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剛結束了雙打比賽的仁王將腦袋抵著長椅的鐵質扶手，嗅著上面的鐵銹味道毫無形象可言地朝天翻著白眼，“赤也他剛剛差點掐死我~”

“嗯。”柳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想了想選擇再次打擊他，“可能是你平日裏作惡甚多，才招來了今天的報應吧。”

“參謀你放那啥~”仁王伸出爪子來扒著他不放，哼道，“明明是你昨天在赤也面前一點面子也不給我~”

柳聞言楞了一會兒，想了想昨天跟後輩的對話，笑道：“你怕是找錯仇家了，我昨天幾時跟他提起過你？”

誰知仁王聽了這話立刻把腦袋湊到他近旁，幾乎貼在他臉上，扯著嘴角不停地哼哼唧唧：“我才不跟你說，參謀你這麽遲鈍，我說了你也反應不過來。”

“誰說我遲鈍了？”柳用手指捅了捅狐貍，示意他看看此時站在兩人正前方的柳生同學，笑容越發溫和無害。

狐貍扭頭，好不在意地掛到柳生身上，掩嘴止不住地偷笑：“不管用了啦，我來找你算賬這事之前就跟比呂說過了。”

柳從此話中覺察出狐貍同學已經成長為一個乖巧老婆，只得收了看好戲的心情，輕哼道：“你難道還跟他說過了你會把臉貼我臉上？”

仁王施施然沖搭檔使了個眼色。

柳生於是很自然地將話接了過來，解釋道：“這是仁王計劃中的，最關鍵的一部分。參謀你要小心了。”

說完紳士將黏在自己身上的仁王推開，將眼鏡往上一架，提著網球拍直接走向球場，繼續自己剛剛未完成的比賽了。

……我要小心什麽……

柳懷著這樣的疑問扭頭，丸井和桑原合兩人之力才勉強拉住的切原瞬間掙脫了束縛，撇下兩人飛奔了過來，一把抓住柳的手：“蓮二前輩，用不用我幫你教訓仁王前輩一頓？”

“……那倒不用。”柳將手抽出來，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一點，用平和輕柔的聲音道，“赤也，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很好了。”

碰了個軟釘子的後輩尷尬了一會兒，悻悻然爬起身，小聲抱怨道：“仁王前輩的主意就是一點都不管用。”

柳聽到此明白了大半，在他走遠後，將目光從切原灰暗的背影上挪開，一把扯過想要開溜的仁王：“你是成心要給我添亂？”

“哦哦，”欺詐師睜大了米黃色的眸子，臉上的表情誇張如同活見鬼一般，嚷道，“參謀看來你聽出來昨天赤也話裏的意思了？”

“……我不傻。”柳低下頭，松了自己毫無形象可言扯著他領子的手，微微牽動嘴角。昨天赤也的話說到這個份上，想裝不知道也很難了。

仁王怔了怔，怕他真的生氣，忙收斂了玩笑的心情，湊過腦袋去，貼著他的耳根小聲道：“柳，那你是怎麽想的？”

棕發少年突然笑著擡頭，同時擡手摸了摸仁王綿軟的銀色發絲，在他驚訝的目光中一字一頓道：“八公同學，看看你後面吧。”

狐貍很有危機意識地跳起身，竄出老遠去才回過頭，自家搭檔第二次棄賽來到休息區，手裏的球拍有規律地旋轉著。

此時很想像柳家軍師那樣扯著嘴角說一句“柳生此時已經完全黑化的可能性為百分之百”的欺詐師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舉動，忙縮著脖子辯解：“我沒有趁機在吃參謀豆腐！”

柳在一旁頻頻點頭，心道剛剛的情況明明是自己在趁機揩油才對，不過從柳生的立場來看，怎麽說都是仁王自行送豆腐上門的。

仁王說話時因為緊張，聲音擡得很高，原本抱臂看著非正選球員練習的真田聞言臉色嚴峻地朝這邊走過來。

狐貍正抽搐著嘴角暗嘆自己此番恐怕就命休於此，突然在寂靜無聲的氣氛中聽到了清脆的鈴聲。

——立海大眾人都很清楚的一件事，像這種會喊著“吃蛋糕啦”的鈴聲，是只有丸井才會使用的，表示“您的短信已發送成功”的提示音。

“啊……我剛剛只是拍了張照……沒有幹什麽違法的事情……”沒想到手機鈴聲會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的丸井滿臉無辜地舉起右手，不緊不慢地解釋，“然後發給了在醫院無所事事的部長。”

“……你照的是哪一張？”仁王擡手捂住臉，聲音都在顫抖，“參謀摸我腦袋的那一幕？”如果是的話還好一點……

“當然不是。”丸井沖他微笑，心道臭狐貍你平時搶了我那麽多吃的，我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過你。

瞬間Q版化的仁王原本扒著柳生的衣領不放，在看到搭檔鐵青的臉色後覺得自己找錯了靠山，忙不疊從他身上滑下來溜到老實巴交的桑原旁邊。

“是你親柳耳朵的那一幕。”丸井帶著勝利的笑容，臉上神采飛揚，紫紅色的眸子熠熠生輝。

桑原在一群人的壓迫視線中滿帶著罪惡感將燙手山芋放到地上，像螃蟹一樣橫著跨了好幾百步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仁王只得蹲在地上扒拉著橡膠跑，看著柳生越走越近，急忙道：“我哪有親參謀耳朵？”

“啊啊，可是從我這個角度看是這樣的。”丸井微微揚起下巴，臉上堆滿了悲天憫人，補充道，“從那張照片的角度看也是這樣的。”

“……這樣好嗎？”柳安穩地坐在教練椅上，看著被迫跟真田對打的白發隊友，撩開眼皮斜看著柳生。

一臉淡然的紳士同學聞言優雅地擡頭看向遠方，解釋道：“這也算是一個教訓吧，他不能再這麽唯恐天下不亂下去了。”參謀，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就不要為這種事情糾結了。

柳拉長聲音“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不死心道：“可是柳生你不應該親自上陣教訓仁王不守……夫道，為什麽要讓弦一郎來？”

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不是怕我私下“教訓”了仁王參謀你不甘心還要拿我開刀嘛，一本正經將自己的打算告之：“回去後我再跟他算賬——而且柳你難道不覺得真田副部長先教訓一頓方便我回家後行事嗎？”

不停往一邊挪動身體的柳此時的心聲：……這種話你怎麽好意思用這種表情說出來啊——偽紳士同學……

柳生顯然對自己剛剛一番話的效果很是滿意，將後半句話在心中補充完整：而且最關鍵的，是要先讓快要炸毛了的皇帝陛下把氣出完啊。

打算陪搭檔一起完成被懲罰的打掃兩個月網球場任務的柳生站起身，邁著一貫的舒緩步伐來到兩人比賽用的網球場旁邊，看著仁王跳起身接球的動作，心道小狐貍最近進步很快啊。

柳獨自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被氣喘籲籲跑進來的學生會會員通知去拿昨天跟不動峰比賽的錄像帶。

他忙從椅子上起來，笑著跟來人道謝，想起井上和芝所工作的網球期刊確實有向比賽隊伍贈送錄像帶的傳統，便快步走到了收發室。

“怎麽說呢，”在收發室工作了大半輩子的白發老伯將錄像帶遞給他，笑容平和安詳，“我應該說小夥子們不要松懈嗎？”

“您這樣會搶了弦一郎的口頭禪的，”跟他相熟很久的柳笑著接過來，看著包裹著的白色塑料袋想了想，“應該說要加油。”

老伯聞言撇了撇嘴，刮了刮快要沒有頭發了的頭皮：“那麽就說要加油吧。”

柳再次認真道謝，告辭出來後給真田打了個電話，拜托他在訓練結束後帶著那群正選來放映室。

柳來到放映室沒多久，還在啟動裏面快要癱瘓了的主電腦，真田已經推門進來。他看一眼皇帝正經得快要砸出冰塊來的俊臉，實在說不出口嘲笑此人甚為副部長居然早退。

不過相信是因為還有三分鐘部活就要結束他才出來的……

柳放上錄像帶，調試著放映機，給兩人找著話題：“我覺得我們會從放映室觀看錄像帶無疑是個錯誤的選擇。”

“知道是個錯誤的選擇，你還把人都叫過來。”聽到真田這句似乎含著笑意的話語，柳拿著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怎麽想都覺得他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一楞過後全當沒有聽見。

在按下“開始”鍵後，放映機發出了一聲慘烈的轟鳴，聲音過於巨大，讓柳不自覺停了手中動作看著它皺起眉。

啊啊，果然應該跟校方提議更換一下設備了嗎……同學，你要爭氣啊……柳看了真田一眼，見他也是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正想出去跟那不靠譜的校長控訴一番，屏幕上突然出現了畫面。

老舊的音響中傳來了加油聲，柳初步判斷這個被扭曲的聲音屬於現在84%可能看真田不在正啃著蛋糕的丸井。

他看了看屏幕，上面一直停留著剛剛冒出來的畫面，並不隨著傳來的聲音有所改變。直到裁判“請雙方雙打二入場”的提示結束，雙打一入場的畫面才一閃後消失無蹤，接著出現了柳和真田的特寫鏡頭。

柳迅速掃了一眼真田，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有絲毫尷尬來，只得也裝作欣賞的樣子對著木頭似的僵在大屏幕上不動的兩人頻頻點頭，雖然音響中播放的聲音已經是“三比零”的報數了。

放映室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踹開，重重撞在墻壁上，帶下來一片塵土。房間裏的兩人見狀越發沈默了。

切原一馬當先跑了進來，在柳旁邊的位子上坐下，凝神一看大屏幕，正好看到畫面第二次更換的場景，張張嘴疑惑道：“這畫面怎麽不動啊？”

柳跟真田對視一眼，聽著落在切原後面的正選越來越近的談笑聲，覺得有必要像壓根沒有人看的校規所說的那樣，做到愛校護校隨時維護學校的尊嚴。

打定主意，柳擡手迅速關掉了轟鳴的音響，沖陸陸續續走進來的隊友們和顏悅色地解釋：“剛剛忘了跟你們說明白，網球期刊改變了今年的贈品內容。”

剛剛走進來的桑原想了想，好奇道：“以前我記得都是送錄像帶的吧——雖然我們沒看過幾次——那麽今年的是什麽啊？”

丸井從他後面探出頭來，因為狠狠坑了仁王一把，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跟著笑道：“是啊是啊，那蓮二你跟副部長現在在幹什麽呢？”

柳一指再次更換畫面的大屏幕，一臉淡然地隨口瞎掰：“其實我們在欣賞幻燈片。”

“……可是剛剛我們在門外似乎聽到‘加油’聲了。”走在最後的柳生推著渾身無力的搭檔往前滾動著，對柳剛剛的話提出質疑。

柳拍了拍想要張口的後輩，切原立刻把嘴一閉打消了自己開口的念頭。

柳繼續一臉淡然地隨口瞎掰：“光看幻燈片沒有氣氛，我就讓弦一郎吶喊助興了，——因為你們都進來了，他不好意思就閉嘴了。”

柳生不打算就此結束，將頭側偏十五度角，擡高聲音問出自己的疑惑：“可是副部長會喊‘啊啊啊，柳大軍師真的好帥啊，我好喜歡他啊~~’……嗎……”紳士故意將聲調弄得很尖。

柳抖著身子轉頭看向真田。

一臉沈重的皇帝緩緩點頭：“他剛剛說的內容完全屬實，蓮二你肯定沒有聽仔細音響裏面傳出的是什麽聲音才會這麽說的。”

這實在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用柳某人自己的話說，就是“我的淚流滿面技能又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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