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妗沒有事，可是失寵了，是徹底的失。

鳳印還在她手上，後宮依舊由她打理，但是這之後齊皇對她的態度與之前卻已經是天差地別，言語冷漠疏離，也再沒有踏足上陽宮。原本之前似乎有過要冊封她為後的意思，現在也徹底沒有了。

她成了又一個謝皇後。

不，她連謝皇後還不如，謝皇後好歹還是皇後，住的是鳳儀宮，太後是親姑姑，父親是國相，母親是天下第一富商周氏家族之女......而她呢，她拿著這份權力卻沒有得到相應的份位和尊榮，她既沒有謝太後那樣的親姑姑，也沒有謝周氏那樣的母親，連本以為謝仲玄下去後就可以坐上國相之位的父親，最後也並沒有......

那件事以來齊皇從生出了懷疑之後，即使反覆查來查去都沒有絲毫的證據證明與許若妗有關，反而有大把的證據證明事情與許若妗無關，可是人心就是這樣，你一旦懷疑了一個人之後，那麽從此，對這個人也就再也沒有什麽信任可言了。

不只是齊皇查，這件事許若妗也在查。可是不論怎麽查所有的證據和結果都證明那件事就是力量做的，沒有別人。

但是她依然堅信絕不是玲瓏。

許若妗知道了，這是一場可怕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蓄謀已久的陰謀。

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蕭珺，可問題是如此一場算得天衣無縫，重要的是，這個人竟然能夠讓玲瓏心甘情願的開口認罪連對她都不求助不喊冤不說出事實真相，甚至最後在大理寺的地牢裏自盡，這一系列就是十個蕭珺，也根本做不到。

但是如果說這件事與蕭珺完全沒有任何關系許若妗也是不信的，因為不論從任何角度，在方方面面，蕭珺都是這次事後的最大獲益者。

現在宮裏的嬪妃本就已經沒有多少，趙貴妃是與齊皇早已形同陌路，柔妃身子太弱也侍不了寢，衛鳶因為流產的事打擊太大病倒了還在養著，齊皇不再踏足上陽宮之後，除了還要個顧昭儀顧雲崋還有一個瑾修儀外，蕭珺幾乎已經成為六宮專寵。

與蕭珺有關但絕對不只是蕭珺一個，她背後一定存在著一個能夠操控這一切的人，這個人不僅能夠在後宮做手腳，甚至是能把手伸到大理寺的地牢之中，而且還能夠做到如此毫無紕漏的地步，當真是細思極恐，許若妗越往下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許若妗深呼了口氣，收了思緒起身喚道了聲，“玲瓏，陪本宮出去走走。”

一個年輕的小婢女走進來，“娘娘，您叫奴婢？”

許若妗神色一怔，才想起早就已經沒有玲瓏了......

“又忘了，你叫什麽來著？”

“奴婢墜兒。”

“哦對，墜兒......”許若妗點點頭，默了默，卻又罷手道，“算了，也沒什麽事，你下去吧！”

墜兒也沒多想，便退了出去。

......

蕭珺拿著手裏頭的信紙，是鐘璟宮裏的線人剛剛送來的。就在兩日前，齊皇突然下召要求遠在滇黔封地的懷王鐘煊回朝述職，但是卻沒有人知道原因。

詔令上說的是何太妃身體有恙讓懷王回朝探望母妃，何太妃身體確實有恙，但不是現在才有，是本來就一直有的老病根而且也沒有到多嚴重的地步，純粹隨便找的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所以，鐘璟要知道原因和內容。

鐘璟的勃勃野心昭然若揭蕭珺早已清楚，主動也好被動也罷，總之現在的蕭珺，差不多已經成了鐘璟放在齊皇枕邊的眼線。

蕭珺忽然覺得自己也挺可笑的，前一刻還在恨吳思思背叛自己把自己出賣給了鐘璟，結果下一瞬自己就背叛齊皇成了鐘璟的人，說到底她也不是什麽好人，又怎麽能指望誰對自己絕對的忠誠？

“主子？”靈犀走了進來。

蕭珺回神，“嗯？”

“該去建章宮了。”靈犀提醒。

蕭珺點頭，將信紙丟進旁邊的燃著熏香的雲瑤瓷爐中，“嗞”的一聲，一股火苗迅速升起，然後眨眼消散，信紙已經化為灰燼。

“走吧！”蕭珺站起身，淺笑了聲道。

靈犀微笑著應聲，跟著走了出去。

“知道朕為什麽要召懷王回朝述職嗎？”齊皇恨恨的的將兩封奏本重重的摔在案上。

“懷王？”蕭珺故作驚訝道。

“就是何太妃的兒子，”齊皇冷聲道，將那兩封奏折遞給蕭珺，“你看看這個。”

蕭珺自然而然的接過來，上面的內容不盡相同，但是主角都是懷王鐘煊，也立刻就知道齊皇為何如此憤怒了。

鐘煊的封地在大齊南邊滇黔之地，這一地區盛產鐵礦，礦山開采也一直是讓懷王在主持負責，去年又發現了一座非常龐大的新礦源並且於在半年前已經開始采礦，但是對此朝堂至今沒有得到上報的消息，意思很明顯，這座新礦，被懷王吞了。

重點是，這是鐵礦。

如果私吞的是金銀礦或者銅礦，可以視為是謀利；而吞一座鐵礦，價值不如前者，但是這裏面隱含著的意義和性質，卻反而比前者更甚。

鐵礦冶煉出來是鐵，鐵可打造鐵器，而鐵器是什麽？在市井裏鐵器可能只是一把屠戶的大刀或者農夫挖地的鋤頭，但是在朝廷，在藩王手上，鐵器，就是兵器。

蕭珺看完合上奏本放到旁邊時，才註意到這兩本和其他那些不太一樣，這兩本的外封的花紋要稍稍淺一些，整體色調又更偏暗，緊接著又註意到這兩本的右下角都有一個非常細小的黑色的龍爪紋路，而其他奏本沒有。

所以這兩本，應該是齊皇放在滇黔之地的線人的密奏......

“你想到了什麽？”齊皇問蕭珺。

蕭珺神色有些為難，“這個......嬪妾不敢妄言。”

齊皇伸手將蕭珺拉到身前坐在腿上，雙手環扣著蕭珺纖細的腰身道，“想到什麽說什麽，朕又不會怪罪於你。”

蕭珺抿唇，猶豫了下，低聲道，“嬪妾覺得，懷王......可能......野心非小！”

齊皇冷呵了一聲，眼眸微微瞇起，“連你都看出來了。朕這座江山，可真是招人惦記呢！”

蕭珺身子輕輕靠著齊皇的懷裏，微笑著低聲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之子，坐擁大齊江山萬裏山河自是理所應當，別說是懷王，就是市井小民，街頭乞丐都未見得沒有做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成為陛下的美夢，但是那又如何，做夢就是做夢，誰還能把夢做成真的去？”

齊皇被蕭珺這話說得頓時心情大好，笑說道，“珺兒說得對，做美夢容易，但是想把美夢變成真，那還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那陛下此次將他召回朝中述職，可是準備做些什麽？”

“那新礦山他守得可是相當嚴實，而且這些他都是暗中派用手下負責，若不是朕的人無意中從一山野樵夫口中聽說了某處深山裏有一批人悄悄采礦的消息，這事不知道還要被隱瞞到何時；之前朕一直認為懷王是朕三個皇弟中最老實的一個，對他也沒有過多提防，導致現在後果是，在整個滇黔之地幾乎完完全全成為他鐘煊的一個小小的王國，朕放在那裏的人本就沒多少，又不能明目張膽，別說去查封礦山，連接近那一地帶都非常之困難！”

“所以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準確說，是調虎離山！”齊皇淺笑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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