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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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燕文灝的狠意嚇到了,綠意根本不敢有絲毫隱瞞,老老實實地就將十三前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盡管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但那一年發生的事,她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一絲一毫都沒有忘記。

當年,她一時利欲熏心,收了德貴妃給的銀兩,替德貴妃傳遞了一些莊後的消息。

由於綠意是莊後的隨嫁丫鬟,所以莊後並未對她起過疑心,就因此,她在莊後身邊過了好幾年,一直到有一年,德貴妃派人傳來話,又給了她五百兩的銀票,吩咐她去做一件事情——

在第二日的午後,將莊後帶去禦花園,並將花園發生的事稟報給德貴妃。

綠意聽了話後,並不敢違抗,她收了銀票,次日便真的帶莊後去了。

那日在禦花園裏,並未發生什麽特別的,只是在準備回去時,偶然撞見了良妃和淮王。

綠意根本不懂德貴妃此番的用意,回去後,就如實把遇見了良妃和淮王的事情也一並稟告給了德貴妃,之後,倒也沒發生什麽事,她就放心了下來,後面又傳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消息過去。

綠意一直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就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幾個月後,雲景戰死沙場,莊後傷心欲絕意外病重時,她才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聽見了德貴妃和在她身邊伺候的一個宮女的對話,知道了所有真相。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德貴妃一手安排的。

那日,德貴妃之所以要讓綠意帶莊後去禦花園,本就是為了故意讓莊後撞見良妃和淮王在一起的,她早就知道了良妃和淮王有染,也知道他們一旦被撞見後,就會擔心他們偷情之事被莊後知道,繼而讓燕帝也知道,定會先一步下殺手,故而便想出了這個計策,是要借他們的手,去殺了莊後。

聽了這些真相後,綠意既是害怕又是擔心極了,倉皇無措之下,她想起了再過幾日會有一批老宮女可以出宮了,恰好她已經滿了二十二歲,到了可以出宮的年紀,於是回去後,便去自請出宮,莊後憐惜她自幼便在自己身邊,跟了自己數十年,年華已逝,到底還是同意了。

綠意如願逃出宮後,知道德貴妃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便隱姓埋名躲了起來,輾轉去了城外的村子,後來又嫁給了一個老實的莊稼漢,本是家庭和睦幸福的,但或許是報應,她的丈夫和大兒子先後病疫,唯獨留下她和小兒子兩人,而家裏的良田又被親戚奪了去,只剩下半畝不到的田,勉強還能過生活。

跪在地上,綠意低聲道:“殿下,奴婢知道的,就這麽多了。”把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綠意想,這世間大概真是有因果報應的,當年她做了錯事,種下了因,躲躲藏藏,擔驚受怕十幾年,終於還是被找了,而如今,又由莊後的孩子來了結這個果。

朝著燕文灝再一次深深地磕了一個頭,綠意心中悔恨不已,她淚流不止地祈求道:“殿下,奴婢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但奴婢求您,求您不要傷了我的孩子,他還太小,什麽都不知道,請您饒了他一命吧——”

燕文灝只是目光滲然地看著她,什麽都沒有回答。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綠意,又看了看身旁面無表情的燕文灝,謝景鈺擰了擰眉,出聲喚道:“師弟。”

燕文灝猶如雕像一般,站得筆直,卻始終一言不發。

過了好半晌,燕文灝才終於開了口,他嘲諷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的厲害,“呵,你倒是個好母親。”說罷,他丟給了綠意一把匕首,轉過身道:“既是要認錯,你便自己去向母後請罪吧。”

“殿下!”

叫住了燕文灝,綠意顫著手撿起了面前的匕首,再一次請求道:“請殿下您勿要傷了我的孩子……”說完,她便咬了咬牙,又閉上眼,手上用力,將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神情漠然地看著地上的綠意斷了氣,謝景鈺才走到門外,來到燕文灝身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承諾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

燕文灝眼裏還殘留著無盡的恨意,聞言,他轉頭去看謝景鈺,說道:“謝謝,景鈺。”

搖了搖自己手中的折扇,謝景鈺笑了一下,隨即又沈聲道:“放心吧,這個仇,一定可以報的!”

沈默著過了一會,謝景鈺又笑了起來,他說道:“行了,奔波了一路,又馬不停蹄地忙了一日,回房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我太思念我的床了。”

話音落下,謝景鈺就又轉身進了屋裏,稍時便提著綠意的屍體出來了,他道:“她我帶走了,至於那個孩子……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看了一眼謝景鈺,燕文灝神色淡淡道:“若是在以前,我不會放過他,但是現在……罷了。”他想為自己和慕子淩積一些德,他希望能夠和慕子淩,平安地過一輩子。

謝景鈺聞言,怔了一下,隨即又輕輕笑了起來,他道:“如此的話,我就放心了。”他本來是擔心燕文灝真的會連同那個孩子,也一起殺了的,他不想讓燕文灝染上太多無辜人的血。

之後,謝景鈺就沒有再停留,他提著綠意的屍體,腳尖一點,不過片刻就沒了蹤影。

恰在這時,福全領著裴禦醫走了過來。

摸了摸自己的長須,裴禦醫笑笑的,他朝著燕文灝躬了躬身,恭敬道:“殿下。”

燕文灝回過神來,他對裴禦醫點了一下頭,然後從懷裏拿出了用錦帕包著的香灰和一小盒的泥土,吩咐道:“你將這香灰拿去檢驗一下,看裏頭是否含了曼陀羅,還有,這盒泥土也一並拿去檢查,我要知道裏頭是否有毒素殘留。”

這盒泥土,是他後面吩咐暗三去慕府取來的,取得,正是薛二當時抱著花苗痛哭的那塊花園。

接過香灰和泥土,裴禦醫認真道:“下官這便拿去檢驗,請殿下稍等片刻。”

燕文灝點點頭,擡步又進了書房,坐下後,他看了一眼裏間,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他擡頭對福全道:“明日讓人仔細把書房打掃一遍,尤其是屏風後面的地方。”

福全聽了話,大致明白了其中意思,便點了點頭,畢恭畢敬道:“是,老奴會親自盯著他們打掃的。”

燕文灝的神情未變,他又道:“還有,將那屏風也一並換了吧。”

福全應道:“是,老奴知道了。”

燕文灝低低‘嗯’了一聲,隨後便拿起了一旁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垂眸品了起來,不再言語。

一時之間,屋裏落針可聞。

這樣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裴禦醫便拿著香灰和泥土回來了,他來到燕文灝跟前,低聲稟報道:“殿下,這香灰裏,確實摻了一些曼陀羅粉。這香本是安神香,添了這些曼陀羅粉後,就成了一種迷香,能使人昏睡不醒。”

聞言,燕文灝微微頷首,他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隔了一會,又開口問道:“那泥土裏呢?”

裴禦醫拱了拱手,皺起眉道:“由於時日太久,藥性已經有所揮發,微臣……不能很確定。”

擡起頭,燕文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聲說道:“說你的推測也可。”

聽了話,裴禦醫稍微斟酌了一會,垂首回道:“根據土裏殘留的藥性,下官認為,應該是有人將湯藥倒在了裏頭,而這副藥的功效,應該是使人焦躁不安,無法入眠的。”

停了停,裴禦醫繼續道:“不過在土裏,下官還驗出了一味藥,若是放在平時,這味藥材倒是無關緊要,但若是把它和安神香放在一起,便會成了一種慢性毒藥,兩個月,便會使人中毒而亡,而且中毒之人,看起來與中了□□之毒一般無二。”

燕文灝的神情微變,他靜默了片刻,又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可確定了?”

裴禦醫點頭肯定道:“唯有這味藥,下官是能很十分確定的,這味藥並不常見,它本身就含有輕微的毒素,若是要入藥,一定與其他幾位相克的藥材中和了藥性才行,它該是被長久傾倒在這片泥土裏,因此到了如今這土裏都還有極強的藥性未散發,想來種在這泥土上的花草,應該都枯死才是。”

聞言,燕文灝不由想起了慕子淩的話,他蹙著眉,獨自沈思了許久,回過神後,他就擺了擺手,道:“你先下去吧。”

裴禦醫聽了話,就向燕文灝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先退了下去。

在裴禦醫離開後不久,燕文灝就神色凝重地站起了身,他出了書房後,沿著長廊走了一段,在一棵大樹上,找到了坐在上頭,負責守夜的暗二。

他交代了暗二去查徐梓棋。

燕文灝回到文謙園的時候,已經是二更了。

彼時,慕子淩已然入睡了,但他特地給燕文灝留的兩盞燈,還盡責地亮著微光,光線透過門窗,投到了外面。

看到燕文灝歸來,多元和阿臨正要行禮,卻被燕文灝一個擡手制住了,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行禮後,便緩緩開了門,走了進去。

看著屋裏亮著的兩盞燈,燕文灝本來冰冷無比的心,漸漸暖和了起來,他慢慢走近了裏間,轉過屏風後,便看到了已然入睡了的慕子淩。

慕子淩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他皺著眉頭,整個人抱著錦被卷縮著,燕文灝見了,心疼不已,他疾步走到床邊,握住了慕子淩放在外頭的手,包進了掌心裏,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慕子淩的背脊,一直到他逐漸安穩下來,眉頭也松了開,才停了下來。

或許是感覺到了溫暖,慕子淩挪動著身子往燕文灝的方向靠了靠,又探出一只手,想要尋找自己熟悉的那個懷抱,見狀,燕文灝便幹脆上了床,連人帶被把慕子淩抱進了懷裏,手上用力,抱得很緊很緊,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能夠看見燕文灝一雙微紅的眼睛。

他到底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即使心思再密,再沈穩,也還是會難過的。

燕文灝一直沒有入睡,只是用力抱著慕子淩,在黑暗中兀自沈思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外頭響起了第五更更鼓聲,他才緩緩閉上了酸澀的雙眼,以和慕子淩相擁的姿勢,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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