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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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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燕文志的這番表現,讓坐於龍椅之上的燕帝十分不滿。

皺著眉,燕帝冷眼看了看他,冷聲質問道:“你這是何種表情,可是對朕有所不滿?”

支著耳朵,聽見燕帝的這聲質問,燕文志先是一楞,隨即猛然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還未行禮,又把對燕文灝的不滿直白的表露在了臉上,讓父皇誤會了,登上額上冒出大滴冷汗,他連忙往外站了一步,撲通跪下後,睜大眼,面露驚慌道:“兒臣不敢。”

擡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燕文志神色微動,停頓片刻,出言解釋道:“兒臣只是由於朝會時辰將至,心裏著急,趕路又太過匆忙,所以入殿後,一時之間,忘了收斂表情,又忘了行禮。”

聞言,燕帝看了他一會,眉間的厲色仍舊,他淡漠道:“你又是因何事如此急急忙忙,連朝會都遲到了?”他的語氣裏難掩自己的不悅。

跪在階下,燕文志低著頭,遲疑了一會,語氣裏帶著些許委屈,小聲回答道:“兒臣是因昨日連夜抄寫‘策論’,四更方才睡下,今日才起得有些晚了。”

燕文志說的這話,後半句是真,但前半句卻是假的。

他起晚了確實不假,但原因並非是他自己所說的抄寫‘策論’,而是因為昨日,在落雨離開後,他又再次聽見福周向他匯報——

當時,福周顫著聲,小心翼翼的告知他,午後,燕帝給燕文灝頒了一道聖旨,聖旨上言明燕文灝為李澤章一案的主審,而且又許燕文灝回到朝堂。

為此,燕文志憤怒不已,氣得晚膳都沒有去用,直接把自己關在房內,摔了滿地的玉器珍品。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滿心的氣憤無法宣洩,一個晚上沒睡著,一直到了四更天,才受不住,撲在床上迷迷瞪瞪的瞇了一會。

但這些,顯然是不能直言說出的,更遑論是讓燕帝知道。

聽完燕文志的解釋,燕帝並未松開眉,神情反而是越發不悅,他冷哼一聲,聲音越發嚴厲,亦是恨鐵不成鋼:“皇室為天下之表率,你的任何舉動都會被百姓看在眼裏,朝會乃是大事,縱然你一夜未眠,但你身為皇子,就因這點小事,怎能連守時二字都無法做到?!”

燕文志被燕帝訓得面色一白,但心中卻對燕文灝越發記恨,他面露苦色,慌忙磕頭認錯道:“兒臣有錯,請父皇責罰。”

看著他,燕帝表情難看,他沈默著,一語不發。

一直過了許久,他才搖了搖頭,嘆息一聲,而後出聲道:“罷了,諒你是初犯,下朝後,你便到殿外跪一個時辰,再禁閉七日,就罷了。”

心裏已然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連繼續訓他心情都沒了,燕帝擺擺手,示意他現在先站起來,“行了,你先起身吧。”

“……是。”

認真的回應了一聲,燕文志雙手緊握成拳,他低頭跪在地上,隱藏在額發下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不堪了。

回到自己的站位後,燕文志就陰沈著臉,不發一語,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腳面上。

大臣們對眼前的這一幕,都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燕文志每每上朝,總會被燕帝訓斥兩聲,只是燕帝今日的這個懲罰,倒是讓他們都不約而同都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個懲罰看似不重,但實際上,卻比單一的禁閉或是罰奉嚴重太多,大家都十分清楚,燕帝一向最愛註重顏面,故而,縱然他心中有再多不滿,亦不會做出讓皇子跪在殿外這樣的懲罰。

——殿外太監宮女來來往往,又有禁衛軍巡邏,都會看著,也會談論。

眾人心裏清楚,會這麽做的原因,除非,是燕帝已經對燕文志不滿到了極致,準備徹底在心中將他剃除……

思及此,大臣們的眼眸一閃,心裏都有了各自的思量。

那些本來堅定站在燕文志陣營的大臣們,看著這一幕,個個都焦急不已,他們紛紛自覺地看向沐國公,盼望著他能出列,說上一句話,給燕文志求個情。

若燕帝收回成命,就還有一絲機會。

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沐國公卻始終面如沈水,絲毫不為所動,他一下一下地撫著自己的胡須,緊緊皺著眉,站的筆挺,一動不動的。

見狀,他們又把目光轉向了姜溪的方向。

姜溪一向處事果決,又膽大心細,出任刑部尚書這麽多年來,鮮少出現冤案,每起案件都辦的十分漂亮,所以,盡管姜溪早早就已經表露出自己所站陣營,但燕帝對姜溪,仍舊十分賞識。

這是一種君上對賢臣的滿意,無關其他。

不過此時此刻,姜溪也只是眉頭緊皺,垂首站在原地,他把眼前的這一幕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也不置一詞。

對於燕文志的種種表現,在他的心中,亦是非常失望,再也提不起任何想法。

但凡燕文志能有一點上進心,有一點才華,會審查時局一些,至少在燕帝面前表現的好一些,他都不至於會如此。可是,如今的他,心裏只剩感慨,和糾結不已。

這麽多年來,輔佐燕文志,他是盡心又盡力,但此時,看著燕文志沒有一絲開竅,仍舊易怒,暴戾,猶如一個扶不起的阿鬥一樣,一個壓抑在他心底已久的念想,終於又再次跳了出來。

他自小便立志要做一代賢臣,他自問,為官二十載,所做之事,也無愧於百姓,樁樁件件,都處理的恰到好處,然而這會兒,他卻是真的忍不住要問自己——

若是將來,燕文志真的成了太子,甚至成了那最高位之人,當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時,真的會成為賢君而非一代昏君嗎?

這個問題,一直在他腦中盤旋,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但實際上,他心裏早已經有了確定的答案,只是他始終不敢面對,也不想承認。

他總是無法忘記,當日,良妃苦苦哀求他的模樣。

淡然的視線一一掃過殿內的每個大臣,燕文灝將他們的神情全部收入眼中,尤其是在看到姜溪臉上覆雜萬分的神色時,他勾了勾唇角,笑了起來。

“二哥……”

戳了一下燕文灝的手臂,燕文瑾對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朝著燕文志的方向努努嘴,有些幸災樂禍地道:“看來父皇對他徹底失望了。”

“噓。”看了他一眼,又遞給他一個安靜的眼神,燕文灝無聲道:“勿要多言。”

如今燕帝正在氣頭上,如果被他發現燕文瑾的這些小動作,只怕還會遷怒到他身上。

扁扁嘴,燕文瑾“哦”了一聲,他也知道自家二哥是為自己著想,便乖乖地站好來,聳拉著一顆大腦袋,認真地盯著自己的鞋面數圈圈。

索性,他們的小動作並未引起燕帝的關註,因為在訓斥完燕文志後,禮部侍郎鄒善便出列,向燕帝提起了禮部尚書一職尚且缺失一事。

距離李澤章入獄已經三日,禮部堆積了大量文件,都需要尚書親自簽署,審批,如果不早些定下補職人選,只怕文件堆積太多,會引起混亂。

接到燕文遠的眼神示意,右相路嚴明小幅度的點點頭,他站出列,躬著身,借由鄒善的話題,再次提及了李澤章的案件。

“陛下,李澤章關押在大理寺已有三日,這起案件關系重大,拖得越久,只怕還會生出其他變數啊……”他意有所指,但又模糊不定,倒沒有觸到燕帝的逆鱗。

“嗯,朕昨日便已下旨,將此案件全權交於二皇子主審。”

稍稍偏了偏頭,燕帝看向燕文灝,沈默一會,出言問道:“文灝,朕準你自行在刑部和大理石選擇協助審理案件的人,朕且問你,你可考慮好了要何人來協助你一起督辦案件?”

“兒臣已有人選。”說著,燕文灝神情嚴肅,他從袖中拿出一份名單,恭敬呈給燕帝。

從福喜手中接過名單,燕帝低頭看了一眼,見其中並無一人是燕文志或者燕文遠的人,他不禁挑了挑眉,心裏非常滿意,不過面上,他還是不動聲色,沈聲問道:“這些人……你為何選他們?”

這些官員,雖然都無一人是有站陣營,背靠皇子之人,但他們的官階都甚是過低,最高品階之人,也僅僅不過四品推丞。

想起昨日午後,福喜告訴他,燕文灝出宮之事,他抿著唇,手指輕敲椅背,看著燕文灝,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回稟父皇,在接到聖旨後,兒臣當時甚是茫然。”語氣裏含了幾抹苦澀,燕文灝垂下眼簾,繼續說道:“兒臣大病多年,久居淩霄閣內,不曾涉及任何朝政,官員都認不清幾人,故而,猶豫許久後,兒臣便親自出了宮,去向慕大人請教,最後定下了他們。”

想了想,燕文灝又堅定道:“兒臣以為,他們官階雖低,但都是認真負責,心思細膩之人,有他們相助,就足以辦好此案。”

昨日,在慕府書房內,慕紀彥寫好名單給燕文灝後,就已然猜想到燕帝會問起燕文灝為何選擇這些官員,當時他便告訴燕文灝,如實告知便可。

他是慕子淩的生父,名義上,是燕文灝的丈人,但也還是當朝左相,身份擺在那裏,而且燕文灝本來就多年不曾涉及政事,這般向他請教也無可厚非,並不會引起太多反應。

何況燕文灝昨日確實出宮,去了慕府,京城眼線遍布,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裏,燕帝自然也不例外,若是這會遮遮掩掩,反而越會引起燕帝的疑心和有心之人的警惕,但若是像這般落落大方,承認自己不懂,需要向人請教,又言明原因,反而會讓他們放心許多。

果然,他的話音落下,燕帝眼中的懷疑慢慢褪去,轉而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意。

而在聽了燕文灝的這番話後,燕文志忍不住嗤笑一聲,燕文遠也收回自己的視線,嘴角勾著嘲諷的笑意,眉間的警惕之色,緩緩消失不見。

看著自己身側兩個兄弟的神色,燕文瑾翻了個白眼,不屑的撇撇嘴,哼哼兩聲,暗自笑他們的自以為是,盼望著時候他們會摔得越慘越好。

哼,讓他們欺負二哥,讓他們看不起二哥!

對燕文灝這樣誠實的態度,燕帝滿心的疑慮盡失,他笑著點點頭,滿意非常:“明白自己的短處,敢於承認,且勇於向他人請教,這是好事。”

說完,他又將視線轉落在慕紀彥身上,眼底藏著幾分覆雜,他沈吟一會,淡淡道:“這樣也好,慕愛卿見識廣博,以後,便多多教導一下文灝吧。”

慕紀彥神色不變,他出列一步,恭恭敬敬向燕帝作了一個揖,肅然道:“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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