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珺只給自己了一天的時間調整心情，很短，但是也足夠了。

大年初二的晚上齊皇宿在的玉辰宮，這是很讓人不安的，因為擔心王熙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但這也給了蕭珺親自去見許若妗的機會，蕭珺不通過寫什麽書信，也不行借他人之口，這些間接的她的不喜歡，她要親自面談。

蕭珺事先是完全沒有跟上陽宮那邊說自己要去的，然而沒想到的是，許若妗對於她的只身深夜冒然而至竟然一點也不意外，或者是，根本就是在刻意的等她。

“娘娘知道嬪妾會來？”蕭珺問，不得不承認，她對於許若妗儼然一副等人姿態而且見到她完全不意外的很意外。

許若妗淺淺一笑，“知道，也不知道。”

這不是雙關，在是分別的兩個意思，而且許若妗一說完蕭珺就已經懂了，許若妗知道她要來，但不是說從什麽渠道知道了什麽消息，而是在許若妗的預想和推測裏，她會來。

“嬪妾到底是不如娘娘。”蕭珺頷首淡淡一笑，微微擡眼便看見了旁邊書案上鋪開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畫面上只動過寥寥幾筆，甚至連大體輪廓都還不完整，可是蕭珺卻一眼就看出來了許若妗畫的是什麽。

許若妗發現了蕭珺的目光的方向，含笑著問她，“在看什麽？”

蕭珺收回視線，微笑著答，“嬪妾在看娘娘的畫。”

“本來是正準備要畫的，可是動了兩筆就沒有靈感畫不下去了，只好先擱著了。”

“娘娘真的是因為沒了靈感才畫不下去了的嗎？”蕭珺問。

許若妗眉頭微挑，擡頭看著她，“哦，你認為不是？”

蕭珺淺笑，“嬪妾看了娘娘動的那幾筆倒是來了點靈感，不知道娘娘是否願意讓嬪妾來把它畫完整，看是不是娘娘想要完成的作品？”

“沒多少時間......”

“不需要多少時間，一炷香就夠了。”蕭珺微笑著說道。

旁邊的玲瓏皺起了眉，因為蕭珺剛剛居然打斷了許若妗說話，如果許若妗點頭了當然也沒什麽，但是明顯許若妗剛才的話的意思是並不打算讓蕭珺畫的，蕭珺是在強求。

不管是哪一點，蕭珺都已經逾越本分了。

玲瓏沒想到的是，許若妗竟然又同意了，“好啊，本宮之前只見過你的字，倒也很期待看看你作的畫。”

蕭珺微笑起身，“那麽，嬪妾就獻醜了。”

許若妗點頭，側身朝玲瓏招了招手道，“玲瓏，去給蕭容華伺候筆墨。”

玲瓏斂了眉頭微笑欠身，依言過去為蕭珺奉筆研墨。

蕭珺既然說了一炷香時間，便當真是一炷香時間，畫作完成，旁邊的玲瓏看清了蕭珺畫好的話，面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好了娘娘。”蕭珺微笑說道，隨即放下筆退到一側。

許若妗起身走過來，在畫前站定，目光落在蕭珺完成後的畫上，神色淡定，只是遲遲沒有做出任何評價。

“嬪妾猜想，這應該就是娘娘想要完成的最終作品的大概模樣，對嗎？”蕭珺微笑看著許若妗說道。

“你猜得很準，畫得也很像。總的來說畫得確實非常不錯，而且還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倉促完成，不過......”許若妗拿起了筆，在畫面上某個位置落了下去，“你觀察的很仔細，它的每只腳爪掌背上都有一點毛是白色的，但是並不完全一樣，右後足要少很多。”

“娘娘痛心嗎？”

許若妗擡頭看她，“你說什麽？”

“娘娘很想畫一幅畫來紀念它，可是提了筆勾了輪廓卻畫不下去了，是否是因為那一瞬間腦海裏出現的是娘娘親手殺死它的畫面，然後深感愧疚，又或者痛心？”

許若妗搖搖頭，“蕭珺，這不是你該有的和本宮說話的方式。”

“嬪妾知道，但嬪妾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草木或者石頭，嬪妾相信娘娘也不是。”

許若妗呵了聲，放下筆，似乎很好笑的看著蕭珺，“你說感情？那只貓嗎？嗯，本宮是挺喜歡那只貓的，畢竟它也陪著本宮好幾年了，可要說感情，再有感情也就是只畜生不是嗎？”

蕭珺定定的看著許若妗眼睛，說不出話來。

“蘭芝死了。”許若妗說。

蕭珺頷首，“我知道，這也是娘娘做的，對吧。”

“蕭珺，你如此軟心腸，真是叫本宮不得不擔心啊！”許若妗拍了拍蕭珺的肩頭，淺笑著走開了。

蕭珺了然的點頭，說，“原來娘娘是沒有感情的。”

“不，是這後宮不能有感情。”許若妗搖頭，“連人都不能，何況只是一只蓄養的畜生。”

“是這樣嗎？”蕭珺問。

“可以是這樣，也可以不是這樣。”許若妗笑著答道，“如果你想止步於此，就可以不是這樣，但是如果你還想繼續往前走，那麽就必須是這樣，明白嗎？”

蕭珺微笑點頭，“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你足夠聰明，本宮只是怕你自己把自己困住，既然現在已經明白了，本宮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已經死了一個蘭芝，下一個會是誰？”

許若妗回到火爐前坐下，招手示意蕭珺過去坐，蕭珺走過去了，但只是站著沒有坐下。

許若妗也不做強求，笑著說道，“本宮記得之前說過，但凡能夠不沾性命完成的，就盡量不會多沾性命，畢竟多積點陰德還是好的。”

“不能呢？”

“不能就別無選擇了。”

“熙妃那裏的問題，娘娘準備如何處置？”

許若妗笑看著蕭珺，“本宮還在打算。你盡管放心，她的血不好沾，沾了洗不幹凈的，而本宮從來不沾洗不幹凈的血，哪怕是留腥味的都盡量不去碰。”

“嬪妾懂了。”

“這些不需要你來操心，本宮交付於你的，才是你最大的任務。”

蕭珺微笑點頭，“已經夜深，如果娘娘沒有其他吩咐的話，那嬪妾便回去了。”

許若妗淺然一笑，“其實本宮也已經有些發困了，你再不走，本宮怕是也要下逐客令了。”

蕭珺微笑欠身告辭。

其實她這一趟夜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連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可是她還是走了這一趟，然後證實了她很不願意被真的完全證實的東西。

可事實就是如此，向來不如人願。

但越是如此，蕭珺也越來越清楚自己和許若妗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即使她們現在站在同一個角度有著共同利益，但是蕭珺知道，她和許若妗終歸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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