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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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文灝和雲琛還有謝景鈺等一行人,剛剛來到了宮門口,便被早已在那裏等候多時的福喜直接引到了禦書房。

禦花園的宴席早在一個時辰前就散了,而燕帝已然在禦書房,等待了他們許久。

將他們帶到禦書房外,福喜站在門口,躬著身向燕帝稟報道:“陛下,二殿下,雲將軍,謝將軍來了。”

戰事結束以後,燕文瑾便領著一部分兵馬去了“鬼山”,要將駐紮在上頭的殘留人馬全部捉拿歸案,或許是山路難行,如今還未歸來。

燕帝聞言,擱下了手中的毫筆,立即說道:“嗯,快都進來吧。”

他的話音落下不久,三人就一起入了殿內。

走至大殿中央,燕文灝向燕帝行了禮,而謝景鈺也單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對燕帝問了安,只有雲琛,進來之後,就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不作任何反應。

這麽多年以來,雲琛總是如此,或是態度極為敷衍,燕帝心中有愧,又對雲景懷有情意,故而,到底也沒有怪罪於他,時間久了,竟也漸漸習慣了。

微微擡起手,燕帝出聲道:“都免禮,起來吧。”之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燕文灝傷著的手臂上,皺了皺眉,須臾,他的語氣中略帶了一些關切,問道:“文灝,你的手臂可還好,傷得可會嚴重?”

燕文灝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平聲應道:“父皇無需擔心,兒臣的手臂,並無大礙,只是被暗器劃過,受了一點皮外傷,算不上嚴重的。”

“無事便好。”點了一下頭,燕帝也稍稍松了松皺著的眉頭,過了一會,他又接著說道:“不過朕已然命人去請來禦醫,一會兒還是再讓禦醫看看為好。”

沒有去拂了燕帝的好意,燕文灝作揖道謝道:“謝父皇。”

說話間,禦醫便已經提著藥箱,匆匆忙忙趕來了。

入殿後,禦醫先向燕帝行了禮,之後又對燕文灝行了禮。讓他免禮後,燕帝就道:“去給文灝看看,他的手臂傷著了。”

“是。”

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隨後,禦醫便提著藥箱,來到了燕文灝面前,請燕文灝伸出手臂,然後就低下頭,小心查看起來。

先前,雲琛就已經替燕文灝處理過了,如今傷口雖然猙獰,還是有些嚇人,但確實只是一點小傷罷了。何況那枚暗器上也不曾淬過毒,所以是真的沒多大關系。

果然,禦醫在檢查了一番之後,給燕文灝留下了一盒上好的藥膏,便後退了幾步,轉身向燕帝稟報道:“陛下,二殿下的手臂並無大礙,結痂之後,便會好的,只是這幾日,需要註意,勿要碰到水就是了。”

“嗯,朕知道了。”

擺手讓禦醫先退到一邊,隨後,燕帝又給燕文灝他們都賜了坐。隔了一會,他又對燕文灝說道:“今日之事,朕都聽呂熙說了,你做得很好。”

“兒臣其實並未做什麽,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能夠這般順利就降服那五萬兵馬,全都仰賴於外公和謝將軍還有四弟,多虧了他們,這份功勞,是他們的。”把功勞都推到了雲琛和謝景鈺還有燕文瑾的身上,燕文灝低著頭,謙虛無比地說道。

燕文灝這樣謙虛,不隨意攬功的態度,讓燕帝心底十分滿意,他的眼裏帶著笑意,龍心大悅道:“文灝你無需謙虛,朕知道,此番能夠如此順利,傷亡甚少便降服了淮王那五萬兵馬,少了你們任何一人都不行,你們都有功勞。待到明日,朕自會論功行賞!”

“謝父皇。”“謝陛下。”

燕文灝和謝景鈺聽了話,齊聲應道。

這時,一直安靜的雲琛忽然出了聲,他問道:“陛下準備如何處置淮王他們?”他如今,只想看到他們的結局。

聞言,燕帝臉上的笑容斂了斂,他看了雲琛一眼,沈吟了片刻,而後轉過頭,對福喜吩咐道:“去將淮王等人都帶上來。”

“是。”

福喜領命下去,很快,他便帶著手腳都帶了鐐銬的淮王和薛逸等人進了殿內。

淮王和薛逸會武,擔心他們還會行動,沖撞了燕帝,故而他們的手腳都被粗大的鐵鏈緊緊束縛著,尤其是薛逸,他本是高手中的高手,又使得一手好暗器,這會兒,更是五花大綁,只能跪在原地,完全不能動彈。

至於良妃,她雖然沒有被綁著,但早已不見曾經風華無限,美艷嫵媚,此時的她,由於先前的一番逃難,又經歷一場戰事,衣衫破爛,發型極亂,就連臉上的妝容,也早已花了,神情更是有些茫然懵懂和瘋癲,現在看來,就像一名瘋婦一般。

神情淡漠地掃了她一眼,燕帝眼中的厭惡清晰可見,移開目光,他的視線又落在了一旁的淮王身上,須臾,冷聲問道:“淮王,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朕先前就說過,朕的江山,無人能夠撼動,你自不量力了。”

冷冷地看著他,淮王緊抿著唇,並未回答。

此時的淮王,臉色難看不已,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小心謹慎,精心策劃了這麽多年,眼見就要成功了,到頭來竟被一個女人,毀了個一幹二凈。

更可笑的是,這個女人,還是他一直利用,心裏卻十分不屑之人。

真是命運弄人。

可他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猛地扭過頭,淮王狠狠地瞪著跪在自己不遠處的良妃,眼裏帶著憤怒和殺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倘若他此時不是鐐銬加身,又被侍衛看得很緊,一有動作就會被鎮壓,他定然已經過去,親手殺了良妃以發洩心中憤恨。

或許是察覺到了淮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良妃回了神,她動了動,立即偏過頭看了過去,然而,她卻誤會了淮王這個眼神的意思,還沖著淮王嫣然一笑。

此時的良妃,精神已然有些失了常,似乎是忘記了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一樣,她自顧自地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了淮王的跟前,仰著頭,小聲道問道:“王爺,您還好嗎?”

從頭到腳,把淮王打量了一遍,確定淮王毫發無傷的之後,良妃頓時松了一口氣,她又自顧自自己答道:“幸好您無事,這些日子,我好生擔心你……”

燕帝坐在上頭,見狀,不由深深皺起了眉,雖然他很久之前便知道良妃真正心屬之人是淮王,入宮更是為了淮王,自己也並不喜歡她,但是這般親耳聽著她對淮王噓寒問暖,關切備至的模樣,還是不悅至極。

縱然他已經把良妃貶至冷宮,但是在名義上,她至今還是他的後妃。

這讓他覺得顏面盡失。

不過燕帝還未開口,淮王卻像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只見他面色下沈,直接打斷了良妃的話,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冷聲嘲諷道:“哼,你對本王,倒是真的深情一片啊。”

聽了話,良妃的臉頰紅了些許,眼底也有一抹的羞澀,她忽視了周遭的一切,更忘了燕帝還坐在上頭,只見她仿佛變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少女,眼神明亮,明明是害羞無比,卻又小心翼翼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意,她望著淮王,深情款款地表白道:“王爺,您知道,我只愛您的……”

停頓了一會,她歪著頭,看了一會淮王手上和腳上的鐐銬,皺眉道:“王爺,您怎麽會帶著這東西啊,是誰這麽大膽,居然敢給您帶上這個,您等等,我讓人給您解開。”說罷,她就轉過身,對站在不遠處的侍衛命令道:“本宮命令你,過來替王爺把這鐐銬取了——”

她現在的模樣,倒像是完全失了神,瘋了一樣,分不清時勢了。

終於是發現了良妃很不對,像是精神出了問題,燕帝擰著眉,對原本侯在一旁的禦醫吩咐道:“去看看她。”

禦醫應聲,隨後便朝著良妃走了過去,只是這時,他根本近不了良妃的身,她十分警惕,倘若是禦醫敢上前,她便會對其一頓抓撓,用了十足的力氣。

停在距離良妃十步的距離,禦醫皺起了眉,他轉回身,為難道,“陛下,這……”

福喜看了一眼燕帝的臉色,便擡手,喚來兩名太監,讓他們一左一右抓住了良妃,將其帶到了一邊。

良妃極力反抗,但她到底沒有多大力氣,還是被帶了過去。

禦醫連忙緊隨其後,在替她診完脈之後,禦醫就微微躬著身,對燕帝稟報道:“陛下,娘娘她是受驚過度,出現的自我保護狀態,才導致的短暫性精神失常,不過很快,她便能恢覆過來的。”

“嗯,朕知道了。”

擺擺手,示意禦醫先行退下,之後,燕帝又看了良妃一眼,神情閃過些許覆雜,最後,終究也不再說什麽,而是又把目光,落在了淮王身上。

面無表情的看著淮王,他的語氣冷冽無比,問道:“你可還有話要說?”

淮王擡起頭,看向燕帝,眼中的不甘十分明顯,他憤怒道:“這次,若不是李冉韻她的出現,擾亂了我的整個布局,我是不會輸給皇兄你的,我……”李冉韻,是良妃的閨名。

“不。”雲琛打斷了他的話,轉頭看著他,態度非常篤定,淡聲道:“縱然沒有良妃,灝兒也不使這些計策,你一樣會輸!”

淮王會輸,是必然的,縱然沒有良妃,謝景鈺的援軍,依舊能夠準時趕到,而燕文灝的計策,對良妃的利用,都只是讓這一分勝利,來得順利一些,傷亡更少一些罷了。

雲琛的話,像是激怒了淮王一般,只見他怒視著雲琛,歇斯底裏地怒吼著,目眥盡裂,整個人猶如癲狂了一般。

“我怎麽會輸,為了這一次,我整整計劃了二十年,我整日流連花叢,表現的既風流又無知,像個傻子一樣,任由天下百姓拿我當做茶餘飯後的笑料,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個最佳的機會,可是倒頭來,就只是一場空?”

他不甘,他不滿,他不信——

猛地抓過了不知何時,又走到了他身邊的良妃,淮王低下頭,跟她面對面,目光兇狠無比,他道:“都是你,倘若不是你自作聰明,多此一舉,我又怎麽會落到如此下場?”

說著,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猶如地獄修羅,殘忍無比,“既然你那麽深愛本王,本王便給你一個機會,黃泉之下,本王一人甚是孤單,不若你先下去,替本王探探路——”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雙手就已然掐上了良妃的脖頸,手上用了全力,青筋都凸起了。

“啊啊……”無法言語,良妃奮力掙紮著,她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又眨了眨眼,她的眼神哀傷悲拗,一滴淚珠,也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

就在良妃覺自己難受地快要死去的時候,雲琛蹙著眉,出手了,他一掌便將淮王打到了一邊,救下了良妃。

“咳咳——”瞬間跌落在地,良妃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她的脖頸上,赫然已經出現了一圈鮮紅的指印。

站在原地,燕文灝始終都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直到雲琛剛才出手救了良妃,他才擡起眼眸,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雲琛,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他想,他大概猜得到外公的想法。

從地上爬了起來,淮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後朝著雲琛看過去,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他沈默了一下,娓娓問道:“雲老將軍,你可知,你剛才這一掌,救下的,可是救了殺害你女兒的兇手啊!”

燕帝本是陰沈著臉,不發一語地看著下頭的鬧劇,如今聞言,頓時怒而拍桌,厲聲質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麽?”

此時的淮王,已經瘋癲了,左右他是要死的,那麽憑什麽同他一樣的人,還能活著?良妃那麽愛他,就該陪他一起的。何況良妃不死,實在難消他的心頭之恨。

他已經把此番失敗的所有過錯,全部都推給了良妃,他總是要找一個發洩口的。

於是,他笑得停不下來,好半晌才滿是惡意地說道:“臣弟是說,皇兄你最愛的皇後,雲老將軍他的女兒,哦,還有皇侄他的母後,就是被李冉韻,”說到這裏,他停了停,之後伸手指著地上的良妃,嘲諷的笑著,繼續說道:“她,下毒害死的。”

燕帝寒冷的目光落在了良妃的身上,良久後,沈聲問道:“淮王方才所說的,可都是實話?良妃,你可還有話要說?”他並未聲色俱厲,但是這樣的話語,聽在耳中,卻又是令人十分膽戰心驚的。

這會兒,良妃難受的癥狀好像已然緩和了不少,就連方才那副失常的模樣,似乎也消失不見了。

她低著頭,並未回答燕帝的話,沈默了許久之後,她突然笑了起來,先是輕聲地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聲音,也越發淒起來,猛然擡起頭,她看向淮王,眼眶微紅,語氣幽幽地質問道:“王爺,這麽多年了,你可曾,哪怕僅僅只是一瞬間,喜歡過我?”

看著她,淮王勾著唇角,語氣冰冷,又帶著滿滿惡意,他道:“本王對你,從頭至尾,都只有利用,是你自己太過愚笨,才會以為本王愛的人是你,其實,你在本王眼中,不過是個笑話!”

良妃聞言,仰起頭來,一滴滴的眼淚直眼眶而出,她哭著哭著,卻又笑了起來,她笑地上氣不接下氣,笑的整個人都顫抖不已,她忽然站了起來,眼神已是癲狂:“呵,你說得對,是我太傻,是我傻傻的信了你的話,白白葬送了這一生。”

“我為你入宮,為你冒險生下了志兒,又為了你一句話,我丟了本性,丟了和善,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喪盡天良,犧牲任何人也是在所不惜……”

說道這裏,她的聲音哽咽不已,但面上卻是笑著的,她又繼續說道:“我的父親死了,我的外公被關押著,我的家也沒了……然而到了今日,我終於知道,我所做的,完全不過只是一個又一個的笑話,哈哈哈哈,只是笑話,只是笑話——”

笑聲忽然戛然而止,良妃停了下來,她轉頭,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淮王,像是要把他的容顏,一點不落地刻進自己的腦海裏,來生再不相遇,之後,她又偏過頭,看向了燕文灝和雲琛,表情極為平淡。

“我不會對你們說對不起的,雖然是我害你們痛失所愛,但我要活著,就只能選擇讓她先死,這是本能,我相信換做是她,亦會這麽做,我不會求你們原諒,你們也不會原諒我……不過,我還是要向雲將軍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剛才,出手救了我……”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把話說完後,她並未等到任何人的回應,就自顧自地轉了身,然後目光直直落在了不遠處的鎏金大柱上,片刻後,她像是終於下了決心,眼神一凜,竟突然飛快撞了過去。

但是這回,雲琛沒有出手了,燕文灝和謝景鈺亦是一動不動,而其他人,是根本還未反應過來。

待眾人回過神來時,良妃已經撞在了大柱之上,然後整個人軟軟的滑落在了地上,額上的傷口還在冒著鮮血,而她那張本來艷麗的臉龐,如今滿是鮮紅的血跡,亦失去了生機,變得慘白無比——

她終是死了,自己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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