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誕生起便被束縛於神域中的容映也而言, 滅還是第一個見到他後會主動同他搭話、甚至願意和他當朋友的人。

作為神域審判者的容映也受無數天使敬畏，但同樣的，他也承載了無數的惡意。對神域的天使們而言, 持有裁決領域、能夠洞穿他們引以為傲的鐵壁防線的容映也讓天使們本能地防備著他。容映也身上的拘束服，就是證實這一惡意的有力證據。

“我在人類的書裏面看到過, ”容映也還是頭一回跟旁人聊起天, 忍不住一時滔滔不絕起來，“人是有著社會關系的存在, 他們身上有著子女、父母、師長、職工……等等身份。因為是子女, 所以他們的父母會關愛他們；因為是職工, 所以他們的雇主會呵斥他們。”

“在人類世界中，存在著一種名為學校的東西。大部分的人在成年之前，都會在學校裏進行學習。在一個班級裏, 雖然都是同學，但不同的學生對於單一個體的態度也是不一樣的。有些人會因為這個個體成績好而嫉妒他，也有些人會因為和這個個體玩得來而與他成為朋友。”

“因為扮演的角色不同, 所以不同的人對這個個體的態度也不一樣，是這樣的吧？”

超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居然還對人類的社會學挺感興趣……從理論上來說, 確實是這樣。你是神域的座天使, 對我來說，和座天使當朋友是件讓我感興趣的事, 所以我才會和你做朋友。對其他的天使而言，作為座天使的你有著審判他們的能力, 就算這些天使們至死也不會做些違反神域的事, 但他們還是會本能地恐懼著你，畢竟你是審判者。但在社會學裏……倒是有一個存在是不同的。當然，這僅只是我個人的理解。”

容映也疑惑：“什麽是特別的？”

超滅不緊不慢道：“那就是喜歡的存在, 也就是，人類倫理中的‘伴侶’。”

“伴侶？”

“這個存在會陪伴你一生，但他會對你付出感情，並不是因為你扮演著什麽角色，而是因為那就是你。因為是你，所以他才會愛上你，不管你是何種身份。”

容映也耐心地聽著，待超滅說完之後，他才試探性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因為‘我’是‘我’？”

“是的，”超滅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註視著容映也，“因為你是容映也，所以他才會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無關你的身份、地位、以及能帶給他的一切。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

容映也抿唇：“我不大聽得懂你在說什麽。”

超滅：“……”

“但是……”因為被面具阻攔，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沈悶，“我以後也會擁有你說的‘伴侶’麽？你看，雖然我似乎沒辦法擁有父母，但現在有了你這個朋友。我覺得……我可能很想成為人類呢。”

“誰知道呢，”超滅攤了攤手，忽的，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調侃道，“哎，要不這樣吧！我知道一種人類的習俗，在某個地方生活著的人從出生起就會戴上遮擋面目的面紗，一旦看到了面紗下的真容，那這個人就會和見到他的容貌的人結為伴侶。你看，你現在不是臉上戴著只露了眼睛的面具麽？說不定，你會和第一個看到你真實容貌的存在締結聯系呢。”

雖然這個所謂的“習俗”其實是滅無聊的時候從某本武俠小說裏看到的，不過對天使來說，真實的人類世界跟武俠小說其實沒什麽區別吧？

“是麽……我明白了，”容映也點了點頭，片刻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容映也又昂揚道，“對了！滅，要不要去神域圖書館看看？我在圖書館裏看了很多有關人類的書，而你好像對人類很了解，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圖書館，給我多講一些有關人類的事情呢？”

超滅應允：“當然可以。”

言罷，容映也便走在了前面，率先離開了中央聖殿的深處，將超滅帶至了神域的圖書館。

空無人煙的圖書館裏收錄著大量的文獻資料，除卻與人類相關的書籍以及能夠永久留存下來的石板外，還有著海量的、其他宇宙種族的相關記錄。因著不同種族的文明發展程度不同，用於記錄這些種族們情報的文獻載體也不盡相同，從刻碑到芯片應有盡有，讓超滅大開眼界。

容映也從圖書館的一處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封面有些陳舊的書，超滅略微留意了一下，發現那本書的書頁上殘留著不少卷角，似乎曾被手不釋卷地翻閱過無數次。

那是一本哲學類的書籍。

“這本書上寫，人類的三大本我問題是：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滅，你能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麽？我是神域的審判者，但我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誕生於世的。我覺得，我應該和其他的座天使不一樣，我並不是為了成為神域的工具而降生的。”

這個問題倒是為難超滅了，他自認為自己不是哲學家，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容映也。

只是見白發天使的赤色雙瞳中充滿了期待，滅不大忍心回絕容映也，告訴對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終極哲學問題的答案。

最後，絞盡腦汁地在大腦裏搜索了半天有用信息的滅才硬著頭皮道：“你記不記得，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在人類的社學會裏，有‘伴侶’這麽個與其他關系都不一樣的存在麽？”

容映也點頭：“我沒有忘記。”

“好，”超滅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為何而降生，不如這麽想：你是為了與命中註定的伴侶相見，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這麽想的話，就不會為自己的存在究竟是為了什麽而感到困惑了。”

容映也的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將超滅給他的答案牢牢地記在了心底。

·

“草，”超滅的話講到一半，越鬥卻是突然拍桌而起，“原來你是萬惡之源啊！”

超滅嚇了一跳：“什麽萬惡之源啊？”

越鬥的心中有些微妙。

他還記得，當初在黑域的音樂劇場時，信息素爆發的他抗拒著容映也的接觸，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當容映也找到他時，越鬥十分丟臉地在容映也面前暴露了自己懦弱的一面。那時候，容映也就是這麽告訴他的——他是為了和容映也相見才活著的。

沒想到這句話，居然是超滅教給容映也的。

只是微妙完了之後，越鬥的心中卻又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耳根也有些發紅：難道說，容映也在那個時候其實已經喜歡上他了？越鬥的心中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說起來，他應該是容映也穿越到人類世界後，第一個見到對方容貌的人吧？

他和容映也的相遇，說不定是命中註定。

“不過你說我是萬惡之源的話……其實也沒有說錯？”超滅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可惜沈浸在自我世界裏的越鬥並沒有聽清楚他在絮叨什麽。打了個響指，超滅又道，“好了，講故事時間結束。你不是還急著去見你的小天使麽？趕緊休息一下，飛梭待會兒就要出發了。”

越鬥這才如夢初醒。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他連忙道：“如果我們現在要去找掩埋在神域下層的戰爭機器伽瑪的話，就代表著我暫時會跟你一起行動吧？說起來，我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你既然是容映也在神域裏唯一的朋友，那應該是可以信任的。”

超滅沒好氣道：“哇塞，大哥，你現在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自報家門啊？還有什麽叫小天使‘在神域裏唯一的朋友’？就算出了神域，我也是他僅有的夥伴吧？”

越鬥思考片刻，忽然笑了：“他現在已經有很多朋友了。”

不管是跳脫的黃赫還是心事重重的歐帝娜，又或者是腦子裏缺根筋的翟和暢，都可以算作容映也的朋友了吧？

在孤獨的天使身旁，已經聚滿了人群。

而且，容映也的身邊還有他。

越鬥在心中默默地許諾著，他永遠也不會離開容映也，讓他的天使孤單一人。

“你媽的，”超滅罵了一句，“完了，我裂開了，我好綠啊，居然都不是小天使唯一的朋友了。我心態崩了，掛機去了，你自己想辦法去中央聖殿吧。”

“別，”越鬥沈吟片刻，補充道，“你先帶我找到戰爭機器伽瑪，找到之後再去掛機，可以嗎？”

超滅：“……”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夫夫相麽？怎麽小天使和對方的伴侶都這麽不客氣，把他當工具人啊？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要去掛機，但超滅其實心裏也挺惦記容映也的。他也沒繼續和越鬥插科打諢了，待越鬥將罐頭吃完後，超滅便發動了飛梭的引擎，與越鬥一同朝著冰封荒原的深處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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