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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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慕子淩發現自己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出去。仿佛是又回到了上一世,他飲下毒酒之後,獨自徘徊在無邊無際黑暗之中的情形。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慕子淩控制不住的害怕。

他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怕自己再也見不到父親,也怕再見不到燕文灝。

兩世為人,他才品嘗到了那種被人深深愛著、寵溺著的美好,讓他怎麽能就這麽甘心離開?

心裏藏著執念,慕子淩忍著恐懼,獨自在這片黑暗中走了許久,不知何時,在他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亮,很溫暖,又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引著他走了過去。

循著光亮,慕子淩緩緩睜開了眼,讓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後,他就稍稍偏了一下頭,想要出聲喚人,但他剛發出一點聲音,便發現自己的嗓子疼得厲害,而且只能勉強發出很微弱的聲音。

微微皺了皺眉,慕子淩在看到床邊放置著的玉磬後,便探出了一只手,輕敲了一下,頓時就有清脆的聲響發出。

一直侯在外間的阿臨和多元聽了聲響,連忙就疾步走了進來,在看到慕子淩已經清醒後,阿臨登時就紅著眼眶要撲過去,幸好多元拉住了他。

“公子,您終於醒了……”站在原地,阿臨哽咽著,眼淚卻落了下來。

對阿臨安撫地笑了笑,慕子淩又看了看四周,卻沒有發現燕文灝的身影,便忍不住擡起手,比劃了一下,詢問燕文灝去了哪裏。

盡管慕子淩醒來了,但還是非常虛弱,又大概是剛剛經歷了那種漫無邊際黑暗中的恐懼的緣故,此時的情緒上也比較敏感,如今沒有看到燕文灝,心裏便不禁生出了些許失落起來。

大概猜到了慕子淩想要詢問什麽,多元上前了一步,回答道:“殿下就在隔壁的屋裏。”

擡手擦了擦自己也有些發紅的眼角,多元忍著淚意繼續說道:“您昏迷了三日三夜。在您這昏迷的這三日以來,殿下一直衣不解帶、不眠不休地守在您身邊,也沒怎麽用膳,方才謝將軍實在看不下,又擔心殿下身子會受不住,便強制帶走了殿下,想讓殿下去休息幾個時辰。”

聽完了話,慕子淩心裏一疼,雖然此時在多元說來,僅僅不過寥寥數語,但他能夠想得到,在他昏迷的這幾日,燕文灝到底是如何焦急,守在他身邊時,又是什麽樣的情景。

擡起手,慕子淩正準備比劃什麽,但他剛擡起眼眸,便看見燕文灝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屋內,而下一刻,他便被燕文灝緊緊抱進了懷裏。

用力地抱著自己懷中失而覆得的寶貝,燕文灝攬在慕子淩腰間的手,不斷在收緊,收緊,他恨不得將懷中之人直接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再也不分開。

輕蹙了一下眉,慕子淩覺得有些難受,但是一想到自己這幾日在黑暗中獨自尋覓時的無助和仿徨,便又忽視了一切,忍不住繼續往燕文灝的懷中鉆了鉆,去貼近這份溫暖。

他還能醒來,真好。

兩人就這麽抱了許久,直到謝景鈺和秦毅都聞訊趕了過來,見狀發出了一聲輕咳的提醒聲,燕文灝才終於舍得松了松手,把慕子淩重新放回到床上,轉而握住了慕子淩的一只手,又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眼裏藏著滿滿深情,不願移開分毫。

秦毅這幾日一直非常愧疚,那日他如果不是一顆心都在落雨身上,以至於忽視了慕子淩,慕子淩怎麽會被石步原擒住,又受了傷?故而這會兒,他看到慕子淩清醒來,終於是松了一口氣,他朝著慕子淩深深作了一個揖,語帶歉意道:“很抱歉,那日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慕子淩聞言,偏過頭看了看秦毅,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又笑了笑,試著開口說道:“秦老板無需自責,此事不怪秦老板。”他雖然能夠說話,但嗓子會疼,發出的聲音也很小很小,幾乎是近乎呢喃。

石步原當時是真的想置慕子淩於死地,是用了力氣的,故而慕子淩的脖頸上,此時還留有那青色的指痕沒有消去,看著可怖不已。

秦毅雖然聽不清,但他能夠看得出來,慕子淩並不怪他,這會兒要說的話,大概也是讓他無需自責的話語。

不由心生暖意,秦毅對慕子淩又一次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說了一聲抱歉,然後才直起腰來,走至一旁。

朝慕子淩笑了笑,謝景鈺倒是沒有開口說什麽,他在看見慕子淩平安醒來時,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幸好,慕子淩平安無事。

謝景鈺還記得那日,燕文灝抱著陷入昏迷的慕子淩回來時,臉色鐵青,周身寒氣逼人的模樣,他實在想象不出來,倘若慕子淩當真出了什麽意外,他這個師弟會作出何種瘋狂的事情來。

這時,一名婢女領著一個大夫模樣的老人走了進來,燕文灝見了,便移了移位置,給那大夫讓出了一點位置,讓他能夠替慕子淩號脈,看診。

經過了這幾日,那大夫已然習慣了燕文灝此番寸步不離的模樣,於是這回也是目不斜視,熟練自如地從藥箱中拿出脈枕墊在慕子淩的手腕下,然後撫著自己的胡須,閉著眼,仔細地號起脈來。

號完了脈,大夫又仔細地查看了慕子淩的頸部和喉嚨,之後便對燕文灝拱了拱手,說道:“病人能夠醒來,就已無大礙了,嗓子也只需要仔細保養,再過七八日,就能正常說話了。”

聞言,燕文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點點頭,感激道:“謝謝大夫。”

秦毅看了,便喚了一名下人來,轉頭對他吩咐道:“去支一百兩銀子來,贈予這位大夫做診金。”

“是。”那下人應了一聲,便引著這名大夫離開了。

那名大夫離開後,謝景鈺和秦毅又站了一會,之後就也找了借口離開,臨走前,謝景鈺還順便帶走了紅著眼圈,不願離開的阿臨,把獨處的空間留給了慕子淩和燕文灝兩人。

擡起手,慕子淩摸了摸燕文灝的臉頰,在看到他眼底的青色和藏不住的疲倦後,心裏不禁一疼,“抱歉……”

如果不是他沒有保護好自己,怎麽會害得燕文灝憔悴成這般模樣。

包住了放在自己臉龐的手,又把它抓到自己嘴邊親了親,燕文灝輕聲道:“該是我道歉才是,我明明說了,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害的……是我食言了。”

慕子淩搖了搖頭,安慰地笑著:“勿怪你,出了事,本是你我都不曾料到的,你無須自責,也不要自責。”

對於慕子淩而言,這會兒說話其實還是有些太過勉強了,他的話音落下後,就忍不住皺起了眉,又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脖頸處。

見狀,燕文灝心裏一疼,疼惜不已道:“謙和你不要說話了。”

頓了頓,燕文灝的視線又落在了慕子淩脖勁處的那處青色指痕上,眼裏閃過一絲冰冷徹骨地寒意,他伸出手,輕撫上了那痕跡,冷冷道:“我定會讓石步原付出代價的。”

輕搖了一下頭,慕子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在觸及到燕文灝那雙擔憂和不讚同的眼眸時,換成了用手勢比劃,他道:“石步原所犯之罪,株連九族都不止,你又何須再臟了自己的手,便讓陛下去處置他,就夠了。”

說罷,慕子淩又含著笑看了燕文灝一會,軟聲撒嬌道:“我有些倦了,文灝你上來陪我睡一會可好?”

微微頷首,燕文灝道:“好。”

燕文灝知道這是慕子淩心疼自己,變著法想讓自己能夠睡一覺,故而點頭後,便起身自己脫了外衫,只留裏衣上了床,又伸手將慕子淩攬進了懷裏,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和唇瓣,而後才滿足地閉上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又是擔憂無比,如今慕子淩已經平安醒來,燕文灝放松了下來,終於是熬不住了。

他睡的很快,也很沈。

而慕子淩剛醒不久,此時也還虛弱著,所以在燕文灝入睡之後,便也跟著閉上了眼,不過片刻,就重新睡了過去。

※※※

臥床養病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過了三日。

慕子淩的身子底子雖然單薄,但好在還很年輕,而且自從初入蘇州染上風寒後,燕文灝便一直是湯湯水水不斷地替慕子淩養著身子,如今到底是見了成效,三日時間過去,慕子淩就已經好了不少,說話時,嗓子也不會太疼了。

因為慕子淩受了傷的緣故,他們不得不在蘇州又停留了一些時日,而在這段時間裏,京裏發生了一件大事,左相慕紀彥涉嫌殺人毀屍,如今暫時被革了職位,落了大理寺監獄,正待三司會審。

消息一傳至蘇州,慕子淩便再也待不住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還未痊愈,急忙爬起來,就想要啟程返京。

抱住了焦急不已的慕子淩,燕文灝道:“你冷靜一些,謙和。”

靠在燕文灝懷中,慕子淩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世,父親因自己受了難,被貶官的情形,眼睛一酸,險些落下淚來,難不成這一世,父親也要受罪嗎?

把頭深埋進燕文灝的肩胛處,慕子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時父親出事,幕後必是燕文遠和德貴妃指使,目的為何,已是昭然若揭——無非是為了那至高之位罷了。

父親位列左相,乃是朝廷一品官員,根據朝廷律例,一品以上官員,即使真的犯了罪,若皇帝無欽定主審之人,便需要經過三司會審才能定案,如今陛下尚在病中,姜溪又還在江南處理石步原留下的後續之事,並未回京,三司少了刑部,便無法審案,故而父親暫時只能被關押著,還不會有事。

思及此,慕子淩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從燕文灝的懷裏退了出來,沈聲道:“爹他向來以身剛正不阿,是不會殺人的,更遑論毀屍。”

握著慕子淩的手,燕文灝點頭道:“我相信的,岳父為官二十餘載,一直清廉不已,也深受百姓愛戴,自是不會做出如此之事,想來是我那三皇弟等不及了,便派人暗中做的手腳,栽贓嫁禍給岳父的。”

頓了頓,燕文灝溫聲道:“謙和,你先別急,我會先派暗二暗三回京去打探消息,你的傷還未好全,大夫說了,至少還需兩日才能長途遠行,且安心再等兩日可好?”

靜靜地看著燕文灝,慕子淩低聲道:“文灝,我等不了的。”現今父親身陷牢獄,不知情況,他又怎麽能在此安心養傷?

抿著唇,燕文灝還想再勸說幾句,但在一旁沈默了許久的謝景鈺卻先一步,開口道:“師弟,縱然是再等兩日,子淩也是無法安心養傷的,不如帶上幾名大夫,走得慢一些,啟程回京吧。”

燕文灝聞言,定定地看了慕子淩半晌,看著他神色堅定、倔強的模樣,終是輕輕地嘆了一聲,無奈妥協道:“好,我這就命人去準備,午時過後,便啟程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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