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江厭似是沒聽清楚, 又問了一遍，只是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李秀麗覺得這大熱天的，周身的空氣都仿佛降了幾度。

李秀麗話出口就有點後悔了, 她囁嚅了幾下, 沒說的出什麽來。

江厭轉頭看向李秀麗，一字一頓道：“你剛剛說什麽？”

江厭的語氣不太客氣, 李秀麗脾氣也不好, 被江厭這樣一逼問, 她索性梗著脖子道：“我說他是你爹，怎麽滴吧。”

江厭雙手握成拳，目眥欲裂，李秀麗被江厭的表情嚇到了，往後退了一小步，又柔聲對江厭道：“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問我你爸爸是誰嗎？現在我告訴你了，你爸爸回來了, 你不開心嗎？”

李秀麗的語氣像是哄小孩子一樣, 江厭剛上學前班那會兒, 聽外面人說江金龍不是他爸爸, 回來以後他就會問李秀麗自己爸爸是誰，如果當著江金龍的面問, 就會遭到江金龍的毒打, 不僅打他，也打李秀麗。

“是。”江厭仿佛聽到什麽很荒謬的笑話一樣：“你說我親爹已經死了, 還讓我不許再問了。”

“我…”李秀麗一噎：“我那也是沒辦法，現在不一樣了，你親爸沒死, 他還當官了。”

李秀麗臉色露出一點笑意，眼底有點向往：“他還願意認你。”

“認我？”江厭冷聲道：“我不需要。”

李秀麗有點急，跺了下腳：“你這小孩怎麽不開竅呢？”她拉了拉江厭的胳膊，把他往僻靜的樓梯間那邊拉，又把樓梯間的門小心翼翼的關上，才回過身道：“媽跟你說，他還有個兒子，那個兒子不成器，今年初升高都沒過線，差點去職校，最後托了關系才讓他上了高中，他上高中以後也不好好學，上個月又…”

李秀麗四下望了望，湊到江厭耳邊道：“把小姑娘搞懷孕了，你陳…你爸廢了大功夫才壓下來，你說說，這哪裏是個讀書的料子？這才高一，都還未成年，這還讀什麽讀，到時候，肯定連大學都考不上！扶不上墻的爛泥！”

江厭蹙眉道：“所以，他覺得自己親兒子不成器就來找我了？他要認我？”

李秀麗一頓，江厭甩開李秀麗拉著自己的手就要出去，李秀麗又拉了一把道：“遲早會認的嘛，你畢竟是他親兒子，今天叫你來吃飯，可是他提出來的，你說說他日程多忙，還特地來帶你吃飯，肯定是想見見你，你看看，你又高又帥，腦子又好，還保送了他的大學，他當初都是自己參加高考考的，你可是保送的，保送那肯定比自己考還難嘛，你這叫…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李秀麗說完，又篤定道：“你跟他才像是親父子，剛剛兩個人站一塊，我打眼一看，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生的好又聰明，只要你好好表現…”

“他就一定會認我？”江厭笑了下，笑容裏帶著濃濃的嘲諷：“李秀麗，原來人家壓根還沒打算認我啊？”

江厭迅速的從李秀麗的話裏總結出重點：“所以今天見面，他只是想試探我，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當他兒子，對吧？”

李秀麗這個時候開始痛恨起江厭這打小就靈光的腦瓜子，如果是陳治平另一個榆木兒子，估計這會兒還摸不到邊，自己灌點迷魂湯，沒準兒現在就真覺著陳治平跟他父子情深，想來認他呢。

她可是去那孩子學校悄悄看過，長得又胖又高，長相又鈍，一看就是個蠢貨。

想到這兒，李秀麗心底又舒服了點，看著眼前的江厭，生平頭一次生出一點驕傲來。

如果是江厭跟那個蠢貨比，傻子都知道選誰！

李秀麗道：“江厭，媽跟你說，人不能活的太清醒，有時候就要傻一點，我再怎麽說，也是你媽，我會害你嗎？你還沒出社會，不知道現在社會有多難，你考上A大又怎麽樣？就算清華北大出來，還不是一樣給人家打工？你有個事兒求人辦事你知道有多難，送錢給人家都不一定有門去送！不說遠的，就說近的，你被A大錄取了，你爸跟A大校長認識，你跟他服服軟，這關系不就搭上了嗎？”

“A大是我自己考上的。”江厭道：“有他沒他，我都能考上畢業。”

“你怎麽就不開竅呢！”李秀麗急道：“你就犟！犟什麽犟？你今天犟，以後總有你吃虧的時候！”

江厭看著李秀麗：“既然你能聯系上他，為什麽這麽多年他都沒回來看過你？”

“我…”李秀麗眼神瞬間暗淡了下來。

江厭的眼神裏有些悲憫，似乎是在可憐她：“是覺得他兒子實在沒救了，才想起在陽城還有另一個兒子吧？如果另一個兒子稍微有點救，恐怕都不會想起你的吧？”

李秀麗被江厭的話戳中了痛點，她有些惱怒：“你就是這麽跟你媽說話的？如果不是當時我非要把你生下來，那有今天的你？”

“誰讓你生我的？”江厭道。

小時候，江厭的外婆很不喜歡江厭，那個時候她總是念叨，如果不是當初李秀麗身體不行，打掉這個就生不了孩子，也不會把江厭生出來，拖累了她的女兒。

李秀麗氣急，說不出話來。

江厭又道：“他當時知道你懷孕了嗎？”

李秀麗一頓，沈默著沒說話。

江厭看李秀麗的樣子，便懂了，他抿唇道：“所以他就是知道你懷孕也走了，現在又是因為親兒子不爭氣回來，如果我也不爭氣，沒有保送A大這件事，他大概根本不會想見我吧？”

“他…他當時也是沒辦法，我高二就不讀書了，他考上了A大，難道還能為我留在陽城？哪有這種道理？”李秀麗嘴硬道。

“考上A大就不能娶你嗎？”江厭道：“你可以跟他去A大那邊，在那邊找工作，他A大畢業可以回S省來，他想的話，可以有一萬種辦法跟你在一起。”

“那是說走就能走的？”李秀麗道：“況且他都考上A大了，回來有什麽前途？”

“娶你總能做到吧？”江厭道。

李秀麗沈默著沒有說話。

江厭笑了下又道：“我猜，他是在那邊，有了更好的對象吧？”

李秀麗一頓，換了個話題：“親骨肉就是打斷骨頭還連著肉，你跟你親爸低頭還怕丟人？是，他以前是做的不對，但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你計較那些有什麽意思？我說了，人就要傻一點，才能活的輕松，你今天跟他服軟，好日子在後面呢。”

江厭覺得惡心，他剛剛沒怎麽吃東西，但這會卻想吐：“你不惡心嗎？”

“你說誰惡心？”李秀麗好言相勸，江厭卻半點也不低頭，她瞪了一眼江厭。

“你討好他，指望他能把你娶進門嗎？”江厭道：“這種人，你指望他離婚娶你嗎？”

“我…可沒說。”李秀麗小聲道。

江厭道：“還是，你要當他的小老婆？省城一個家，陽城一個家？”

“江厭！”李秀麗歇斯底裏喊道，她用手重重在江厭背上拍了幾下，發出的聲音巨大：“你怎麽跟我說話的？！你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江厭任由著李秀麗錘了他幾下，沒有吭聲，他把書包提了提就要往出走，李秀麗又抓了下他：“你幹嘛去？”

江厭甩開李秀麗的手道：“你要討好他，可以，你的事跟我沒關系，他不是我爸，我也不會認他。”

李秀麗要再去拉江厭，江厭卻已經推開門跑了出去。

李秀麗一跺腳，最終放棄了追上去，又折返回剛才的包間去了。

季澄這會兒早跟猴子他們吃完飯了，剛回家又沖了個涼，剛沖完涼就收到江厭的微信。

——你在哪？

季澄回覆了江厭，大概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門鈴聲便響起，打開門正是江厭，江厭神色如常。

季澄看到江厭笑了下，擦了擦頭道：“吃完了？下午還有事嗎？”

江厭點點頭，進門換了鞋，季澄往沙發上一坐，用遙控器按了下：“電影頻道剛好在放周星馳的片兒，這部我竟然沒看過，江厭，看完這部再學習好不好，就一會兒。”

季澄伸出手指比了個一：“這兩天都把我學木了。”

“好。”

江厭看著季澄道。

季澄臉上馬上露出笑容來，他屁股又往旁邊挪了挪，給江厭挪出個位置來：“來來來，才剛開始，我把可樂都拿好了。”

江厭在季澄旁邊坐下。

這片挺搞笑，季澄本來笑點就不高，看著他時不時發出爆笑聲，季澄看了一會，端起可樂喝了一大口，又扭頭看了眼江厭。

江厭只是一臉淡然的看著屏幕，就和他平時沒什麽兩樣。

季澄明明是個粗線條，卻對江厭的情緒異常敏感，明明江厭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季澄卻覺得江厭好像情緒有點低落，他手頓了一下，拉了拉江厭的手：“江厭，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

江厭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卻仿佛有顆酸梅堵在嗓子眼一樣，又酸又澀，堵得慌。

空氣寂靜了一會，季澄看著江厭，突然一楞。

“江厭，你哭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啊，就是交代了一下江厭的身世，不會變什麽高幹子弟，江厭只會是窮逼小學霸，就算是變有錢，那也是靠自己變成富一代，後面走向還是校園小甜餅啊QAQ江厭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感謝在2020-09-02 18:22:18~2020-09-03 17:57: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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