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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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施宣清不解。

隋玉看著她臉色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只覺得心裏頭那股火氣越竄越大,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跟個白癡計較,遲早會被氣死……”

施宣清聽著隋玉的話皺眉,她怎麽會是白癡呢,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她,大家從小都說她崇明伶俐呢。這黑妞真的更年期?不過說起來她還比對方大了三個月……

又不能伸手把對方的臉扭過來,她無奈的同時,心底倒有些笑意,然而這樣輕松的心情沒持續多久,就重新轉為沈重,她沿著墻壁坐下。

總有人沒有反應過來或者手慢了,被燈光吸引的蟲子闖入了家中,這是致命的,可這不過才是剛開始,而今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未來是如此黯淡,施宣清情緒低迷,坐在其他人被屠殺的瀕死聲中,心中就有了幾分迷惘,她這樣活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麽?

外面的天色黑得濃稠,就像是一碗粘稠的墨汁,她離開孤兒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這樣純粹的黑,以往的黑夜中,是夾雜著黃,被燈光渲染之後失去了本質。

月亮出來了,這一瞬地表上就帶上了一層銀光,光下的事物都顯柔和,連映在窗簾布上的蟲影都再猙獰,殘酷而美麗。

“現在的警察都是這個樣子嗎?”隋玉的聲音帶著譏誚,施宣清擡起頭,就看見她抱著胸站在面前,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

施宣清握緊拳頭,死死盯著她,隋玉彎下腰,眼睛沒有任何閃避:“你不行,太嫩了,還是早點脫下那身警服……”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施宣清抓著衣領,一個翻身將人按在了地上。

“施警官?!”趙涵小小叫了一聲,但那兩人都沒有看她。

“你這是在做什麽?”隋玉的聲音帶著股興奮,施宣清和她離得這麽近,胳膊對著胳膊,腿壓著腿,仿佛兩人就是一個整體,“就因為我說了一句實話?”

“你怎麽能這麽冷血!”施宣清扯著隋玉的領子將人拉近,“你可以為了自己的安全袖手旁觀,這無可厚非,但是對於這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消逝在眼前,你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嗎?”

隋玉看著她因為憤怒而帶上的薄紅,視線發散,施宣清覺得她像是看著自己,又像是看著虛空中不知名的某處,“清清你知道嗎,一首曲子會慢慢被唱完,一片葉子會緩緩變得枯黃,那麽人心呢?或者見得多了,想的多了,就會穿上鎧甲,人也就冷漠了。”

隋玉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當然這些也可能是我推脫的借口,也許我就是天生冷漠吧。”施宣清一楞,看著隋玉臉上那淡淡的笑容,被對方握著的手就像是燙到了,她受驚般地甩開隋玉的手,心慌意亂的同時不禁想,隋玉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現在就差一劑猛料了,隋玉盤算,“你還記得王老四嗎?”

王老四,王爺!施宣清猛地攥住隋玉的領口,拉向自己,月光下隋玉的眼睛有著如水的朦朧,她的手顫了顫問:“你知道他的消息?”

隋玉早就預料到她聽到這個名字後的反應,反而配合著她的動作,當看清她眼中那鮮明的恨意時,心底有些酸,這麽深刻的感情,可惜不是為了自己。

“是我知道,可我現在不會告訴你,當這一切結束了,我再說。”

“你……!”施宣清看著隋玉臉上那吊兒郎當的表情,又無可奈何,這個人的消息,她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得到,但隋玉怎麽敢,怎麽敢,明明這是她們共同的債,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地砸向了墻上。隋玉見她這樣做,心痛的不行,剛想拉過那只手看看,樓梯上便響起了慌亂的腳步聲。

“姐姐,唔,姐姐……”男孩無助的聲音還帶著稚嫩。

“別管我,啊,跑!”她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了,可遲遲沒有腳步聲響起,女孩再次大喊,“我叫你跑,跑!聽見了沒有,到一樓去敲門,不停的敲,現在就跑,跑啊——”

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女孩虛弱的輕吟,“要活下去……”我的老弟。

急促的腳步一亂,樓梯上傳來重物滾落的聲音。

“他摔倒了。”隋玉的臉上的表情近乎於冷酷,“他不僅會死,還浪費他姐姐為他爭取的機會。”

施宣清想站起來,卻被隋玉再次抱住:“你聽見煽翅的聲音了嗎?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那種怪物?”那鋪天蓋地的響動就如毒蛇的信子,不斷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我不攔你,如果你開門,我們可能擋不住洶湧而入飛蟲,也許我們會死,現在你選擇吧。”

施宣清顫了顫,隋玉的懷抱很暖,她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和力度,隋玉確實沒有阻攔,但她卻邁不出一步。床上的朱丹丹呼吸越來越急促,趙涵捂著耳朵縮在她的身邊,鮮明的恐懼,可她們看著的卻是自己。

她的力氣像是突然沒了,腳一軟就重新坐了回去,這時候她聽見趙涵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而她閉上了眼。

“呃,好痛,嗚……”小男孩的聲音再次傳來,隔著一道門顯得無比清晰。他很快停止了哭泣,朝著右邊那道門去了,不是她們的屋子,施宣清心底不由松了松。門外的男孩應該受了傷,他走的很慢,托著地不斷有飛蟲圍著他噬咬。

過了一會才響起微弱的敲門聲,“救……我……救……”

施宣清抱緊自己的身體,雙耳上一暖,她如同驚嚇般睜開眼睛,隋玉的臉上帶著擔憂,而眼中卻有著某種炙熱的感情,竟然讓她產生了灼燒般的錯覺。

而這樣的感情有些熟悉,她曾經在許多人的眼中看見,然後消散,那些人都說過喜歡或者愛她,而隋玉眼中的溫度甚至超過了他們,如果這是喜愛,那麽隋玉呢?她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慌張地掙紮起來,而隋玉死死地摟著她。

月光是淡淡的白,那麽朦朧又那麽美,似水般流淌。

門外那男孩的求救聲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施宣清面上黯淡下來,他這是死了嗎,先前的那股慌張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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