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完結章

關燈
在蔔天被藍水吞沒的最後關頭,裘梟難將他拉了出來,所以到最後一刻,蔔天並沒有完全的被融合,他還是他,卻多了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

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一些殘暴的過往。

死去的人,狂化的人,覺醒的人,他們的全部恐怖的經過,都刻在了蔔天的腦海了,他忽然懂了這世上的法則。

殺戮與生存。

一萬年前,曾有一個強大的物種在這個世界上悄然消失,只留下了化石骨灰。

也許恐龍也曾建立過自己的文明,但他們卻就這樣消失了。

但凡一個物種過於強大,都會引來世界的失衡,熵值的不穩定會創造出一系列黑洞災難,將萬物毀滅,這就像一雙殘忍卻公正的手,將一切抹去,重新開始。

一萬年之後,終於輪到了人類。

藍水代表著一切的起源,水是萬物之母,她在最初帶來了一切,也能在最後毀滅一切。

她藏秘在天池湖底,甚至已經造就了新的物種,只等著人類廝殺至死,留下最強者,和新的物種競爭。

下個世界的王者也由此誕生。

她將所有人迷惑,讓人類自相殘殺,卻都以為自己在做著拯救世界的事情,人類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自我毀滅。

蔔天不知自己生為何物,但他確實是被選中的執行者,作為藍水的傀儡,像創造出神一樣,把蔔天推上神壇,被人供奉,然後迷惑著他們葬送生命。

然而變數卻是,人類太聰明了,第一批忽然明白了,他們已經開始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被奴役。

蔔天身為這計劃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卻愛上了裘梟難,這個視家國天下為己任的男人。

他並不想當天選者,他信服裘梟難,只想跟著他拯救世界,盡管暴虐的回憶將他變成了另一幅模樣,卻沒有將他汙染重塑。

蔔天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想到了裘梟難會去哪了。

他瘋了一樣的向前狂奔,被石子絆了一下摔在了地上,他把頭埋在地上,痛苦的用拳頭砸著地面。

裘梟難站在天池邊,沈默的望著這一望無際的冰面。

瞿素就在他的身後等著他。

蔔天幾下爬起來,把背包甩在身後,他把手指放在太陽穴上,用意念說出了一句話:給我找一個空間能力者。

全世界所有的覺醒者,都接收到了這個指令。

蔔天將方位用直覺的方式傳送給所有覺醒者,幾乎就是瞬間,他的面前出現了數十個覺醒者。

裘梟難希望他能夠永遠的遠離第一批和第二批,他卻因為裘梟難,主動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面前的這些覺醒者長成什麽樣的都有,蔔天用意識在他們腦海中問了一句:能瞬間轉移的上前一步。

三個人走了出來。

蔔天挑了一個黑頭發的,長得比較像中國人的男人,控制他道:帶我去天池。

男人茫然的看著他。

蔔天伸出手放在他的頭頂,頓時關於天池的所有信息都直接匯入了這個男人的腦袋裏,一時間呆滯了。

蔔天:馬上,剩下的人各自回去。

不到片刻,草原上一個人都不剩,這片土地馬上將要迎來很多客人,只是他們註定找不到蔔天了。

長白山依舊寒冷無比,寒風夾著雪渣子打在他臉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蔔天剛一落地瞬間向前跑去——

風雪漸息,蔔天開始能看清周圍。

他的前方大概十米有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男人剔著寸頭,人高馬大,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

舊夢和眼前的景象瞬間重合,蔔天眼裏逼出了眼淚,怒吼了一聲:“裘梟難!”

裘梟難頭也不回,毫無預兆的一手撐著冰面,側身瀟灑的跳進了冰水裏。

蔔天拋出全身的力氣,伸出手將他生生拖了出來,然而瞿素忽然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他的背後,她將一根針劑狠狠的□□了蔔天的脖子裏,蔔天立刻回頭,一把擰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拎了起來——

瞿素雙腿環上蔔天的胳膊,重心旋轉,蔔天的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胳膊生生的斷裂。

蔔天暴怒道:“滾開!”

瞿素道:“讓他去吧!”

蔔天直接將全部的意念力排山倒海般壓向了瞿素,她瞬間頭痛欲裂,大喊了一聲捂著頭跪在了地上。

蔔天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向裘梟難。

裘梟難坐在冰面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蔔天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裘梟難道:“我其實是在等你,我該……給你個告別。”

“你休想,”蔔天道,“除非我死了。”

蔔天飛快的重覆道:“你休想。”

裘梟難笑了笑,張開胳膊沖他道:“來,再給我抱抱。”

蔔天站在那裏看了他片刻,蹲下來窩進了他的懷裏。

裘梟難收緊胳膊,用手托著他的頭發向自己的胸口按著,他吸了一口氣,鼻腔發出一陣氣音,他趕緊擡起頭,用大拇指飛快的推了推鼻子。

蔔天道:“別走,求你了。”

裘梟難親了親他的頭發,輕聲道:“我最放心不下你,你以後怎麽辦啊?”

蔔天擡起頭,眼淚忽然就流了出來,他已經意識到,他不能阻止裘梟難。

裘梟難道:“別哭了,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時間壁壘打破之後,不一定會出現什麽,多找點吃的,躲幾天再出來。”

蔔天道:“那我跟你一起吧,我自己活不下去。”

“別瞎說,”裘梟難道,“沒有誰是離了一個人就活不了的,蔔天,你已經很出色了,相信自己,無論以後遇到什麽問題,都要堅持下去,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別放棄生命,別放棄自己,不管你成為了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只要記住,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蔔天抿住嘴,眼淚順著鼻翼不住的流下來,他嘴唇顫抖著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裘梟難微笑道:“別哭了,天太冷了,一會兒風吹的臉疼。”

蔔天道:“不,不行,你讓我怎麽辦?”他絕望的看著裘梟難,問道:“我怎麽辦啊。”

裘梟難用手指擦了擦他的臉頰,道:“所有的苦難都讓你變得更加強大,雖然我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你可以撐過來的。”

蔔天顫抖道:“你這個混蛋。”

“是混蛋,”裘梟難笑道,“混蛋愛你啊。”

蔔天眼眶頓時又紅了。

裘梟難道:“我就只剩下你了,必須要好好的跟你告別,我得告訴你好好活著,我怕你跟著我尋死,也怕你走上歧路,怕你不好好吃飯,怕你被凍著,蔔天,我也放不開手啊,我能拿你怎麽辦啊?”

“可你必須要走,”蔔天道,“這個世界比我重要是嗎?”

裘梟難眼眶通紅,看著他道:“你就是這個世界啊。”

兩人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個冰窟窿,裘梟難道:“萬物都起源於水,藍水能迷惑萬物,但她卻對我無效,這下面應該有她寄生的軀殼,如果運氣好,我或許可以找到她。”

蔔天道:“有希望活著回來嗎?”

裘梟難道:“也許有,也許沒有。”

蔔天道:“你就這麽下去,凍也凍死了,怎麽上來?”

裘梟難沈默的看了他片刻,道:“所以不要等我。”

蔔天痛苦的閉上眼睛,用手拽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他從未感受到這樣的絕望無助。

忽然間時間停止了下來,蔔天一時不察中了招,裘梟難一瞬不瞬的看著靜止狀態的蔔天,輕輕地扶著他的臉吻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後果斷轉身,將氧氣罩戴在臉上,直接跳了下去!

時間停止術失去作用——蔔天一行眼淚飛快的從臉頰劃過。

裘梟難已經消失了。

蔔天呆滯的蹲在了地上。

在裘梟難跳下去的五分鐘之內,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蔔天忽然想到,一直坐在冰面上,下半身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忽然覺得可笑,他從第一天做夢起,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忙乎了這麽久,該改變的都改變了,可這個最應該改變的結局卻還是一模一樣。

這預知能力有什麽用?

那天裘梟難跳下去之後,再沒有上來。

蔔天不知道他是不是成功了,但在第二天,所有人的能力都消失了。

所有藍水賜予眾人的東西,都消失了。

喪屍像是被按下了銷毀按鈕,沒有隨著太陽的升起而醒來。

崔無敵從未吃過人,只是像一個覺醒者一樣,失去了所有的能力,每天被秦欽跟在屁股後面纏著。

蔔天還是選擇回到管理局,除此之外無處可去,他與裘梟難甚至沒有個約會和有特殊意義的地方,有時候回憶回憶,記起來的事情到最後也是他沖著裘梟難發脾氣。

他有時候覺得也許他們也沒有愛的很濃烈,也不過就是像全世界熱戀的情侶一樣,暧昧,牽手,親吻,□□,吵架。

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內心似乎都要崩塌了。

因此他開始覺得,他們的感情就是與眾不同的。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蔔天道:“進。”

陸浩打開門,探出個腦袋道:“那個誰來了。”

蔔天道:“哪個誰?”

陸浩:“何故。”

蔔天便站起來,跟著他出去迎。

何故笑著和他握手,道:“蔔主任。”

蔔天笑了笑,道:“叫我蔔天就好,裏面走。”

“不了,”何故道,“我這次主要是來道歉的。”

蔔天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道:“你找崔無敵?”

何故點了點頭,道:“不知道方不方便?”

蔔天道:“他不在,他不住在管理局,應該在內蒙古。”

何故道:“那恐怕……來不及了。”

蔔天問道:“怎麽?”

何故看著他笑了笑:“我可能要死了。”

蔔天:“什麽?!”

何故道:“當初為了覆活我,把阿娜推上了絕路,其實當時也沒把我覆活,我的身體裏很大一部分,都是藍水。”

“藍水失效了,我也快死了。”

蔔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何故反而安慰他道:“這其實是最好的結局了,我本就不該活,易斯過於執著,改了命數,把太多無辜的人都牽扯了進來,這算我活該了。”

“別這麽說,”蔔天道,“這也不是你願意的,而且你已經付出了代價。”

何故笑道:“不管怎樣,麻煩你替我傳達歉意,剩下的日子我想陪陪易斯。”

“……他,還好嗎?”蔔天問道。

“不太好,”何故的神色有些哀愁,“他精神不太穩定。”

蔔天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沈默。

何故卻很快調整過來,笑道:“那就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蔔天點了點頭,道:“很高興認識你。”

何故:“我也是。”

他們都知道,這一別,怕是難再見面。

很久以後,蔔天強大,溫柔,冷酷,心中有溝壑,眼神中藏有星辰大海,所有人打心眼裏拜服他,他想要的也都可以得到,他似乎得到了重生,那就像是一種頓悟,他終於明白了往事不可追,他接受了,不做無謂的抵抗,在有些夜裏,格外的期盼著能做一場夢。

他終於成了裘梟難那樣的人,卻終於不得不承認裘梟難是對的,離了裘梟難,他一樣可以活的一天比一天好,當他站在了這個位置,他也只能為了這個世界舍棄一切。

他永遠無法割舍自己對裘梟難的順從恭敬,他最後一次承認:裘梟難說的都是對的,他無所不知。

時間管理局後改名為意外災害監察局,第一批和第二批再次合並在一起,時間壁壘打破後,出現了一系列自然災害,像是憋了許久之後的大爆發,他們又忙了一陣子才慢慢閑下來。

有一年冬天,蔔天在長白山執行任務,葛玲玲受傷,他便背著這個人去了一趟天池。

他的腳下的厚厚地冰面,在他踏上去的一瞬間變得如玻璃一般透明,他看見了冰面下的密密麻麻地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顆顆眼球緊盯著他,無數的眼睛就在他的腳下圍了一圈,一只青白的手突然出現在他的腳底,蔔天平靜的看著那只手一直在蔔天腳底的冰面上砸來砸去,企圖突破冰面。

他將葛玲玲放到一邊,坐在了冰面上。

葛玲玲忽然睜開眼睛,道:“我就知道你藏了秘密。”

蔔天毫不意外,只是道:“你想知道什麽?”

葛玲玲道:“裘梟難一直在這下面?”

蔔天道:“他死了。”

葛玲玲懷疑的看著他。

身下的水渾濁不堪,巨大的不明生物吐出長長地舌頭把蔔天腳下的東西一口卷進了自己的嘴裏,怪物的舌頭緊緊地舔了舔冰面,蔔天甚至能看見它舌頭上的眼睛的殘渣。

怪物將冰面舔幹凈,也就沒有了遮擋物,葛玲玲清楚的看到了水下的有些什麽。

一顆古怪而巨大的樹生長在水底,周圍都是些見都沒見過的生物,冰面下似乎是這個世界的垃圾場,把這個世界上一切汙穢惡心地東西聚集了起來。

裘梟難靜靜地躺在那棵樹的樹冠,似乎正在沈睡。

葛玲玲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他。

蔔天道:“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嗎?”

葛玲玲搖了搖頭,道:“這是什麽?為什麽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事情?”

蔔天道:“藍水不會死,她永遠蟄伏在這裏,像一條毒蛇一樣,隨時等著咬你一口,她會誘惑你,讓你看見你想看的東西。”

葛玲玲震驚道:“藍水還活著?”

蔔天道:“她沒有生命,又何談死亡?”

葛玲玲道:“那下面的東西都是假的了?”

蔔天平靜道:“東西是假的,心確實真的。”

葛玲玲沈默不語,片刻後站起身來,道:“我走了,你不走嗎?”

蔔天道:“不了。”

葛玲玲:“再見。”

蔔天:“再見。”

他就坐在冰層上看了許久,他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可他們就靠的這麽近,總讓人想要自欺欺人。

隱約間,似乎意識有些模糊,慢慢地睡了過去。

‘鈴鈴鈴——’鬧鐘聲忽然在耳邊響起,蔔天驟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周圍傳來一聲輕響,蔔天瞬間警覺的坐起身來。

劉易斯趿拉著拖鞋毛毛躁躁的下床上廁所。

蔔天皺緊了眉頭掃視一圈,發現自己正在大學的寢室裏,範志遠和鐘涵的床鋪是空的。

劉易斯被他忽然坐起來嚇了一跳,道:“操……你幹啥。”

蔔天看著他,沒說話。

劉易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有病啊。”然後轉身去了廁所。

蔔天已經沒有預知夢境了,他也很久不曾做夢,一時間有些懵。

劉易斯從衛生間走出來之後道:“還不起?楊廣飛的課啊,你想逃?”

走出寢室時,外面還是一如當初的模樣,蔔天以為自己早已經忘了這世界本來的樣子,可當這一切再次呈現在他的眼前時,卻發現這一切早已經印入他的骨髓。

楊廣飛在講臺上問道:“誰能給我講一講‘芝諾悖論’?”

蔔天恍然一驚。

楊廣飛隨便在點名冊上找了一個名字,道:“劉輕舟。”

“我不會,”劉輕舟站起來,指著蔔天道,“老師你叫他。”

楊廣飛點了點頭,示意蔔天來回答。

蔔天慢慢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

他目光放到了不知何處,輕輕地道:“時間,由無限的點連成一條線,當這條線被扭曲成了一個圓圈,那麽我們將永遠走不出這個時間壁壘,終其一生,我們只能在這個怪圈裏來回掙紮。”

楊廣飛擡起頭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中午吃飯時,劉輕舟手機響個不停,他把屏幕伸到了蔔天的面前,唏噓道:“真慘啊。”

蔔天平靜的接過手機,翻到最下面的時候,看到了裘梟難的照片。

劉輕舟措不及防道:“唉至於麽,你哭什麽?”

蔔天輕輕笑了下,擦掉眼淚,道:“真好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構思了快一年,寫了三個多月,終於寫完了,不出意外的話沒有番外。

寫完了啊,大家再見。

謝謝大家一路支持陪伴,謝謝美少女舟人的鼓勵,我們始終都在進步,今日迎來的一切都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

如果結局不合您意,我很抱歉,之前聽一首歌裏有一句詞很適合用在這裏‘我唱的不夠動聽,你別皺眉。’

我還會更加努力下去,希望下次更加體面的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鬥膽說一句,之前好多人說你這太虐了啊啊啊,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寫的是溫馨甜文來著,一直給自己這個定位……事實上我也一直甜到底啊!冤枉!然後這篇文太冷了!我再也不寫科幻了!!生氣氣!!【媽呀我下篇再撲真是連借口也沒有了】【我今天好話癆啊】【感覺很快就會把這些刪掉】【大家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