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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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從始至終都沒明白過晏玄齡這個人。

他是荒蕪神的時候,對他乖張冷漠。

他是晏玄齡的時候,對他溫柔憐愛。

但哪一個他,無論是神是人,都不屬於奈特?古德蘭。

自從上一次談話後,已經過去十年了。

春夏秋冬,輪回著渡過。深林裏的樹總是被厚厚的雪砸得擡不起頭,然後又莫名其妙的迎來夏天,火辣的陽光,和綠蔭匝地。

奈特已經忘了,晏玄齡走的那天是什麽天氣了,只記得空氣幹燥,風吹在他的臉上,都像是刀割一樣疼。

他求他不要走,晏玄齡只是冷笑一聲,就甩來他的手。

奈特問他:我還會再見到你嗎?

晏玄齡滿不在乎的挑眉,笑了,像是嘲弄他一般:“不會了。”

然後似乎像是嫌傷他不夠深一樣,那雙漆黑的眼眸帶著濃濃的惡意和諷刺,像是一個瘋子一樣。

奈特聽見晏玄齡補上兩個字:永遠。

奈特那會涉世未深,不是晏玄齡這種千年老神的對手,他考慮不清前因後果,只一心一意的等著他。

十年,日覆一日的在這個森林等著他。

而他一次都如他所言,沒回來過。

奈特被晏玄齡施了封印,似乎又變成了那個脆弱的小蝙蝠,他找不到他,他們之間的血契被晏玄齡掩蓋住了,除非他想……否則奈特就一點他的消息都找不到。

奈特的執念一天比一天都深,卻不知道是愛他還是恨他,最後思來想去決定先再等十年再說。

但是他沒等到,等回來的是晏玄齡的死訊。

奈特不相信他死了,那樣一個自私的人怎麽會死呢?

他一定活得好好的,日子裏沒有一點孤獨和寂寞。

一定是這樣的……打死他,他都不信晏玄齡死了。

但不由他不信,穿著白袍的老頭抱著晏玄齡的屍體走向他。

“你騙我。”奈特只是擡頭,面無表情的重覆這一句話。

老頭好像也沒力氣了,只是把晏玄齡的屍體放到地上,輕聲道:“你再見他一面吧。”

奈特的心跳得很快,他看著閉著眼睛的晏玄齡,道:“你騙我……你騙我。”

最後到底怎麽著了,奈特忘了……不知道是這段經歷帶給他的刺激太大還是怎麽著,反正他一想起這段事,就頭痛欲裂,心腸寸斷。

他讓他,五臟六腑,就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

後來,稍微總結一下,那個老頭問他:“你想不想救他?”

奈特回答想。

“有一個辦法,你把心挖給他,他或許能活。”

具體怎麽操作稍微有點覆雜,以心換命之術需要的條件不少。

但僥幸,奈特都符合。

於是奈特只是摸了摸晏玄齡那沾滿灰的臉道:“好,挖吧。”

你說不會見了?做夢吧。

奈特以為沒心就再也感覺不到疼了,結果還真不是那麽回事。

他被釘在棺材裏,這一釘就是一千年。

奈特總是疼昏了,再醒來,然後再疼昏。

他明白一件事,他有多愛他,就又多恨他,同理,反過來也一樣。

沒了心的吸血鬼,渾身如墜入冰窖般寒冷,再次得見天日的時候。

奈特只有兩個想法,第一:見到晏玄齡的時候,要不吻他,要不揍他。

第二,喝杯熱茶。

但奈特是個慫貨,即使沒了心,又為晏玄齡受了這麽大的罪,可見到那個穿白袍子的人以後,他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結果很顯然,他沒能吻他,也沒能揍他。

沒能吻他,也許是因為他恨他,沒能揍他,也許是因為他愛他。

但奈特做了第二件事,喝了口熱茶,然後覺得……真難喝。

再見到晏玄齡以後,他變成了個小楞頭青,一點也沒有荒蕪之神的那副囂張樣。

唯有一點沒變,他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好看,奈特想再看他笑笑。

為了他的笑容,奈特什麽都可以去為他做。

時間到了,晏玄齡恢覆記憶了,奈特瞬間老了……

這算是後遺癥,他恢覆記憶的那刻,基本就是奈特的死期……緩刑吧。

奈特還有一點點日子,不過不多了。

那個老頭說,你可以是貓是狗,是土裏的蟲子,就是不能再是奈特,不能以年輕的面容見他。

好……奈特心想,那就先變成一個老頭,因為他恨老頭。

晏玄齡此時又回到了他記憶的循環,奈特知道……等一切走到終點時,晏玄齡會徹底忘了他,而他……會死。

死對於他,已經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了,而是上天的仁慈,或者,是那個傲慢的荒蕪神,最後親吻他的時刻。

現在記憶已經走到晏玄齡“穿越”到聖殿了,奈特給自己占了個好位置,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一身白袍,了然一笑。

“早上好,多羅。”晏玄齡笑著對他道。

“早上好。”奈特對著他笑了。

我真想撫摸你的側臉,告訴我有多愛你,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

於是我把我自己藏起來,像是月光一樣,藏著靦腆心事接近你。

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夢裏的人自然是要忘了的。

所以,我只能和你說,早上好。

晏玄齡只覺得這個人是個怪人,看他的眼神總是說不出的別扭,但是今日還有唱誦,他沒來得及多思考就跟著大隊伍走了。

那個叫多羅的人站在他旁邊,晏玄齡用餘光看見他的眼睛裏隱約閃著紅色的光,嚇了晏玄齡的一跳,於是他轉頭……正對上多羅那雙漆黑的瞳孔。

“怎麽了?”多羅問他。

晏玄齡吸了下鼻子,掩飾道:“我剛才看見了只蟲子。”

於是多羅點點頭,沒有再問。

晏玄齡尷尬的摸了摸腦後勺,怎麽會有人的眼睛是紅色的呢?真的是……他肯定睡懵了。

他腦海裏無端浮現出一副面容,卻像是逆光站在他對面,晏玄齡能看見他的銀發,卻怎麽也看不見他的臉。

果然還是睡懵了,晏玄齡聳肩嘲笑自己的大驚小怪。

他自從來到這個破地方以後,就被逼迫加入聖殿,肯定是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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