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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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想跟我說些什麽,弦一郎——”柳蓮二略微將視線從真田身上往後移去,走廊上三三兩兩路過的立海大學生都在用很怪異的眼神看著拉拉扯扯的兩人。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照實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們最好還是換個地方吧,這裏人來人往的,沒的讓人看笑話。”

這麽說著的立海軍師明白從一開始自己就有預感今天跟真田肯定會說著說著吵起來。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跟這家夥吵架啊。

皇帝聽了他的話一楞,先是回頭看了看路過的同時悄悄沖自己比大拇指的青山,然後轉回目光很認真道:“不用,我想說的話,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

柳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掌中掙紮出來,勉強笑道:“那你就說吧。”說著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真田卻突然猶豫起來,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經過後,才將帽子壓低沈聲道:“蓮二,我們交往吧!”

“……你這算是告白?”柳沈默一會兒,突然輕笑出聲,臉上的神情放松下來,直接擡手見他推開,“昨天那只是意外,你不用為此有什麽心理壓力。”

真田聽了這話面色古怪了許多,想了想才開口道:“這個跟昨天沒有任何關系——蓮二你怎麽會這麽想?”

“難道不是?”柳笑著伸出手給他全面地分析問題,“因為弦一郎你是很有責任感的人,所以今天會說出這種提議我之前已經想到了……那個真的是意外,我也沒打算就此把自己綁在你身邊,你不用放在心上。”

柳看著真田越聽越懊惱的表情,試圖盡力說服他:“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我,只不過是你的責任感在作祟罷了。”

柳故意停頓了一下,想要留給對方一個考慮的時間,然後才道:“你不感覺這樣子硬把我們拼在一起,未免太草率了嗎?”

真田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聲音之大震得柳微微縮起脖子,依舊不知死活地問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真田明確地聽到了自己頭腦中有根弦被崩壞的聲音,一把將帽子摘掉,因為走廊光線不足而顯得越發黑沈的眼睛直直盯著柳緊闔的眼簾,一字一頓道:“當然不是。”

他說完將柳撇開的頭扭了回來,略顯強硬地讓對方看向自己,壓低聲音緩緩道:“我從很久之前……很久之前就……”

皇帝說到這兒,覺得喉嚨中仿佛卡滿了海綿,將他後面的話一絲不漏地吸了進去,怎麽也吐不出來了。

他張口結舌半響,見柳已經回過神來重新將沈紫色的眸子合上,心中懊惱不已,暗罵自己一句真田弦一郎你喝醉時的勇氣現在都跑哪去了……

“我們改天再談吧。”柳沈吟一會兒,眼見許多女生已經湊到拐角處冒出了半截腦袋,心知兩人已經不適合再說下去,於是提議結束了對話。

真田不悅地看了看瞬間哄散的人群,皺眉跟在他身後往教室走。跟他骨架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只留給皇帝一個跟平時無異的背影,他完全看不出來柳此時究竟是什麽心情。

坐在位子上聽著老師講課,柳擡手摸了摸自己薄薄的眼皮,覺得剛剛自己的表現沒有露出太大的破綻。

“柳,你的手怎麽破了?”壓根沒有好好聽課的同桌左顧右盼間看到他帶著血跡的左手食指,很驚異地扯過來放到眼前打量。

柳有些尷尬地將手抽回來,看著那個深深的指甲印,從水壺裏倒了些水將已經凝固的血跡沖洗掉,遮掩道:“沒什麽,可能是被網球部鐵絲網刮了一下……那裏的細鐵條有不少都變形露出尖頭來了。”

——柳發現自己跟切原學弟一樣,一旦慌亂起來,掰起瞎話就總喜歡把事情解釋得滴水不漏。

“柳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犯這種錯誤呢。”同桌不疑有他,小聲嘟囔完就被早就怒瞪著自己的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了。

柳將兩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右手拇指嚴嚴實實地將傷痕遮掩住了。如果再讓人看到,對方就不一定像自己同桌一樣好蒙騙了。

其實,之於幸村,之於切原,之於真田,他之前並不是沒有覺察到——正是因為覺察到了,並且明明白白知道選擇這樣一條路走下去會是怎樣的艱辛困苦,他才會多次視而不見。

就算是對於幸村手術前的告白,這樣放到眼前時刻懸著的事情,柳也只是在默然不語的同時,替對方撚好被角。

不論是什麽時候,人們對怪僻事情的尊重都是遠少於面對尋常事情的。那些天天尖叫著挖諸位正選奸情的女生,又有多少是能真的接受現實中的同性戀?

柳給自己的英語筆記點上一個濃濃的黑點作為結尾,略略揚起眼簾。所以對於仁王和柳生敢於保持現在這種將戀情半公開的狀態,他在驚異之餘更多的還是擔心。

——更何況,自己又沒真的對哪個男人心動……

無視掉心底隱隱傳來的質疑,立海軍師縮起手肘,略顯長大的校服袖子輕而易舉地將手上的傷痕遮蓋住了。

我希望你們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蓮二前輩,”後輩沒有像往常一樣踩著部活開始的點一沖進網球部就慌慌張張提著球拍跑去練習,而是一臉疑惑地在他旁邊駐足,“你今天早上的部活怎麽沒有參加?”

柳沖他笑了笑,在確定自己將情緒隱藏得很好後,才開口道:“我昨天不小心崴了腳脖子,所以這幾天都不能參加部活了。”

切原楞了一下,還想說什麽,便被聞聲湊過來的丸井擠到了一遍。紅發少年無視掉某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大聲嚷道:“蓮二,那明天開始的全國大賽初賽怎麽辦?”

“……文太,你居然忘記了——因為對手輪空,我們第一場是不戰而勝的啊……”桑原一臉無奈地說完,接收到真田看過來的目光,忙表情一肅,拉著搭檔繼續進行雙打練習了。

真田想了想,還是緩步走了過來,眼角的餘光瞥見不約而同關註起這邊來的諸正選,莫名其妙地心中一沈,壓低聲音道:“我今天上午說的話……”

“嗯,這是最新的訓練計劃,在執行前我想你最好先看一下把把關——最近事情忙得我焦頭爛額的,所以不保證這一次的計劃很適合這群小子。”柳搶先一步打斷,對於自己的意圖表現得過於明顯一事並不在意。

真田壓根沒有接他遞過來的一沓寫滿字的紙張,直直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後退半步單腿跪在地上:“我今天上午說的話,希望蓮二你現在就給我一個答覆。”

皇帝說完可以明顯感覺到柳臉上面具似的微笑漸漸僵硬了下來。

場外圍觀的一群人看到他的動作時明顯起了一陣騷動,現在見真田沒有起來的意思,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那群女生的尖叫了。

真田正曾語:你父親跟你母親求婚,三次都沒有成功,到了最後一次他聽了我的指點行了武士禮才最終把你母親感動了——二小子,你可不要辜負爺爺的期望啊!

柳沒敢睜開眼,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得出,現在網球部圍欄外面該是什麽樣的沸騰景象了。

沒敢耽擱,柳當即道:“你先起來,這個樣子成什麽了……周圍人都在看呢……”

真田聞言卻並不給面子地往四周看一看現在的情景,固執地盯著柳緊闔的眼簾:“不要管別人,蓮二你只要看著我……”

皇帝在劇烈的心跳聲中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我愛你。”

“愛”這個字,一向認為它代表的含義太過黏膩的真田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像現在這樣說出來,更何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個年齡段的少年少女,表白時幾乎都不會聽到這個字,“我喜歡你”似乎更容易說出口而不引起羞赧,但是同樣的,它的鄭重感和責任感也會跟著大打折扣。

也許一開始只是對默契無間的朋友單純的喜歡,然後這喜歡一步一步加深,一點一點沈澱——終於到了今天這種用“我很喜歡你”也不能形容的地步。

所以真田毫不猶豫地選用一個對於現在的他們都顯得難以寄托的字。他看著坐在長椅上的少年,對方的表情此時已經跟平時一樣漠然無驚。

真田有些懊惱。在自己用來穩定情緒的幾秒鐘時間裏,大家公認的養心功夫做得最到家的立海大軍師,自然可以借此把事情一段一段地理好——直到所有事情都規整到讓人怨恨的地步。

這種多餘的情緒只產生了一瞬,皇帝微微挺直脊背,等著柳的回答。

沈默了很久,柳垂下頭沖此刻矮了自己一頭多的真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沒有去管自己在座位上放著的網球袋,果斷地轉頭直接離開。

原本提高到頂點的尖叫聲突然減弱了下去。

柳有些感激地扯起嘴角沖無聲給自己讓出一條過道的諸位女同學勉強做了個半成型的笑臉,因為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太過難看,扯到一半便放下了嘴角。

立海大的貼吧今天會異常火爆的幾率是100%……有些好笑地強迫著自己將註意力轉移到無關事情上來,連柳本人都覺出他出了網球場後的步伐速度實在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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