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一念

關燈
鐘璟到坤寧宮的時候,謝太後正和元太妃與靜太妃以及何太妃四人在暖閣裏喝茶嘮嗑。

“璟兒來啦!”謝太後笑著朝鐘璟喚了聲,看起來似乎心情很不錯。

鐘璟微笑著上前,向四人分別行禮問安,“兒臣見過母後,見過三位太妃。”

“璟兒免禮,盈雨,快給璟兒看座。”謝太後與旁邊伺候的盈雨吩咐道。

盈雨轉身喚了兩個奴才搬了軟墊過來,請鐘璟入座。

元太妃目光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鐘璟一會兒,笑語盈盈道,“恭親王來看太後娘娘可是來得勤,這份心意真是羨煞了我們這些有個兒子卻幾年也難得見上兩回的老婆子。”

說是老婆子,其實這三位太妃裏,最年輕的便是元太妃,年紀尚還不滿四十,比謝太後還小四歲,而且原本就是美人加上保養又得好,這若放在外面尋常百姓家,二十餘歲的女子都不見得比元太妃的模樣好。

另外兩位太妃年紀倒是大不少,入宮最早的何太妃已經可見幾絲銀發了。

先帝的女人其實並不少,只是到最後先帝病倒,後宮已經無力管束之後,後宮的爭鬥也愈演愈烈,或者香消玉殞,或者進了冷宮。高位的,謝太後成為笑到最後的那一個;低位的,除了膝下有子嗣的,先帝駕崩後她們並沒有資格享受太妃待遇。安分的,冷宮或者靈塔寺削發為尼;不安分的,賜一杯鳩酒或一段白綾。

先帝子嗣不多,七兒四女,最長的公主為先帝皇後的玉茹公主,先帝還在位時就已經出嫁,可惜命不好,懷了對龍鳳胎卻難產,最後孩子保住大人沒了,另外兩位公主則為先帝雲妃所出,但雲妃與今太後也就是當年的謝貴妃非常不和,雲妃死後兩位公主也先後出嫁,據說都是從商世家,反正與現在的皇室已經基本沒有了往來。

元太妃算是比較有福分的一個,雖然出生低微,卻入宮半年就懷上了子嗣,孩子也安安穩穩的生了下來,緊接著又生了個公主,正是俞王鐘祗和玉昭公主,不過鐘乾登基之後,俞王已經去了封地,玉昭公主也三年前已經大婚。

元太妃這話縱容七分奉承,但總歸是有三分實意的,親兒子不用說,當今陛下,連養子恭親王也三五日便會入宮來探望一次,除了玉昭還隔三五月又能來宮裏看看她,讓她們這些一年難見兩回自己親兒子的看著,又怎麽可能不羨慕。

另外兩位太妃也笑著應和了兩句,但是都很聰明的,這個話題並沒有持續多久,而且很快各自尋了借口起身告辭,把空間留給了鐘璟和謝太後“母子”。

她們或許不完全了解謝太後喜歡什麽,但是一定非常了解她不喜歡什麽,誰讓現在的天下是謝太後母子的天下呢。

......

......

在鐘璟去了乾清宮小半時辰的時候,這邊沈冕也已經入宮了。

“鎮西大將軍這個位置,你有什麽看法?”齊皇問沈冕。

問題和前面問鐘璟是同一個,但要的答案可不是一樣的,問鐘璟僅僅只是問問,沒想也不會得到沈冕很有價值的回答,而問沈冕,是可能決定他接下來的計劃和行動的。

沈冕想了想,“謝明安的特殊性在於必然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陛下一直以來都隱藏的很好,所以謝家並沒有什麽警覺,前面突然毫無征兆的撤了王遠固然驚動了太後娘娘,卻也暫時還沒有引起很大的波動,但是接下來我們一旦對謝明安下手了,就算理由再完美,結合前面王遠之事,我們的目的幾乎是昭然若揭,再想不動聲色是絕無可能了。”

齊皇皺眉,冷哼了聲,“所以這一動手,朕也沒打算再與他們裝什麽表面的風平浪靜了。”

“那麽,動謝明安的理由陛下想好了嗎?”

齊皇點頭,“想好了,不過,其實朕還想了一個,正想與你說。”

“陛下請講。”

“朕登基四年有餘,除了第一年西涼趁我大齊內部未穩東侵過一次,之後兩年我大齊和西涼一直風平浪靜相安無事,但去年開春的時候西涼突然大舉東侵,半月之內我大齊連失六城,最後固然奪回了五城,兩國合約休戰,但虧的到底是我大齊。”

“陛下的意思是......重新清算罪責嗎?”沈冕不太確定道。

齊皇淡淡一笑,“謝明安作為鎮西大將軍,這個責任當然是他的,但重新清算可遠遠不夠,朕想做的,是把這件事換一個性質。”

“換一個性質......”沈冕似乎想到了什麽,面色瞬間變白。

齊皇唇角微微上揚,淺笑著悠悠道,“換成——通敵。”

果然!從上一句話裏沈冕其實就已經猜到了齊皇想說什麽,但是這個猜測令他實在不敢往深裏想,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齊皇,然而現在知道,不夠,還是不夠。

通敵的罪名,與謀反叛國無異,至於處置,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如果把這樣的罪名安在謝明安身上並且“坐實”,謝明安什麽下場已經無足輕重了,這將意味著整個謝氏,一夜傾覆滅頂之災。

謝氏,太後和皇後都是出自謝家,齊皇的血脈裏有一半也是流著謝家的血,如果沒有謝家,近日大齊的皇位上的人,恐怕也未必是現在的齊皇。

書房裏很暖很暖,但這一刻,沈冕竟然覺得有些冷。

齊皇漫不經心的抿了口茶,擡眸看著沈冕道,“你覺得呢?”

“不合適。”沈冕說。

齊皇蹙眉,不解的看著沈冕,這個回答,他還是有些意外。

“通敵必然要有通敵的目的,而現在的謝家已經站在了什麽樣的高度?臣鬥膽用這樣一個比喻,他不僅是在為陛下守江山,同時也是在為謝家守江山。”

齊皇的面色有些不好看,“這是朕最不想聽見的話。”

沈冕頷首,“陛下恕罪,但還請陛下聽完。如果要安這個罪名的話,那就絕對不只是一個謝明安,整個鎮西大軍都必然受到巨大的影響,固然有不少的將士都對謝明安十分不滿,但是這支軍隊已經跟了他三年,多次出生入死,情義必然是有的,而且這個罪名的性質已經遠遠高於那些個人恩怨,到時候可能連本來不滿謝明安的都會站在謝明安那邊去。鎮西軍更不是沒有違抗聖旨和軍令的前科,陛下可明白其中意思?”

齊皇眉頭緊蹙,看著杯中浮動的茶葉沒有說話。

“一年前我們和西涼雖然達成了休戰合約,但是西涼對我大齊可是一直虎視眈眈,緊緊盯著我們這邊的一舉一動,一旦鎮西大軍出了問題,西涼再在這時候舉兵趁火打劫,加上北戍也一直不太安寧,後果可想而知!”

齊皇沈默了良久後,輕嘆息了聲,“ 罷了,容朕再想想。”

沈冕沒有再說什麽,但是這個念頭,齊皇應該是放棄了。

一念存亡,謝家可是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