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當天並沒有下雨。

柳蓮二擡頭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間心生感慨。不論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另一位不怎麽受歡迎的穿越者，起碼劇情是真的被改變了。

想起半個月來的地獄訓練，他不由得擡頭跟恰巧望過來的真田對視一眼，然後低下頭微微揚起嘴角。

說句實話，精市這次實在是太狠了，超負荷的訓練量，嚴苛的比賽對練，不要說是普通隊員，就是一個個正選們也是心有餘悸，叫苦不疊。

——這也是柳蓮二很慶幸決賽不用延期的一大重要原因——如果還要過一個星期這樣的日子，幸村部長能夠毫無懸念地一躍由“立海男生的夢中情人”升級成為“立海男生的終極夢魘”。

不論是哭天喊地，還是鬼哭狼嚎，甚至是水深火熱，都不能夠準確地表達這半個月來網球部眾的淒慘生活。

來到比賽區，柳屁股還沒坐熱，就被真田假公濟私以商量要事為由拉去做熱身訓練。他其實一直很疑惑，究竟是什麽能夠讓皇帝在半天之內迅速改變，由一個有些古板的男人進化為一個流氓與痞子，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丫的過渡圓滑自然，連一點愧疚都沒有。

真田在前面走，柳一邊腹誹一邊在他身後兩三步的地方跟隨，正想得入神，突然對方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

柳險險沒有撞上去，捂著鼻子斜眼瞟著他，淺笑道：“有事？”同學，你這樣不打聲招呼就突然停下，實在是很不道德的。

“……伯母跟我說，她不是很喜歡我的性格……”真田猶豫了好久，終於沒好意思說出柳母的原話。

——他現在回想起那個慘烈的夜晚，自家未來的丈母娘翹著二郎腿，用一種詭異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然後發出一連串陰測測的怪笑的情景，都會不自覺地脊背發涼。

柳蓮二張了張嘴，覺得要把這個話題接下去實在很難，他不是很確定真田在這個時候把他拉過來講這個，是不是想聽他堅定地表態“她不喜歡我喜歡”。

真田掃了他一眼，黑黑的俊臉有些微紅。皇帝張了數次口，終於一鼓氣一咬牙一跺腳，伸手將柳的爪子緊緊握了起來。

“蓮二，我知道我這人有點不知道變通，嘴也很笨——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選擇性無視了周圍路過的諸學校觀戰人員好奇加暧昧的目光，真田沈聲說道。

柳蓮二掀開眼簾，默默註視他一會兒，就在真田越發忐忑的時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弦一郎，你有的時候，真的傻得有點可愛。”

皇帝的臉越發紅了，手足無措地松了他的手，二話沒說繼續在前邊帶路，向備用球場走去。

柳維持著弱風扶柳的笑容，在短暫的感動後，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周圍聚集而來的熱切目光，不覺老臉通紅——真田弦一郎同學，您老用不用每次都搞這麽大的動靜——中國有句俗語，低調是福……

“現在開始進行神奈川立海大附中對東京青春學園的決賽！”

雙方見禮，隨著裁判宣布開始的聲音，立海的拉拉隊全都在一瞬間行動起來，震耳的呼喊聲在整個會場回蕩著。

情緒是很容易傳染的東西，每個人都熱血沸騰。柳擡手摸了摸鼻子，很不合時宜地想倚老賣老地感嘆一句“這就是青春吶，青春”。

他微微側頭，目光從立海每個人的臉上掠過，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夢想在付諸實現的時候，總是讓人激動與興奮，不是嗎？

每個人都有顆年輕的心。

真田並沒有走到休息區，而是直接立身在球往旁邊，等待著手冢前來決定發球局。看得出來，立海大的皇帝陛下神色雖然如往常一般，但是眼中精光陣陣，顯然心情很不平靜。

柳聽著井上和芝“剛開賽就有他們兩人交手……嗎？”的驚嘆，托著下巴淺淺地笑了起來。

場上的男人此時霸氣淩然，實在讓柳某人生出“這丫的真的是剛才那個唧唧歪歪把肉麻當柔情的老男人嗎”的感慨。

富而不奪其心，難而不奪其志，有兒女情長而不英雄氣短，真田弦一郎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一個傳統的居家好男人形象。

——最近越看某皇帝越順眼的柳某人這麽想完，輕飄飄地暗嘆一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沒救了。

幸村就在他的旁邊坐著，聽到他的嘆氣，有些疑惑地將頭轉了過來，凝眸淺笑道：“蓮二，現在這個氣氛中，嘆氣是很破壞氣氛的。”

柳被立海大部長這一馬力全開的近距離絕美微笑懾得暈呼呼了兩秒，不過還是迅速回過神，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沒什麽，只是見他們兩人終有一戰，有些感慨罷了。”

幸村又是淺淺一笑，並沒有接話，而是無聲地重新註視著氣氛越發劍拔弩張的球場。對於真田和手冢的較量，早在半個月前中學網球界已經開了賭局，目前賠率是一比一持平的僵局。

幸村知道在自己旁邊坐著的某人的慫恿加鼓吹下，全立海大網球部球員傾家蕩產下註押了真田——如果真有個好歹，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裏，八成球員就都要開始借錢大業了。

他沒有再往深裏想下去，而是微微坐正了身子。

球場上，真田的“急速如風”已經打出。

柳蓮二習慣性地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空白一頁點了點，良久卻沒有下筆。經過半個月的特訓，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真田的實力——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場比賽的數據收集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他微微擡眼，見所有的部員都在聚精會神地註視著普一開始就火藥味十足的賽事，於是很自然地合上了筆記。

——不要跟我說什麽“這場比賽這麽重要，是日後部員們多麽好的參考資料，軍師你怎麽不做記錄不拉不拉不拉”……

——就讓我當一回兒立海大的千古罪人吧。

柳蓮二從訓練椅上站了起來，走到身後部員的休息區，學著丸井切原的動作，手撐住鐵護欄，前傾身體，扯開喉嚨高聲加油。

真田似乎往這邊看了一眼。

某人促狹地笑了笑：皇帝同學，賽場上分心可是大忌啊~

立海軍師裝作沒有聽見仁王和柳生嘟囔“這就是愛情啊愛情”的不和諧聲音，睜開一直瞇起的瞳，沈紫色的眸子中倒影著急速旋轉的黃色網球，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明媚。

中場休息時，幸村看了一眼計分欄的兩個黑色數字，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含笑遞上了早就擰好的濕毛巾。

真田接過來道謝後，隨便抹了一把臉，掃了就站在旁邊滿臉寫著“我是路人甲”的某人一眼，輕聲道：“你也就會欺負我。”

……呸，也不想想是誰沒日沒夜幫你制定訓練計劃，讓你能夠有機會堂堂正正地打敗手冢國光……柳實在沒有忍住，到底還是紅了臉，只得訕訕在心頭啐了一口。

真田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周圍湊上來的幾個正選好歹也都聽了個七七八八，丸井和仁王立刻就齊齊發出了一陣怪笑。

切原盯了這一對奸夫淫夫一眼，沒好氣地把頭撇向一邊，同時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倆人已經賊眉對上鼠眼，自己希望實在不大了。

柳糾結著嘀咕了一句“臉皮還有待訓練”，擡頭瞅著皇帝心情實在不錯，哼了一聲，後退幾步退到臺階前，在滿臉通紅的桑原旁邊坐下。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真田臨上場前，特意繞了個圈子，俯身在柳旁邊小聲道：“如果贏了，我幫你揉一個月的肩——軍師的恩情我還是銘記在心的。”

“要是輸了呢？”柳蓮二想也沒想頂了一句。

真田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順帶著擡手揉了揉他柔順的短發：“那我就幫你洗腳。”

某人當即怨氣盡散，心道這生意有賺無賠真是大好，不過面上還是裝模作樣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皇帝第一次見他如此小人得志的模樣，不覺大樂，也不答話，徑自提了球拍往另一半場走了過去。

“勝率多少？”柳生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他身後的幾只已經開始熱切討論皇帝今天晚上是借按摩吃點嫩豆腐，還是借洗腳吃點嫩豆腐了。

柳忍不住笑了，然後活動了一下肩膀，意有所指道：“最近真是腰酸背痛。”

他本意是借指真田捏肩是肯定的了，不料紳士推了推嚴重反光的眼睛，似乎有些地打量了他一眼：“跟副部長說註意點，我還以為只是腰酸，沒想到連背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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