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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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爭是鏡水樓的殺手,鏡水樓買下的十幾個孤兒裏唯一活下來的孩子,自小練得便是絕情絕愛的心法,過得是刀口舐血的日子。只要出得起錢,鏡水樓什麽人都可以殺,唯一的條件便是只殺惡人。他回到鏡水樓後,向樓主匯報了宣鎮的來龍去脈,只有他和沈清的事三兩句略過。

緊接著便是閉關療傷,出關後不久,他接到了新的暗殺任務,目標人物與宣鎮很近,出於私心他先去宣鎮見了沈清。

於是有了那暢快淋漓的一晚。

此刻他正坐在火堆邊為自己包紮傷口,身後是剛剛斃命的錫山雙怪的屍首。他被其中一人砍傷了手臂,好在並無大礙,距離他離開宣鎮已過去半月有餘,他總是記掛著沈清,不知對方現在怎麽樣了。當初恢覆記憶之後,他再見到沈清時只覺得不過如此,不明白為何會產生想和對方終老一生的想法,但離了沈清又控制不住去想他。他想睡那倌兒就去睡了,以為睡過他便算了了心願,可事實並非如此。

這幾日來腦海中一直閃現著初見沈清的笑顏,沈清的細聲軟語,以及最後瑟縮在被窩裏的可憐模樣,柳爭始終無法靜下心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情著實怪異,是柳爭從未經歷過的,既陌生又新鮮。

他向來心裏想要什麽便會立刻付諸行動,當即砍掉錫山雙怪的腦袋,放入包袱之中,不顧疲憊連夜趕回宣鎮。

當他來到沈清住處後,才發現沈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已是病弱懸絲。只見對方嘴唇青紫,臉上一片死氣,柳爭慌忙往沈清體內註入一道護體真氣,又拿出備在身邊的療傷聖藥餵到沈清嘴裏,可沈清已經無法吞咽,他只好咬碎藥丸,用舌頭卷著碎片餵入沈清口中。

不論在什麽樣的絕境中,柳爭都不曾如此害怕過,可以說,他根本不懂什麽是怕。可是這一刻,他竟頭一回感到了恐懼,他怕沈清就此死去,怕這世間從此沒了沈清。

想到此處,他又往沈清體內註入幾道內力,一個時辰後沈清才轉醒,但依舊是虛弱不堪,幾日不見,他頭上竟夾雜了幾縷白發。

“我不知道會傷你至此,我無心的,”柳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沈清張了張嘴,但實在沒力氣發出聲音,他本就病體沈屙,還被柳爭那樣對待,身心俱創,事後又無人照料,身體一下就垮了,若是柳爭晚來幾日,說不定就這樣靜悄悄地死去了。柳爭不知沈清有沒有聽到他的話,然而現在再辯解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帶著病重的沈清前往了鬼醫谷,鬼醫與鏡水樓的樓主有點交情,但凡樓裏受了重傷的人,都會送去鬼醫那處醫治。

鬼醫為沈清診斷了一番後,當即訓斥了柳爭一頓,什麽禽獸不如,色迷心竅,簡直枉為人,將柳爭罵得狗血淋頭。沈清身體過於虛弱,起碼得在這裏靜養兩個月,各種湯藥補藥都不能間斷。

柳爭只好帶著兩個人頭先行回樓裏覆命,有鬼醫照看他倒也放心。

在鬼醫的照料下,沈清身體漸漸好轉,人精神了許多,凹陷的雙頰也豐腴起來。他性子安靜乖巧,很得鬼醫的喜愛,平日裏對鬼醫和藥童們都是有說有笑,唯獨見了柳爭不聲不響。柳爭一有時間便過來探望,還給鬼醫送來大量金銀和名貴藥材,幾乎把自己當殺手這些年所得的酬勞和賞賜都搬到了鬼醫谷,除了接到任務外出殺人外,便是來往於鬼醫谷裏。

即使如此,鬼醫見了他還是沒好臉色,藥童們因懼怕柳爭,遇到了他也是紛紛繞道走。連沈清都是無視他,柳爭心中不快,又不好發作,等看過了沈清後不是一個人練劍,便是樹下打坐。

沈清幫著藥童收了曬在外頭的藥材,正往藥堂裏走去,遠遠瞧見柳爭一個人站著,形單影只。像柳爭這般年紀,應該還在學堂裏念書,樹上捉捉鳥,父母膝下撒嬌,而不是過著血雨腥風的日子。不過,他又有何資格去憐憫柳爭呢?他在這年紀連個尊嚴也沒有,人各有命,不可強求。他與小山,在對方恢覆成柳爭之後,就已是走到了末路。

柳爭發覺沈清走了過來,立刻停下練劍,巴巴地站著看他,有點不知所措。沈清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繞著走開了。

“等等,”柳爭追上前來。“你……你身體可還好?”

“已無大礙。”

“我並非故意傷你,我……我不知後果會這般嚴重……”柳爭懊惱道,沈清總是個尋常百姓,哪裏經得起他那樣折騰, 他不是沒想到,是壓根沒往後果想,獨來獨往慣了,他沒學過為別人考慮,也沒人需要他這麽做。

沈清一時恍惚,還以為眼前的是小山,每次小山惹他生氣,也會用略微討饒的口氣求情,又聽到“咕嚕”一聲,是從柳爭肚中傳來。柳爭在醫谷裏小住這幾日,藥童們不喜他,同時也為了給沈清出氣,給他留的都是野菜稀粥,住的是偏角漏雨的破屋,而鬼醫谷四周荒無人煙,也沒有其他可以打尖住宿的地方。

沈清自然將這些看在眼裏,小山正在長身體,之前吃得就多,這幾日只喝稀粥肯定是吃不飽的,他搖著頭嘆了口氣,自己怎的跟個老媽子似得,還要去操心這。

“跟我來,”沈清轉身帶著他進了廚房,親手給他下了碗面條,又用剩下的面粉蒸了兩個炊餅。

餅才出籠,沈清忽覺腰上一緊,原來是被柳爭從身後抱住了,氣得沈清直叫他放手。柳爭聞言忙放開,還以為自己下手沒個輕重,又把沈清弄疼了。看到沈清沒事,再次上前抱住了他,只是這一次比上次稍微卸去了些力道。

“你到底要做什麽?”沈清掙脫不開,無耐道。

“我不知道……”柳爭老實作答,他也搞不清自己是怎麽了,只想抱著沈清,貼著他,看著他。

“既然走了,為何還要回來?”沈清問道,見柳爭不答又問,“你還要回那個組織裏嗎?”

“嗯。”

得到了答案後,沈清頓了頓又說道:“我的病也快養好了,過幾日便要啟程離開,我雖是為你所傷,卻靠了你的關系才能在醫谷裏得到醫治和調養,你以後也不必再來,我們就此兩清。”

“……兩清?”柳爭喃喃了一句,迷茫道,“是指你願意原諒我了?”

沈清想了想,回了句是,既然兩清,他自然不會再去怨恨柳爭的所作所為。柳爭聽了之後,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正要吃面,一只鴿子飛進了廚房。他上前解下密函,原來是樓主要他速回。

柳爭將炊餅往懷裏一塞,又端走了面碗,回頭對沈清說道:“ 我有要事離開,你且等我幾日,我很快會回來接你出谷,到時……到時你同我一起回鏡水樓。”

也沒等沈清答應,柳爭便施展輕功飛身離開了,沈清低著頭在門口站了許久,最終關上了屋門。

*****

半月後,柳爭照常前往鬼醫谷看望沈清,卻在谷內遍尋不到那人,問了藥童才知道沈清前幾日已經離開了此地。柳爭大怒,沈清明明說原諒了他,卻不告而別,等他抓到人,定要將他牢牢拴在身邊,寸步不離。

鬼醫瞧見他這副怒火中燒的模樣,忍不住又開始數落他,不但待沈清不好,還順走谷裏的碗。鏡水樓裏出來的人鬼醫見多了,除了紀鴻之那個異類,其他人都有一個通病,這與他們修煉的心法有關。柳爭習以為常的做派,在別人看來卻是另一番光景,他待沈清的態度不像喜歡,反倒有幾分橫眉冷對,這樣要如何討人歡心呢?

柳爭離開鬼醫谷後並沒有立刻去尋沈清,他自有一套追蹤的法子,不怕沈清逃得出他的掌心。當務之急是盡快把鬼醫提到的幾部書籍去買來,好好學習一番。此外他還買了不少男男歡好的春宮圖,日夜翻看,認真研習行房之道。

鬼醫推薦的皆是些情情愛愛的話本,除了武功秘笈,柳爭就沒看過其他閑書,起先覺得書裏那些主人公愛來愛去的故事簡直煩人,恨不得一把火燒了來個清凈,但把裏面的癡男怨女替換成自己和沈清,他竟也讀出了不少妙趣。

不管如何,他總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兩情相悅,什麽叫舉案齊眉。

被嫌棄的柳爭【攤手

樓主這幾天好倒黴啊,所以下章繼續開車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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