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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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提著網球袋的棕發少年乘上了遠處駛來的開往東京的列車,然後在人煙稀少的車廂中挑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柳蓮二一向喜歡在這種時刻乘車前往東京,通常到地方的時候天依舊沒有大亮,他可以有足夠的清閑時光在寂靜的大街上閑逛一圈,偶爾也會心血來潮走進某個早早開張了的字畫店鋪逛逛。

柳將網球袋放到腳下,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調到自家發小的號碼上,猶豫了一瞬將其又塞了回去。

他靜坐了一會,在手又不自覺摸向口袋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可笑:自己當初不過是搬了家沒有告訴他罷了……呃……並不是說這樣做不過分……但是說來也不必弄得像現在這樣……

默默腹誹的柳蓮二:一副仿佛在外面過夜的丈夫抱著必死的決心垂頭喪氣地回來請求妻子的原諒的模樣……

——就算學校的小女生一個個捂著臉猜測,自己又沒真的跟他有一腿……

柳望著隔了幾排坐著的那人的後腦勺,決定忽視掉眼鏡魔王,轉而去撥自家部長的號碼。

在“嘟”聲響了沒兩下就被人接通了之後,柳聽著幸村十分清醒的一聲“蓮二”的回應,飛快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上顯示的四點二十五分的時間,嘆氣道:“你又沒好好睡覺……”

——說這句話的根據就是在他的Data中明確地寫著的“精市的癖好之三,睡覺時習慣將手機關掉”的字樣。

美人部長默默說了一句“悔不該當初”,旋即明知道對方看不見也揚起自己一貫的溫柔微笑:“真是巧啊,我正好起來上廁所,才聽到你來電了呢蓮二。”

柳不由得抽了抽唇角:“部長,這種事發生的概率不到0.23%……”

幸村:所以才說好巧啊~

柳:……精市……用不用我給你發張我的照片過去好提醒你一下我並沒有左臉寫“傻”右臉寫“瓜”?

那頭的幸村精市略微思索一會,選擇了曲線救國的策略:“蓮二,聽真田說你們今天要去柿木國中打練習賽?”

柳果然默許了他轉移話題,簡短地回答道:“嗯。”

幸村頓了頓,笑容不自覺地拉大:“那你沒有派人盯著赤也麽?”

柳直起了脊背,只得道:“好吧,你沒聽話好好睡覺的事我不會告訴弦一郎的……”

——聽這口氣神通廣大的您老人家84%的幾率已經知道部裏小子們那瞞著真田且有我加入的那場名為“切原學弟是否會再次遲到”的賭局的事了吧……

在心中碎碎念完,柳又不死心地補上一句“而且賠率已經上升到了一賠九十七”之後才緩解了自己被幸村擺了一道的郁悶情緒。

目的達成的人從病床上站起身倒了杯水,用左手將其握在半空中,右手拿著手機跟柳繼續閑聊——當然話題已不再讓其中的一方覺得心驚膽顫了。

立海大三巨頭中的兩位正在互相傾訴著衷腸(切原:……明明是在分享我的囧事……TAT……),柳蓮二眼角的餘光瞟見不遠處捧著本書津津有味地看著的人,不覺皺了皺眉頭,暗暗心道:這個人好面熟啊……(咳,傳說中的主角定律……)

幸村覺察到他的說話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忙問道:“蓮二,出什麽事了麽?”

電話那頭寂靜了半晌,然後傳來柳一如既往的溫和嗓音:“沒事,我在列車上看到了十三年前統治日本網球界的男人。”

幸村短促地吸了一口氣,略微思索一下便放柔聲音道:“是武士越前南次郎麽?”

“不是的……”柳故意壓低沈了聲音回答,在聽到對方“那是……”的訊問後,卻不自覺地笑道:“是正在看不良刊物的武士越前南次郎。”

“唔……”幸村將手裏舉了半天還沒來得及喝的水杯放下,微窘地幹咳一聲:“我也有所耳聞,這位前輩向來特立獨行……你不去打個招呼麽?”

“這個時候打擾人家是很不禮貌的啊。”柳故意拉長聲音跟對面的人開玩笑。

——在皇帝統轄下的立海大,相信除了自己之外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太上皇調侃。

幸村果然怔了怔,笑道:“蓮二,你最近的說話語氣變了不少啊,而且很明顯笑得也多了。”

曾經被冠上“立海大第二面癱”稱號的人聞言不自覺摸摸自己正在上揚的唇角,只得附和道:“是啊,面癱有害身心健康。”

——部長,你總不能讓我回答你說其實上輩子我也是個笑面虎……嗯,如果我真的說了,相信你一定可以聽出這個“也”字的深意。

電話那頭的人用半晌的沈默表達了一下自己對這個含有不少敷衍情緒在裏面的答案的感受。

在這段他用來表達自己無語和不滿的時間裏,柳蓮二已經想到了更為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待幸村開口抱怨“蓮二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便先他一步開口:“你想想,面對著弦一郎的鐵面,需要一個人以大和撫子的氣場來安撫受到了驚嚇的部員——以前這個人是你,現在卻需要另辟人選。”

對面的人再次久久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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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自家部長扣了電話的時候,列車已經離東京不遠了。

柳某人掐指一算,當即化身為Q版,默默窩在角落裏心疼自己的零用錢,腦海裏反覆念叨著兩句話——第一句是“出了神奈川他*的就開始算長途加漫游費了”;第二句是“自己給精市打電話的時候他*的列車剛出了神奈川”……

他正一言不發地為自己哀悼,感覺旁邊突然坐下了個人。

柳瞬間回覆了正常形態,掀開眼簾望向那人,赫然就是(瀏覽完了黃色書刊的)武士越前南次郎。

後者翹著二郎腿斜著眼睛打量柳放在地上的網球袋,然後將視線上移,開始斜著眼睛打量網球袋的主人,問道:“年輕人用右手打網球?”

柳低頭望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繭子,神情漠然地點了點頭。

越前南次郎沒在意他明顯冷淡的態度,豎起左手食指輕佻地晃來晃去:“你第一次撥電話的時候用的是左手,第二次用的是右手喲~”

柳蓮二略微怔了怔,將左手手掌往衣袖上蹭了蹭,腹誹道:多謝您老忙著在增加生理知識的時候還有心情來分身註意我這個小人物。

————————————插播的小劇場版————————————————

上輩子的柳某人小時候在幼稚園學習拿碗筷的時候還是個左右不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小正太。(我覺得這句話無形中奠定了整個小劇場的基調……)

那時候他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望著桌子上擺放的碗筷聽臺上年輕的女老師說:“小朋友們,左手拿碗,右手拿筷,跟老師一起做!”

那時並不叫柳蓮二的柳扭頭瞅著旁邊的小朋友,學著他的動作將碗筷拿好,然後認真地比照了一下臺上正對著他們按正確方式拿著碗筷的老師,幸福地綻開微笑,恰好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多年之後知道自己那時確實分得清左右的同位其實是左撇子的某人撓著墻痛哭流涕,且聲稱:那時候老師明明應該背著身子用正確的方式拿,或正著身子用錯誤的方式拿才能便於我這種智商的人理解啊啊啊……

順道一提,學習拿筆的時候,教學的老師也沒有考慮到小孩子的理解能力,而柳的左撇子同位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他的旁邊。

————————我是柳錯誤的左右觀就是如此被一步步加深的分界線——————

從回憶中抽出了思緒的人正將頭抵在車窗上望著外面屬於東京的建築物自怨自艾,旁邊的人突然收起嬉笑的態度道:“有沒有想過試試二刀流?你既然能用兩只手按鍵就能用兩只手打球。”

因為有了上輩子的記憶而左右手經常混著使的人聞言放松了緊繃的面皮,淺笑著沖他搖了搖頭:“謝謝您的好意。”

使用左手的記憶他確實有,但是這個身體的左手也確實經常不聽使喚,在柳蓮二看來,與其重新鍛煉左手,還不如繼續練習右手。

越前南次郎還想說什麽,此時穩穩停下的列車裏已傳來列車員的聲音:“E1308號列車已在您的大力協助下安全,準點地到達終點站,請各位乘客帶好自己的物品有序下車。”(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少人看著眼熟……)

武士聳了聳肩,將兩手抄在寬大的和服袖子裏念叨一句“你再考慮考慮我越前南次郎的話”,說罷站起身搖搖晃晃地離開。

“請等一下。”柳忙輕聲開口喚住他。

越前南次郎暗自得意心道我武士的大名果然如雷貫耳啊如雷貫耳,聽到身後清雅少年溫和的聲音染上了些許的猶豫:“您的……呃……書還沒有拿……”

柳蓮二望著從花店走出來的人,視線久久在他捧著的那盆油綠油綠的仙人掌上徘徊,腦子裏很應景地冒出一句“兩大瞇瞇眼狹路相逢,究竟是誰死誰手?”

柳不覺默默後退一步,左口袋右口袋開始翻找起來——他現在很想拉住隨意一個路人求助:你們誰能給我個防身的工具啊,磚頭棍子大頭針皆可……

不二周助面上掛著一貫的無害微笑,扭頭望向他,輕快地打招呼道:“柳君,好久不見~”

柳不自在地點頭還禮。

“柳kun你是不是害怕我?”不二微笑著上前幾步,果然柳某人二話不說迅速後退。

柳瞅見他明顯泛出了興味的神情,猶豫了一會解釋道:“不二君,很抱歉,我每次看到仙人掌就會渾身發疼。”——並且害怕你砸過來。

柳的心聲:這就和我每次看到別人身上的傷口流血時都會打個寒顫然後覺得自己身上的相同部位也開始“嗖嗖嗖”冒血的怪癖一樣不可理喻啊!

不二面對著這個答案在一瞬間就將其劃入了“瞎掰”的行列,卻並沒有說什麽,點頭示意後就捧著自己的愛花離開了。

柳松了一口氣,對自己產生的劫後餘生的感覺不免覺得可笑,揉了揉額角便扭頭決定直接朝著冰帝的方向前進——東京跟自己八字不合的幾率高達57%,萬一再遇上盆仙人掌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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