媽媽你說。”

翟媽媽就道:“姑娘啊,你生得太美,男子都會想要得到。可男子想得到,未必就是喜歡,更有可能僅是貪戀顏色,只想與姑娘有一段露水情緣。”

“男人跟女子不一樣,男人那是只要有欲望,哪怕對陌生女子也可以紓解。他親近姑娘,不等於就是喜歡姑娘。”

翟媽媽又道:“總之,他喜歡姑娘的身子,不等於喜歡姑娘你。姑娘明白奴婢的意思嗎?姑娘千萬要立持住,不要被男子的花言巧語蠱惑。”

顧磐磐看看翟媽媽,翟媽媽一口一個“他”,看來是意有所指。她想了想,她今天都在宮裏,按她爹對她的關心程度,是肯定知道的。

宮裏只有一個男人,別的都是太監,這個“他”,多半就是指皇上了?

翟媽媽給顧磐磐理了理衣袖,接著道:“雖說以咱們姑娘的樣貌和身份,怎樣都不愁找不到好夫家,但還是要保護自己。畢竟,對男人來說,只是一樁風流韻事。可女孩兒若是懷上孩子,那可得出大麻煩,傷的是姑娘自己。”

越發聽出翟媽媽是在暗示她,提醒她。

想到皇帝,顧磐磐感覺也很覆雜,她也不知,皇上對她到底是種什麽感覺。

她心裏有些亂,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翟媽媽。”

——

容定濯是傍晚才去的顧磐磐院裏。

進屋裏之前,翟媽媽出了院子,朝容定濯稟報:“相爺,三姑娘哪裏都好好的,沒有異狀。

容定濯淡淡頷首,眉心稍松。

“不過,姑娘的小腹右側,有一朵刺染的艷粉色木芙蓉。奴婢也不好盯著細看。”

翟媽媽不知那胎記是天生的,只當整朵木芙蓉都是都是刺青。

容定濯聞言卻是一怔,不知想到什麽,手指慢慢收緊,眼神也有些幽暗。

等容定濯進屋,顧磐磐立即上前,拉他坐下,又端來百合蓮子湯,是拿一盞白瓷藍花的小碗裝著的,她道:

“爹爹,你嘗嘗,我自己熬的。這時節就得喝點蓮子湯。”

容定濯自是接過那小瓷碗,隨即看看顧磐磐。少女回家後,已換了身衣裳,現下穿著身鵝黃的紗裙子,看起來更稚嫩。

他其實不大喜歡喝這些甜甜的東西,但顧磐磐給的,當即便喝了。

他覺得該跟顧磐磐好好談談。

容定濯原本是覺得,擔心陡然對顧磐磐管束太多,讓自由慣了的女孩對他心生抵觸,就不願與他親近了。

但今日,他卻是覺得必須要跟顧磐磐說說。

養兒方知父母恩。

從前他對容初嫣的寵法,就是源源不盡給予金玉奢物,總歸就是給錢。

因此,他對養孩子的理解,僅是花費些財物罷了。

可直到顧磐磐在身邊,他關註著她的大事小事,這才知道,有個女兒實在要操心太多。

養兒不是那樣簡單一回事。

皇帝無疑是招小女孩喜歡的,看看容初嫣對皇帝那副非君不嫁的樣子,不就知道了麽。

這還是在皇帝不大理睬容初嫣的情況下。

若皇帝存意引誘哪個少女,那女孩能招架得住麽。

容定濯皺了皺眉,知道很難。

顧磐磐對朝堂了解少,她甚至不知道他與皇帝的實際關系。

內心來說,容定濯當然是不希望顧磐磐知道這些陰謀詭譎的。

喝完這蓮子湯,容定濯道:“磐磐,明天,我帶你回容家認親。”

顧磐磐道:“好的,爹爹。”

他又道:“磐磐,原本你還小,有些話,爹本不打算對你說。”

顧磐磐見容定濯這樣嚴肅,也正色道:“爹爹請講,女兒可不小了,理當為您分憂的。就算是我愚鈍,可也不能給您拖後腿的。”

其實兩人都是願意相互退讓。

容定濯太在意顧磐磐,若是按照他一貫的作風,該禁足禁足,該立規矩立規矩。但對顧磐磐,他不想這樣。連斥責,都要掂量。

但顧磐磐何嘗不是極為在意這個來之不易的爹呢。她不想再當沒有爹的孩子。

她在爹爹面前也是想好好表現的。她甚至想幫父親分擔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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