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工把他翻過來，看著他捂著自己腹部，額頭上掛滿了冷汗。

“疼，我疼，好疼……”陳琛已經被痛到無意識，他的倒下引起騷動，很快引來了後廚員工的圍觀。

王經理也瞧見了他的模樣，趕緊打了120，叫來救護車，送他去醫院。

李歡在二樓不知道下面的情況，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手一抖，問：“怎麽了，有人出事了？”

“嗯，是你那個小幫廚，說是腹部劇烈疼痛，被送到醫院去了，今天你只能換個幫廚了。”

“轟隆”一聲，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炸斷了李歡的思緒，這時候他擔心的不是陳琛的安危而是自己今天能不能通過這個難關。

失去陳琛的幫助，外面青何又在等著，無奈，李歡只得硬著頭皮自己上，把所有人趕出了他的專屬廚房。

半個小時之後，一道又一道精美的食物被送上餐桌，嚴澍信心滿滿，但看青何神色肅然，還是難免心頭一驚。這個表情，看來老先生會給李歡的菜在“香”這一範疇打差評。

只能看青何吃完之後，態度能否有所改變。

等所有菜品上齊，李歡在後廚已經忐忑不已，轉來轉去沒了以前的從容。

“這次完蛋了！陳琛這家夥，關鍵時刻掉鏈子，今天我會被他坑死吧！”都這個時候，李歡還在責怪陳琛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這個時候去醫院。

另一邊，二樓的雅間裏面，青何對嚴澍說：“你的主廚刀工不錯，可是我不確定這些菜是否表裏如一，但願你不要讓我失望。”

“自然，老先生還是嘗一嘗再做評價。”嚴澍微微勾起一側嘴角。

用刀叉叉起一片牛肉片，放入嘴裏，青何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繼而把肉毫不猶豫地吐了出來。

他的這一動作無疑牽動著周圍所有人的心，只要老先生一句好評，他們的名聲質感就會大增，但同樣的，只要他一句差評，李歡非常了得的招牌也會被砸掉。

嚴澍眼中閃過一絲奇怪，卻還算鎮定，盯著青何，等他開口。

“我大老遠從臺灣飛過來，嚴總就給我吃這種東西？別的不說，單單是這道尋常人家都會做的水煮牛肉片，他連普通家常菜的水平都沒達到。牛肉火候不對，食材下鍋的順序完全錯誤，導致牛肉像爛木渣，沒了韌勁兒。還有這調料味，主廚是味覺失靈了還是眼睛瞎了？把後廚裏的鹽都倒進去了吧，鹹到發苦。”

“怎麽可能！”嚴澍露出少有的不安神色，意識到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之後又收了起來，問：“真有這麽糟糕？”

“你要不信我，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

依言，嚴澍拿起一旁的幹凈筷子夾起一片牛肉放到嘴裏，久久未曾開口。

很快，嚴澍的臉色不可抑制地變黑，只因牛肉確如青何所說的那般不堪。嚴澍不死心，又連著從不同的菜裏夾一點兒嘗了嘗，眉頭堆成一座小山。

“王經理，把李歡給我叫過來。”嚴澍壓抑著自己的怒火，看著王經理領著李歡走進雅間。

見到傳言中的李歡，青何反而笑了起來，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除了一起嘗試過李歡所做的菜品的嚴澍。

“小夥子，刀工不錯。”青何笑道，指著滿桌子造型華麗的菜式，“就是華而不實，吃起來讓人很失望。”

“咯噠”李歡擡頭看了青何一眼，心跳如鼓，他當然知道自己做的菜味道不好，可是要面對這種批評，還在酒店同事面前，還是有很大壓力。

“李歡，你就沒有要說的？”嚴澍站起來，眼神輕蔑，冷冰的態度似乎讓周圍空氣都不再轉動。

“我，我不知道嚴總什麽意思。”李歡還在強撐。

青何瞧不上李歡這種水平的廚藝，更瞧不起他這種態度，把刀叉放下，開口：“不知道是吧，我來幫你說好了。”

繼而，雅間裏被青何的聲音占滿。

“整桌菜式的確很漂亮，你在這方面的功力的確深厚，但是味道連個經驗老道的家庭婦女都不如。你那些高高在上的傳言是怎麽弄出來的？”

“李歡，我需要一個解釋。”嚴澍說，“你之前的菜是怎麽做出來的。”

好不容易熬出頭，李歡不想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不管是高薪工資、特別待遇還是社會上業界的高評價。

他一口咬定：“我，我……我今天狀態不好，所以沒能發揮出真實水平。”

“行，問你也問不出什麽。”嚴澍轉向王經理，厲聲問：“今天這桌菜都是你看著李歡親自做的對吧？”

“是的，嚴總。”

“那以前呢？有沒有親眼看到李歡燒菜？”

“這……”王經理啞口無言。

“李歡每次做菜的時候，他身邊還有沒有別人？”

“每次李歡下廚，都是他的幫廚在為他打下手。”

“幫廚？”

“對，是一個叫陳琛的人，之前是後廚小工，後來被李主廚點名才升上幫廚的。李主廚在二樓小廚房工作的時候，向來不喜歡別人打擾，只有陳琛一個人能留在廚房。”

李歡慌忙狡辯：“嚴總，今天砸了酒店招牌是我的錯，可是您也不能抹殺我之前的成績吧？”

“行了，多說無益。王經理，這個人由你來處理。還有，把桌上的菜都撤下去，別放在這兒丟人現眼！”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李歡已經被嚴澍淩遲處死了。

為了給老先生道歉，嚴澍親自送他離開了酒店，並再三表示這次試吃並不作數，希望老先生先網開一面，待他們查清後再給老先生一個解釋。

李歡跟著王經理回到了廚房。

“王經理，您手下留情，我今天真的只是狀態不好，您去跟嚴總為我求求情行嗎？”

“你跟我說是沒用的。”王經理搖頭，“嚴總的意思是撤銷你的主廚位置，但是其他的應該不會管。”

聽到有希望，李歡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纏著王經理：“您就看在我在酒店也待了這麽多年的份兒上，讓我繼續留在這裏工作行嗎？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就算是回到幫廚的位置也好。”

對於李歡前後態度的轉變，王經理反應平淡，勉強點點頭，算是允諾於他，將他留下來幫廚。

另一邊，陳琛被緊急送往醫院，在救護車上他一直捂著腹部的姿勢讓護士們註意到了他的腹部。

“梁醫生，病人肚子很痛，無法回答我們的問題。”小護士著急地說。

“行，先給他註射一支止痛藥，安撫病人情緒。”梁醫生伸手在陳琛肚子上摸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異常。

“等等！”梁醫生攔住護士，“病人一直捂著下腹部，排除胃痛，很有可能是腸炎。止痛藥對腸胃麻痹副作用太大，再緩一緩。”

陳琛已經痛得臉色發白，冷汗不斷從他的額頭往下滾落。

終於熬到了醫院，陳琛被送入急診室，身邊圍了一圈醫生護士，疼痛卻沒得到緩解。

“唉！止痛藥。”老醫生吩咐，身後的小護士立刻上前，給陳琛註射了一支神經鎮靜藥，又在手背靜脈網處註射了一支止痛藥，看著陳琛面色緩和一點才松了一口氣。

“先把病人送下去休息。”

於是，陳琛睜著眼睛躺在推床上被推出急診室。

他還沒從剛才奇怪而劇烈的疼痛中緩過來，眼前是不斷變化的醫院蒼白的天花板，沒一會兒，他覺得困，慢慢閉上了眼。

等陳琛再次醒來已經到了中午，陽光照射進病房，更顯他瘦弱單薄。聽說他醒來，腹部也不再疼痛，醫生很快就圍在了他的病房前。

“很抱歉，醫院也檢查不出來你為何腹痛。你的情況很不好，為了避免再次疼痛暈倒，我們建議你暫且留院觀察。”

醫生也皺眉，在醫院上班遇到不少奇怪的病人，但像陳琛這樣各項指標完全正常，任何檢查報告都沒有問題，但卻嚴重腹痛的人很少見。若是再檢查不出原因，只能懷疑是精神性腹痛了。

“哦，好。”陳琛想說自己肚子不舒服不是一天兩天，但又沒什麽力氣。

“你現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梁醫生走上前，在他身上扒拉幾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並無異常。

陳琛搖頭。

“那你就先住院觀察兩天，要是有事按鈴就可以，我們先走了。”梁醫生帶著一群醫生護士一邊討論陳琛身上各種疑點，一邊往外走。

陪同陳琛一起來的小工安慰性地拍了拍他肩膀，說：“你別擔心，這一次你住院的費用由酒店報銷，只要通知你家裏人來一趟就行，安心養病。”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酒店那邊剛才打電話催我回去幫忙，既然你醒了，我就先離開了啊，你自己叫家裏人來看著吧。”

小工說完也跟在醫生後面離開了病房，只剩下陳琛和兩個病友。

酒店什麽時候對職員這麽慷慨了？陳琛總算松了口氣，他早就不舒服了，舍不得來醫院就是因為沒錢。

掏出手機翻了翻，忽然發現自己在當地並沒有親戚，除了李歡也沒交好的朋友同事，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更重要的是醫院的盒飯他肯定是吃不了，這兩天難道要在這裏餓死？

鼓起勇氣撥打李歡的手機，很快，那頭就接通了。

“餵，李哥嗎？”

“你小子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李歡剛一接通電話就大喊，“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丟掉主廚的工作！你這個幫廚很快也保不住了！”

“等等，李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我今天是因為肚子……”

“我不想聽！”李歡大吼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琛不死心，繼續撥打，電話裏冰冷的機械聲不斷循環，讓他失望透頂。窩在床上，陳琛不斷給李歡發短信，卻沒得到回應，疼痛消失，熬夜之後的困倦感襲來，陳琛躺在病床上，陷入了夢鄉。

這一睡便是大半天，再次醒來已經月上樹梢，窗外星光點點。

陳琛窩在被窩裏不斷催眠自己：我不餓我不餓我不餓……可是腸胃的空虛不斷加強信號，表達它的饑渴。

“好想回家吃飯。”陳琛長嘆，四肢放松攤在病床上，眼睛緊緊盯著窗外。

無奈今夜月亮溜圓，好像他小時候吃過的烙餅，於是他越看越餓，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熬到了半夜，陳琛還沒有任何睡意。兩個神秘的人闖入病房，借著月光，陳琛看清楚了他們的相貌——居然和之前他的夢裏那個男人一樣長著尖耳朵。

“啊！你們，你們是誰？”陳琛驚叫。

他們走到了陳琛病床跟前，不理會他的質問，開始對他的身體進行檢查。

“你們這是在幹嘛？”陳琛往後縮，感到奇怪，為什麽周圍病床的人都沒醒，他剛才分明叫得很大聲！

做完他們的檢查，兩個男子才擡起頭來看了陳琛一眼。

“終於找到你了，元帥夫人。”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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