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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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蓮二當初料想幸村不會瞞真田多久,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在當天晚上便被毫無預兆闖進他房門的真田大力按著肩膀告知他在幸村屋裏發現了一本關於神經炎保守治療方法的書的事。

柳睜開眼睛安靜的聽完他尾音不自覺顫抖的描述,笑道:“你冷靜點,語無倫次成這樣,根本讓人聽不懂。”——所以還真是幸虧我早就知道。

他輕聲安撫著面前抑不住得眼眶泛紅的大男人,突然覺得幸村八成是故意使漏讓自己早上發覺他的念頭,然後在晚上用相似的方法透露給真田。

——丫苦心安排這個順序分明是想把說服皇帝的重任推到自己腦袋上。

真田聞言覺察到不對,繃著臉打量他半晌道:“蓮二,你早就知道了?”

柳直了直脊背,道:“也不算太早……”誰讓咱家部長上午試探過我之後下午便迫不及待地將你這個皮球踢了過來……

柳蓮二說完才後知後覺自己這樣子刺激真田似乎不妥。

他咬著牙根承受著被激怒了的皇帝越發加大的手勁半晌,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他,擡高聲音道:“你這是發的什麽神經!”

兩人互不相讓地瞪了對方半響,在柳突然覺悟過來現在這場景跟狗咬狗壓根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他便幹脆閉上眼一屁股坐回床上。

他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盡數吞了下去才道:“弦一郎,其實這件事我並不認為我們應該過多插手。”

真田在他喝水的時候已經漸漸找回了理智,臉色不悅地在柳旁邊坐下,煩躁地抓起床單道:“為什麽?你明明知道幸村不接受手術就不能再打網球了……”

柳蓮二嘆了口氣,在心中說了一句部長您老真是太高估我的口才了,然後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第二杯水後,望著杯中層層蕩開的水紋道:“清醒一點吧,弦一郎。精市是接受手術還是放棄,我們根本無權插手,不是麽……”

果然真田當即不讚同地皺起眉,沈聲道:“我們是他的朋友,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錯下去!”

“什麽是錯?”柳翻手將杯子裏的水盡數倒在地上,然後扔了杯子擡眼望進真田黑色的瞳孔:“為什麽你就認定精市他接受手術就一定是對的?”

他說完便望見真田眼中溢出的怒意,突然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為了避免兩人再沖突起來,只得搶先他一步開口:“弦一郎,我現在是在同你闡述我的觀點,你若還尊重我就請你不要插嘴。”

柳懶得再看真田的臉色,站起身輕踢著地上的水杯,聽著它緩慢滾動時發出的“咕嚕嚕”的聲音,平覆下心情道:“最近有一句話在網絡上很艷織地流行起來,說‘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沒有概率,成便是百分之百,敗便是零’……這話由天天捧著個資料本到處逛游的我說出來是不是很可笑啊……”

他沒在意真田的沈默,走到水杯跟前又踢了它一腳,待其繼續滾動才接著道:“看不到未來的我們是無法定論說,怎樣便一定是好的。手術失敗喪命的人不是我們,跑到精市旁邊嚷嚷著‘這種事應當放手去賭一賭’,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柳蓮二邊說邊一次次地踢著水杯在房間裏跟著它滾動的方向走來走去:“並不是被學校裏的小女生叫做神之子,精市他就真的可以成神……你總是會遺忘,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比我們還要小……他有血,有肉,會生病,會害怕。”

他說到這轉頭毫不退讓地望向真田,咬牙切齒道:“你聽懂我的意思了麽,決定是命重要還是網球重要的人不是你不是我而是他幸村精市!”

他沈聲說過後狠狠伸手砸了一下自己已經在轟鳴的腦袋,強忍著把話說完:“弦一郎,你不曾真正認識過‘生命’這兩個字代表的究竟是什麽玩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沖坐在床沿上沈默不語的男人壓低聲音道:“我們都愛網球,可不見得一定要把它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尊重精市的選擇吧……雖然我們都認為他是該接受手術……”

柳又砸了一下額頭,覺得腦中轟鳴的聲音不減,心中煩躁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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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病服的柳蓮二走在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表面上一派淡然神色接受著路人各異的眼光審視,實則已在心中進行了深刻反省。

他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下了三條心得:第一,下次火大的時候不要摔門;第二,下次摔門的時候不要把自己關在外面;第三,就算把自己關在了外面事先也不要忘記了要拿錢包。

身無分文的柳某人於是找了個公共長椅坐了下來,準備好好理理今天發生的好事。

——不回想還好,一回想他便不自覺開始自責:弦一郎他也是關心則亂啊……他又沒和你似的憑空冒出來幾十年的記憶來思考生命究竟是個什麽玩意這種哲學問題——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來(皇帝:……)丫也不過是個中學生啊中學生……你說你閑著沒事沖他發那麽大火幹嘛啊……

他的腦海裏突然毫無預兆地冒出了幸村精市的一句話。

在幸村入院之前,他曾經在天臺上倚著欄桿沖兩側的好友半真半假地調侃道:“你們兩個啊,心底的想法是一致的,早晚卻會為這相同的想法吵嘴。”

柳蓮二也可以清晰回憶起自己當時聽了這話不以為意的心情——也是,精市的話聽來本就不合常理,而且自己和弦一郎怎麽也不像會叉著腰沖對方吵架互罵的人……

他不禁在心中哀嚎一聲,低下頭捂住自己痛得發麻的腦袋:真是自作孽啊……

就在柳軍師忍不住要自毀形象爆出粗口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自己的旁邊。

柳:……此人是熟人的幾率是73%,是難纏的熟人的幾率是56%……而且這玫瑰精油的味道……

果然他剛在心中下了定論,聽到旁邊傳來某人尾音上挑的華麗聲線:“立海的柳蓮二,怎麽這麽有閑情逸致穿成這樣跑來大街上沈思?”

柳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眼角,壓下了自己想認真沖他說“何止是沈思啊,跡部君——你要再晚來14秒我可就罵上了”這句可能在嚇到人家的同時毀掉自己形象的話的念頭,沖他有禮地點了點頭:“好久不見,跡部君。”

跡部景吾錦藍色的眸習慣性地瞇起,打量著柳身上的病服(柳:……其實咱都知道他肯定早就打量過了……現在只不過是裝裝樣子以便更好地達到羞辱我的目的罷了……),哼道:“怎麽你也進醫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啊,柳覺得這人今天壓根就是聽見了什麽風聲專門來看好戲的——否則怎麽可能一張嘴兩句話不偏不倚地正戳中自己痛處……

柳的心聲:“我只是被赤也的球砸到了腦袋,跡部君你不用擔心,不過是輕微腦震蕩罷了”這種話你叫我怎麽說出口啊……

他於是果斷地決定轉移話題。

跡部饒有趣味地看著立海那身材纖細修長的軍師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到自己隨意扔在路邊的跑車旁禮貌地沖自己微笑:“跡部君介不介意讓我搭個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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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望著眼前長滿了葡萄藤的長長回廊,用手托著下巴矜持地讚嘆了一句:“本大爺還真沒想到在東京和神奈川之間的大路旁居然有這麽靜謐的地方。”

柳蓮二坐在涼涼的石階上,沖他笑道:“這地方確實很不錯,大少爺您的用詞不用這麽委婉。”

跡部走到石階前,俯視著他挑眉哼了句“真是不華麗”之後也跟著坐了下來。

兩人沈默了一會,跡部率先開口打破寂靜:“柳君,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唔……赤也剛進網球部的時候迷路到過這裏,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接的他……”柳將額頭抵在回廊繞滿葡萄藤的支架上,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跡部見狀暗自嘟囔一句“面對華麗麗的本大爺你居然會睡過去真是不華麗啊柳君”,望見他泛白的臉色,心知這人面上裝得沒什麽其實八成非常不舒服,摸了摸鬢角心道不舒服就說出來本大爺又不會笑你。(柳:……你確定?)

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找到自己設定的“二號面癱”的號碼給他發了個短信告知了柳軍師的消息。

靜等了幾分鐘後他望著閃爍的手機屏小聲道:“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不怪他未老先衰啊。”(真田:……)

大少爺正一個人望著頭頂上綠蔥蔥的藤條數著結葡萄的串數,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喊聲。跡部迅速望了一眼身旁睡著時也不自覺皺著眉的人,想了想還是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真田弦一郎不久便跑到兩人近前,見柳正在睡覺,沖特意捂住他耳朵害自己白喊了一路子的人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跡部見狀翻了個華麗麗的白眼,心道這種事本大爺哪還用得著你來提醒?

兩人離了柳幾十米遠走到回廊的另一端之後,真田鄭重其事地沖跡部彎腰鞠躬,認真道謝:“跡部君,謝謝你幫我照顧他。”

跡部聞言伸手撫著眼角的淚痣,下巴微揚起顯出漂亮的弧度:“唔嗯,華麗麗的本大爺不過出手幫個小忙罷了。”

真田默然。

跡部景吾指向柳所在的方向問道:“你是怎麽搞的?幸村精市已經住院了,這個你還不好好看好?”

真田輕咳了一聲,壓了壓頭頂上的帽子,用餘光瞥著那身著淺綠色病服的背影道:“只是個小意外……”

跡部覺察到他的窘迫,於是揚起眉毛換了個話題:“你怎麽來得這麽快?”

“你給我發短信的時候我已經在路上了——蓮二這兩年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跑來這裏。”真田說到這裏頓了頓,再開口是聲調依然沒有絲毫變化:“只不過找遍了神奈川的大街小巷之後我才明白過來原來立海的軍師就算沒有錢坐車也有辦法來這裏。”

身為幫兇的大少爺頗為尷尬地整理了一下領口,決定繼續換話題:“那柳君怎麽住院了?”

真田:……

跡部:……好吧……本大爺這回會努力找一個咱倆都覺得華麗麗的話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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