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蕭珺這個特例，後宮嬪妃皆是高門貴閥出生，與生俱來的優越條件加上家門的刻意自幼培養，自然都是各有所長的，純粹花瓶總歸還是少數，當然也有，比如熙妃。

雖說如此，但所謂琴棋書畫之流樣樣精通也不算什麽稀奇。

才華最高當屬趙貴妃趙言姝和許淑妃許若妗，到底誰高不知道，不過多數人認為的還是許淑妃高，許淑妃自九歲便已經以七步成詩揚名天下，更有帝都第一才女之稱。

蕭珺不會琴棋，也不會作畫，因為她沒有條件，但是蕭珺寫的一手好字，因為她有一位出生書法大家，曾經也擔過兩年帝都第一才女的名號的母親。

後來母親嫁給了父親，自此算是真的明珠蒙塵淹沒，第一才女的名號也被後面的人所取代，此後再沒幾人記得一個叫林意如的女子。

母親剛剛沒入太掖庭的時候身上的衣著飾物什麽的都是價值不菲的，雖然衣物被強行換了去，但是飾物卻被母親悄悄收著了，是以後來才有了母親拿這些東西從一些渠道換來些劣紙拙筆教她識字寫字。

但是終歸環境限制，與母親相比，蕭珺的字還是差了太多太多，她想努力追趕，可是在太掖庭這樣的環境裏，偶爾偷得一點閑時已經是極其不易，又哪裏有那麽多時間用在這上面去。

當然，現在不一樣了，終於，她有了去追趕母親的時間，只是，母親已經不在了。

吱吱是個不錯的丫頭，對蕭珺自然也是真心實意，但是也知道蕭珺是從太掖庭裏走出來的，所以潛意識裏都覺得如此從下賤卑微的地方走出來的人，識字能書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以至於在蕭珺最初讓吱吱去準備紙筆並將寢居室偏閣布置做書房的時候，吱吱當時會震驚甚至以為自己聽錯。

之後看到蕭珺寫出的字的時候，盡管再一次被震驚，只是程度緩和了許多。

吱吱是貧窮小民家庭出生，不然凡稍稍有些寬裕點的家庭，誰願意將自家女兒送進宮裏做奴婢伺候人，吱吱勉強識得些個簡單的字，她不懂什麽書法，她只知道蕭珺的字很好看，是非常非常好看的那種。

西風不解人心，只道送人西去。

寫下這兩句話後，蕭珺走到臨窗前，仰望著庭院中四四方方的狹小天空，沈默了很久很久。

吱吱不知道蕭珺寫下那句話的意思，只知道蕭珺現在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也便沒上前打擾。

靈犀進來的時候，便看見蕭珺靜靜站在窗欞前，吱吱遠遠呆立在一邊，還沒等靈犀詢問，吱吱就已經立刻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靈犀走到書案前，看了蕭珺寫下的那兩行字，也看懂了這兩行字。

“主子。”靈犀低低喚了聲。

蕭珺轉身，看見是靈犀，淺淺一笑道，“有什麽事嗎？”

“奴婢……過來伺候主子吧！”

“想通了？”蕭珺淺笑問道。

靈犀欠身，“嗯。”

蕭珺點頭，“那就來吧！掌事你還擔著，反正西院就這麽大，也沒多少事做。”

靈犀微笑點頭，“是。”

……

……

這日傍晚，齊皇的禦攆依舊停在了玉瓊閣前，跟司馬馨兒當然沒有關系，齊皇是為蕭珺來的。

按前兩日來說，今日該是蕭珺可以開始侍寢的日子。

齊皇在算，很多暗裏冷眼旁觀的人在算，蕭珺自己也在算，不過是懷的心思截然不同而已。

如果今天齊皇依然留宿蕭珺處，那麽就是第三天，盡管前兩天都並沒有侍寢。

三天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這這將超出玉辰宮那位熙妃娘娘的容忍最大限度。

這個限度曾經被很多新人觸及甚至逾越過，一半已經香消玉殞不覆存在，餘下的也無不在熙妃手下吃虧甚至被打壓得再無翻身機會，就蕭珺所見司馬馨兒觸及過，沒多大後果，只是恩寵就此結束。

司馬馨兒沒事是因為熙妃根本不認為司馬馨兒有太大威脅，也是因為司馬馨兒是從二品衛尉司馬行之女，這是司馬馨兒的背景，資本和保障，這個底線司馬馨兒可以觸，但是眼下的蕭珺不能觸。

雖然連司馬馨兒都沒有被熙妃算做威脅，但是蕭珺覺得，自己是可以的，而越是如此，在自己還如此雛弱的時候，她才更是需要避其鋒芒。

所以齊皇來了，但是最後並沒有留下來，而且離開的時候臉色還不是很好看。

蕭珺以自己月例延遲一日為借口推說自己今晚依然無法侍寢，並直言請齊皇移駕其他嬪妃處。

當時齊皇的臉色幾乎是瞬間變白了的，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齊皇生氣了。

但是當齊皇的目光落在蕭珺那張美得驚心動魄令人移不開眼的面容上的時候，終究是沒忍心發怒，最後面無表情的拂袖而去。

蕭珺不擔心這樣齊皇就會生氣，而且她相信齊皇隔日就還會過來。

齊皇出去的時候，恰遇上正要回院的司馬馨兒。

今日的司馬馨兒一襲淡紫色玉蘭錦，外罩一件剔透廣袖輕紗，頭上三支鑲嵌紅玉的瓊花金步搖斜插發間，眉目宛轉，楚楚動人。

如果齊皇沒有先入西院見了蕭珺才出來，而是一過來就直接先見到的司馬馨兒，而蕭珺那邊也已經傳話說了今夜不能侍寢，那麽齊皇當真就不會離開玉瓊閣了。

不是留西院，而是留司馬馨兒處。

然而畢竟這只是假設，齊皇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司馬馨兒，連陰沈的臉色也沒有多大的緩和，就這樣離開了玉瓊閣。

再沒有任何時候比這一刻更讓司馬馨兒絕望了，她知道蕭珺是故意不侍寢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蕭珺之前在她左右伺候了四五個月，她的月例是幾時來幾時沒有她不知道但是蘭芝知道，而既然蘭芝知道，那她又豈有不知道的道理。

司馬馨兒之所以沒有揭穿的意思，是因為她覺得蕭珺不侍寢才是好事，永遠不侍寢就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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