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治平這麽說, 江厭只覺得一股怒意，像燃燒的火焰一樣直沖大腦，吞噬了每一寸細胞，他向來很會克制自己的情緒, 尤其是怒火, 江厭其實很少發火，他慣會把負面情緒隱藏在心底。

但這一刻, 江厭的怒意顯而易見, 他手緊握成拳, 青筋畢現。

陳治平看著江厭的樣子面色不變，他又不緊不慢喝了口茶：“怎麽，這就生氣了？我這不是在誇你嗎？S省首富的兒子，江厭，你…確實是青出於藍啊。”

雖然陳治平的話聽起來著實有些陰陽怪氣，但他的眼神和語氣確實是帶著一點肯定和欣賞的。

陳治平將茶杯放下，微微嘆了口氣, 語氣裏有點遺憾：“可惜, 是個男的。”

雖然不知道陳治平拋棄李秀麗後到底娶了誰, 但想必也定然是家境優越, 背景雄厚，能在仕途上給他不小助力的女人。

知道自己還在上高中的兒子是同性戀, 第一反應竟然是對方的背景家世不錯。

江厭看向陳治平的眼神如同在看垃圾一般。

陳治平感受到江厭的眼神, 卻並不惱怒，他笑了下, 從旁邊的椅子上取出一個文件夾，丟到桌子上：“這麽看我幹嘛？你應該慶幸看到這些場面的是我，如果是別人呢？”

江厭拿起文件夾, 掏出裏面的東西，裏面是許多張照片，都是他和季澄的，大多數都是在無人的黑暗裏，有他們下了晚自習，拉著彼此的手走在無人的小街上，有擁抱在一起的，大多數都是他們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做一些親密的事的照片。

“你找人跟蹤我？”

“不用說的這麽難聽，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十八年不見的兒子近況而已。”陳治平道。

“兒子？我承認了嗎？”

“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這一點我以後慢慢跟你解釋，我們先來說說你的事吧。”

“我的事和你有關系？”

陳治平瞥了一眼季澄道：“其實你喜歡男人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江厭面色冰涼，聽到陳治平的話眼睛擡也不擡一下。

陳治平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只是以後不要再像這樣，在外面摟摟抱抱，被別人看見了，你以為會像我這樣來提醒你？”

“提醒我？”

陳治平又自顧自，仿佛在說什麽經驗之談一般：“你這種事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要遮掩一輩子的，等你以後娶了老婆，有了孩子，這些事情更難遮掩，所以你要現在就學會克制和偽裝，知道嗎？”

“老婆？孩子？”江厭仿佛聽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情一樣：“誰給你說我會娶老婆生孩子？”

陳治平用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江厭一眼：“你什麽意思？”他又一頓，仿佛理解了江厭的言外之意一樣：“你是想跟男人過一輩子，不娶老婆，不生孩子？”

“關你屁事。”江厭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陳治平倒沒有介意江厭的無禮，他笑了下，以一種長輩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輩一樣的姿態娓娓道來：“還是年輕，哪有人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的，江厭，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覺得自己這輩子非你媽不可，可是你看結果呢？等你再大一點你就知道了，人這輩子有些事就是這麽身不由己，最後娶的不一定非得是你自己真心喜歡的，但這，並不影響你跟他交往，你懂嗎？”

“你不惡心嗎？”江厭似乎已經厭倦了和陳治平的對話，他完全不克制自己對陳治平的厭惡，他完全卸下了平日的偽裝，不屑道：“如果你只是要跟我說這些屁話，那我就走了，另外，我要和你說清楚，老子這輩子，不會娶女人，也不會生孩子，我喜歡的人是男人，也只會跟男人過，老子就算真有一天要結婚，對象也只會是季澄。”

陳治平握著杯子的手猛的攥緊了一下，眼底有一道怒意和狠戾一閃而過，但卻控制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擡頭笑著看向江厭，眼底卻並沒有絲毫笑意：“季凡宇會讓你跟他兒子結婚嗎？”

“那也跟你沒關系，退一萬步講，季澄他爸可以管季澄的事，但你沒資格。”江厭道：“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也不要動任何歪念頭，不然我不介意讓公眾知道陳治平在外面有一個拋棄十幾年的私生子。”

江厭說完，便向門外走去，陳治平沒有起身，他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出身，良久，陳治平端起茶杯將裏面有些涼的茶一飲而盡，眼神狠戾。

他將茶杯放下，又撥了一個電話。

“餵，上次那些資料，幫我想辦法發給一個人。”

江厭從茶樓出來以後，沒有打車，走回了季澄家，季澄開門的時候看到是江厭，表情欣喜，下一秒臉上又有點擔憂，他抓住江厭的胳膊：“剛才怎麽了？感覺你有點不對勁啊。”

江厭瞥了一眼季澄，進門把鞋換了，才掏出手機來將照片舉到季澄眼前。

季澄看到照片楞了一下：“誰拍的？”

“陳治平找人拍的。”江厭道：“他找人調查了一下我，然後拍到了這些東西。”

“靠。”季澄有點惱怒：“怪不得前段時間我感覺好像被人盯著一樣，我還以為誰暗戀我！”

江厭表情本來有點冷，聽到季澄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季澄又道：“那是陳治平找的你？他想幹嘛啊？棒打鴛鴦？他…他…”季澄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腦補開了以前看的那些狗血片段：“他莫非想給我一筆巨款讓我知難而退？”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江厭有點無奈的笑了下：“他調查了你的背景，應該知道自己沒你有錢。”

“也是。”季澄道：“比起有錢來，我還沒輸過，那…他想幹嘛？”

“他大概是想提醒我。”

“提醒？”

“嗯，提醒我和男人談戀愛，要學會遮掩。”

“那你怎麽說的。”季澄道。

“季澄。”江厭道。

“嗯？”季澄擡眸瞥向江厭。

江厭伸出手摟住季澄：“我告訴他，如果有一天要結婚，對象只能是你。”

季澄身體一僵，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原地相擁了一會，江厭又開口道：“季澄，你在想什麽？”

江厭的身體有點顫抖，似乎有點害怕季澄的回答。

“我在想。”季澄道：“如果要度蜜月的話，去哪裏比較好。”

倒計時的日子過得飛快，數字一天一天變小，自從陳治平那次找了江厭，江厭放了狠話後，他果然沒有再出現。

江厭心裏有些不太踏實，但季澄早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周五的時候，本來還要上晚自習，老王卻突然來了學校，說是家裏出了事，要把季澄接回去，季澄沒有多疑，很快跟老段請了假往回走。

“叔，到底出啥事了？這麽急？”

季澄坐在後排，一臉擔憂：“是不是我奶咋了？”

季澄奶奶身體一直不太好，年紀上來之後，一直斷斷續續的在住院。

老王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季澄。

“你回去就知道了，你爸只說讓我來接，也沒說到底是什麽事。”

季澄也不在問，只是催促著老王把車開快點。

老王車確實開得快，縱然是在周五這麽堵的日子裏，還是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到達了季家。

開門的是林美心，她看到季澄，表情十分覆雜，季澄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樣的表情，以前林美心見他都是一臉笑意，殷切又溫柔。

“澄澄…”

林美心欲言又止。

季澄已經進了門，他一邊換鞋一邊道：“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我…”

季澄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怒吼打斷了他：“狗東西，你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麽？！”

是季凡宇的聲音，聲音比平時更加憤怒，季澄沒有心理準備，被這聲怒吼嚇的一抖。

季澄剛剛起身，季凡宇就快步走到了季澄身邊，舉起巴掌就要扇季澄，連林美心都沒反應過來。

季澄畢竟是練家子，反應速度比久坐辦公室的季凡宇快得多，他躲了一下，躲掉了季凡宇的巴掌。

季凡宇更怒：“你還敢躲？”

“靠，你有病？你打我幹嘛？”季澄怒道。

“你還敢問？”季凡宇吼道，他看向一旁的林美心：“拿過來！”

季凡宇雖然脾氣暴躁，卻從沒對林美心紅過臉，當然，以林美心的情商和性格，也不會惹怒季凡宇。

但這次大抵是季凡宇實在太過生氣，沖林美心說話的語氣都有些生硬。

林美心一抖，小跑過去拿過來一疊東西遞到季凡宇手上。

季凡宇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哼了一聲，眼裏的怒火又加重了幾分，他又擡眼看向季澄：“為什麽打你？！你自己看！這些都是什麽？”

季凡宇擡起手就把那疊東西往季澄身上丟，那些東西打到季澄身上，又落到地上去。

季澄一楞，半蹲下身子撿起一張來。

那是他和江厭在黑暗裏擁吻的照片。

“這些照片…”

季澄盯著照片看了幾眼，突然明白了這些照片是哪裏來的。

是陳治平給季凡宇的。

原來陳治平在這裏等著。

“你…你這個畜生，你怎麽能喜歡男人？”季凡宇捂著心口怒道。

季澄抿唇，不知道該跟季凡宇說什麽，他捏著照片在地上蹲了一會兒，突然又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你站住！”季凡宇喊道：“你幹嘛去？”

“我回去上學。”季澄道：“馬上高考了。”

“考個屁！”季凡宇道：“你不準再回陽城了！”

季澄沒有反駁季凡宇，他推了一下門把手就要往外走。

季凡宇聲音顫抖道：“你站住！”

季澄沒回頭，正要往外走，卻聽到林美心的喊聲：“等一下！”

季澄回頭看了一眼，卻看到季凡宇癱在林美心身上，捂著心口。

林美心看向季澄：“澄澄，你爸爸心臟不好你知道的呀，他不能受大刺激的，你聽話，別走。”

季凡宇心臟是不大好，是先天性的，但不致命，他平時也忙，勞累過度，心臟就更不好了，季澄上初中時候，季凡宇還做過一次手術。

平日季澄跟季凡宇吵架，他也都好好的，沒表現出什麽病態來。

這還是季澄第一次見季凡宇這樣，他有些遲疑，腳步久久沒動。

季凡宇喘著氣道：“你…你給我滾回來…”

林美心看向季澄：“澄澄，先回來，我們好好商量，好不好？”

季澄站在原地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開門，他轉過身，從季凡宇身邊擦肩而過，走上了樓。

季澄回了自己的房間，剛坐穩沒多久，卻聽到季凡宇在樓下大聲數落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季澄在床上坐了一會，突然意識到自己上了當。

他正想開門出去，卻聽到門外有什麽響動。

季澄手一頓，去打開門把手，卻發現門似乎被從外面上了一道鎖，無論如何都推不開。

季澄用力的砸了下門：“給老子開門！”

很快，門外傳來季凡宇的聲音：“你想回陽城，除非老子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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