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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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識,劍身上的暗紋是用金屬錫制成的。

看著這對雌雄劍,蔡子安還想到了一個古老的傳說:春秋時,吳楚邊境的莫幹山上住著一對鑄劍的夫婦,男的叫幹將,女的叫莫邪。

有一天,吳王闔閭(音同河驢)讓幹將打造兩口寶劍。

幹將不敢怠慢,忙與妻子莫邪一同架起洪爐,裝好風箱,緊張地勞作了三年,才鑄成了一對雌雄劍,雄的就叫幹將,雌的就叫莫邪。

幹將把雄劍插進蛇皮劍鞘裏,交給莫邪;把雌劍裝進木鞘裏,準備獻給吳王。

他對妻子說:“吳王是個猜疑心很重的人,他怕我將來又會替別人鑄劍,可能會找借口把我殺掉。我如今去獻劍,就只獻這柄雌劍,你把雄劍收藏好。萬一我死了,就讓你肚子裏的孩子拿著雄劍替我報仇。”

幾個月過去了,莫邪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叫“莫幹”。同時,幹將也真的被闔閭殺死了。

莫幹長大後,便在闔閭被越王勾踐打敗回國的途中殺了他,給父親幹將報了仇。

“啪!”飲料濺在畫布上的聲音把蔡子安拉回到現實中。

那張畫著雌雄劍的畫被玷汙了,骯臟不堪。

“啊呀,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飲料不小心就濺出來了!”四個濃妝艷抹、打扮時髦的女孩在作畫女孩的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道歉說,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下的興奮。

作畫女孩轉過臉來,用一雙空靈的大眼睛厭惡地掃了那四個打扮時髦的女孩一遍,就再也不看她們一眼了。

蔡子安好奇地問王寶樹和陸大海:“你們認不認識這個作畫的女孩。”

王寶樹和陸大海七嘴八舌地說,女孩叫趙曉夕,學美術的,是英華大學出名的騷貨小三,不僅被一個爛惡心的老頭子包養了,還跟一個韓國中年人有一腿。

蔡子安心裏“咯噔”一下,不得不感慨,一個看上去純潔美麗的女孩子居然有這麽骯臟的背景。

邊走邊談,蔡子安三個人很快就到了停車場裏。

他坐進了自己的奔馳,朝王寶樹和陸大海揮了揮手,就發動車子開出去……

回到家,保鏢阿強遞給他一張黑色的喪貼:“蔡先生,三天後是你爸爸的追悼會,你哥哥蔡子尚剛才送來喪貼了。”

蔡子安楞了一下,然後才接過喪貼,不禁一陣惆悵:好不容易有了爸爸,卻已經陰陽兩隔了。

馬上,他又想到蔡建波的遺體就要被火化了,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們知道我爸爸的遺體現在在哪裏嗎?”蔡子安問阿強和阿傑說。

“可能已經送去殯儀館的冷藏室了。”阿傑想了想說。

“我明白了。”蔡子安點點頭,然後上樓去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他一下課就開車直奔位於西湖區的杭州殯儀館……

等他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6點多了。

蔡子安穿過拱形的殯儀館大門,然後一路摸索著,終於走進了配備冷藏室的那幢小樓。

“你是誰?”看守冷藏室的中年男人正打算下班回家,因此口氣很不耐煩。

“蔡建波的兒子蔡子安。”蔡子安例行公事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我想再看看我爸爸的遺體。”

中年男人點點頭,朝標有“庫房”字樣的黑色小門走去。

雖然,考古專業的蔡子安研究過很多古屍,但此刻,一想到即將要見到爸爸的屍體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中年男人不等蔡子安做好心理準備,就已經拽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蔡子安聞到了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

中年男人打開了一個銀色的長抽屜。

蔡子安往後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理解地瞥了他一眼:“你沒事吧?”

蔡子安沒有回答,他走到了抽屜旁邊。

一具高大的男性屍體躺在裏面,全身都發白了,從腳跟到脖子都有淤青和凝結的血塊,並散發出一股奇怪的生肉味。

蔡子安努力讓自己站穩,然後認真地打量起屍體來:這個男人雙目緊密,微張的嘴巴好像還在呼吸,左胸上橫著一道大約四厘米寬的口子,直通進心臟。

他從背包裏拿出一雙白手套戴上,然後掰開了屍體左胸上的大口子,判斷出兇器大概插進去了三厘米,傾斜向上刺入。

回想了一遍公安局長王元楓給他看的那些照片後,蔡子安又脫掉了屍體的褲子,發現他左腿的跟腱,也就是左腿足跟與小腿之間的肌腱已經被挑斷了。

隨即,蔡子安又把爸爸的衣服也脫了。果然,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爸爸的兩只手腕上的筋腱也都已經被挑斷了!

他沈默了一會,然後握了握中年男人的手,關上抽屜,把白手套脫下了放回背包裏……

蔡子安迎著撲面的寒風離開了殯儀館,打開了自己的奔馳,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杭州城區。

在看到一家賣臺北奶茶的亭子後,蔡子安把車子停在路邊。

現在,他很需要兩大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買到東西,蔡子安就站在亭子邊,用力地吮吸了起來。

忽然,一輛藍色的寶馬“呼”地從他面前沖過去,又“吱嘎”一聲,調轉車頭,“哢”地剎住了。

“王瓊?”蔡子安驚訝地看著寶馬裏面那個戴著銀色眼鏡的女孩。

“哈,上車吧。”王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打開車門。

蔡子安一屁股坐進車裏:“這麽晚了,你要帶我去哪裏?”

“你怕了?”王瓊“咯咯”直笑。

“有什麽好怕的,難道你還想強奸我?”蔡子安也大笑起來。

“去了你就知道了。”王瓊踩下油門,寶馬“呼”地飛馳而去……

車子一路呼嘯著上了高架,又通過一段地下隧道,來到一處古木森森、空氣新鮮的山谷裏。

一個鳥巢形的混凝土建築聳立在山谷中,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下車!”王瓊打開車門,帶著蔡子安走進了這幢別致的建築:“這是個射擊俱樂部,嘿,小子,你還沒玩過真槍吧?我請客了。”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蔡子安感激地看了王瓊一眼。事實上他玩過真槍,那是一個南疆的退伍特種兵教他的。

當時,他玩的那種槍是仿92式5.8毫米口徑手槍,由當地的一個**窩點裏制造。其實,造槍的技術要求並不高,甚至用改組過的五金機床加工設備也能造。

王瓊的話把蔡子安從回憶裏拉出來:“上次,在醫院裏,看你那麽信任我,我就覺得,我也應該把你當成是哥們的。”

她帶著蔡子安進入了一個燈光雪亮的大廳。裏面都是一些打扮怪異的人,不過看起來都像是有什麽來頭的。

蔡子安謹慎地問道:“你跟這些人熟嗎?”

王瓊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多只是酒肉朋友。其實小時候,爸爸管我管得很嚴,他雖然有槍,但從來不讓我碰,而且他總想把我培養成一個淑女!

“不過我不喜歡我爸爸,因為我媽媽也是因為他太蠻橫才帶著我離家出走,被你爸爸給玩了的……媽媽自殺之後,我又回到了爸爸身邊,但我老是跟他對著幹,偏偏要學跆拳道,學散打,還玩什麽攀巖、蹦極之類的,反正什麽刺激玩什麽。”

兩個人穿過大廳,進入了一個更大的,如蜂房般布局的六邊形建築裏。同時,一聲聲清脆的槍擊聲傳來,這意味著他們已經進入射擊區了。

王瓊朝蔡子安打了個響指:“怎麽樣?這裏有七個國際標準的多功能射擊場館,138條靶道,配備有電子控制的轉動靶、移動靶、顯隱靶還有飛靶等等。”

五 射擊俱樂部

“你爸爸知道你經常來這裏玩嗎?”蔡子安聳了聳肩問。

“我都研究生了,又是自己租房子住,他怎麽會知道?而且我跟他的關系不怎麽好,很久都沒有聯系過了。”王瓊黯然地嘆了口氣。

“我打中了,哦也!”一個人形靶射擊場中,兩個年輕女子剛打完子彈,興奮得就像小孩。

“她們只是散客,花幾百元錢,買幾十發子彈,過過真槍實彈的癮,但俱樂部裏也有幾千個會員,比如我就是。我們每年繳納一定數額的入會費就可以隨時享受玩槍的樂趣。”王瓊邊說邊和蔡子安走進了人形靶射擊場。

一個高個子的教練迎上前來,遞給王瓊一把9毫米長的銀色手槍:“王瓊你來了?”

“我今天帶我朋友來玩。”王瓊轉手把槍交給了蔡子安:“這是我最喜歡的槍,貝雷塔92fs。它在連發的時候振動很小,適合我們這樣的菜鳥。”然後,她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副耳套:“這是耳套。”

蔡子安聽話地接過耳套,戴了上去。

“看著人形靶、準星和標尺缺口!”王瓊指著五米之外的一個人形靶。

蔡子安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扣下扳機。

只聽見“咣當”一聲金屬脆響,這個利用壓縮空氣樹立的人形靶被擊中頭部,倒了下去……

那一夜,蔡子安在射擊俱樂部裏玩得很是盡興,等王瓊把他送回清溪苑的時候已經是淩晨4點了。

分別前,王瓊神秘兮兮地說:“那個射擊俱樂部是非法的,裏面有很多江湖人士,嘿嘿,實話實說,要是我爸爸知道我去那種地方,估計會跟我斷絕父女關系的。”

蔡子安呆了呆,忍不住勸道:“你還是小心點吧,一個女孩子在那種地方混不好,你爸爸也早晚會知道的。”

王瓊聳了聳肩:“我從大二開始,就在學校裏開了一家教輔類書店,同時還代理各種考證考研的培訓班招生,英語類報刊的訂閱。現在我研一了,也有了一筆自己的錢,不靠他過日子,他若是真地不要我這個女兒了,也就拉倒唄。”

蔡子安“撲哧”一笑,然後揮手告別王瓊回113號別墅裏去了。但忽然,他又戀戀不舍地來到窗前,望著她轎車離開的方向感嘆說:“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女孩。”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剛要離開,卻發現窗外面有個四五個流裏流氣的混混開著摩托車經過。

領頭的是一個幾乎光頭的男人,只有頭頂上留著一撮長頭,還穿著一件反光強烈的銀夾克。

蔡子安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這個男人就是幾天前到江城大酒店裏來刺殺自己的家夥。

但“銀夾克”和那些混混並沒有在113號別墅前停留……

蔡子安滿腹狐疑,馬上召喚了他的兩個保鏢阿強、阿傑:“我們跟過去看看,但大家都小心一點。”然後又情不自禁地從背包裏翻出一把軍刀來拿在手上。

這把軍刀有20厘米長,4厘米寬,皮鞘,刀柄無護手盤。

揮了揮手裏的刀,蔡子安看著阿強、阿傑說:“你們也拿把刀防身吧。”

阿強、阿傑點點頭,也各自去廚房裏拿了一把水果刀帶上。

蔡子安滿意地點點頭,帶著阿強、阿傑,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那些混混身後。

混混們在109號別墅前停下了,惡狠狠地敲著門。

而出人意料的是,109號別墅裏走出了一個穿著米色裙子的女孩,黑色的長發飄蕩在肩膀上,身體單薄而瘦弱。

是那個學美術的,名聲狼藉的趙曉夕!

“銀夾克”對趙曉夕冷冷一笑:“趙小姐,你到底願不願意說出張瑤的下落呢?”

趙曉夕故作鎮靜地搖了搖頭:“我真地不知道張姐現在在哪。”

“好吧,我給你的三天期限已到,既然你還如此嘴硬,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銀夾克”說話的同時已經雙手齊出,扣向了趙曉夕的胳膊和脖子。

“你要幹什麽!”蔡子安抽刀出鞘,對“銀夾克”大吼道。

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臉輪廓分明,臉上的劍眉斜飛,鼻子筆挺……亂發和深藍色的大衣輕輕舞動。

這一切都讓趙曉夕感到眼前一亮,幾乎楞在當場。

“姓蔡的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們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銀夾克”對身邊的同夥們大喝道:“殺!殺掉他!”

“是,唐哥!”混混們舉著砍刀,一窩蜂地向蔡子安還有阿強、阿傑撲過去。

趙曉夕在一邊看著混戰的雙方,緊張地捏著衣角,幾乎要哭出來了。

阿強一刀就砍斷了一個黃毛混混的腿,看得蔡子安心驚肉跳。

但就在這時,唐哥開槍了。

蔡子安還來不及躲避,就被阿傑推倒在地。子彈“嗖”地從蔡子安頭頂上飛了過去,那種灼熱的溫度讓他終身難忘。

過去在南疆,蔡子安雖然玩過真槍,但卻從來沒有和人對戰過……

剛要起身,他就看見一個大餅臉的混混揮舞著砍刀殺過來,一咬牙跳起來,飛起一腳踢掉了他的刀,然後左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面門上。

“大餅臉”四仰八叉地倒下了。

蔡子安來不及多想,便看見一個尖下巴的混混正躲在他背後的樹叢裏,手裏的砍刀已經對著他當頭劈下,便趕緊用肘關節往後頂過去。

“尖下巴”一驚,早被蔡子安的肘關節撞中了喉結,慘呼一聲滾翻在地。

突然,蔡子安聽見阿傑“啊!”地大叫了一聲,連忙轉頭一看,可已經晚了,阿傑已經被唐哥一槍打在頭頂上,半個腦袋都掉了下來,白花花的腦漿流了一地。

“阿傑,我給你報仇!”蔡子安忍住嘔吐,對著唐哥沖過去。

可是,一個虎背熊腰的混混往蔡子安這邊奔過來,砍刀攔腰砍出。

但蔡子安一閃就閃開了。接著,他回身一腳,正踹在“虎背熊腰”的心窩裏,把他踢飛了出去。

那邊唐哥對著蔡子安開了一槍,但沒有瞄準好,打偏掉了,他再想要開第二槍的時候,背後樹叢裏升起一個黑影,正舉刀劈下!

唐哥敏銳地感覺到不對,連忙一扭身,黑影砍了個空,再仔細一看,那黑影卻正是蔡子安的保鏢阿強……

但不管怎麽說,蔡子安和阿強勢單力薄,只好在樹叢裏東躲西藏,漸漸地抵擋不住唐哥和剩下的那幾個混混了。

可就在蔡子安的左胳膊被子彈擦中,留下了血痕和硝化棉的殘渣時候,遠處傳來了清晰可聞的警笛聲。

“你有沒有發現警察的動作特別慢?”蔡子安背靠著阿強,郁悶地環顧左右說。

唐哥一聽到警笛聲,就身形幾閃,退到了十幾米之外的黑色“鈴木”摩托車旁邊。他大喝一聲:“撤!”翻身上車,呼嘯而去。

剩下的兩個混混見此,也紛紛跳上摩托車逃跑了……

終於,五輛閃爍著紅藍色警燈的警車包圍了蔡子安和阿強。

趕來的警察都拔出了92式手槍對準他們。其中一個年輕的警察拿著喇叭,指手畫腳地喊道:“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發下武器,立即投降。”

“靠,警察居然想抓我們來頂罪。”阿強哭笑不得地嚷嚷道。

“我們把武器放下再慢慢解釋吧。”蔡子安無奈地聳了聳肩,把手裏的軍刀扔在地上,朝那些警察回喊道:“有黑社會的要殺我們,但他們現在已經逃走了!”

趙曉夕也立刻沖過來,站到蔡子安身邊辯解說:“是的,剛才有黑社會的來找我麻煩,是這位蔡子安學長救了我。”

“舉起你們的雙手,把武器放下,不要動。”拿著喇叭的年輕警察不理會趙曉夕,又重覆了一遍他說過的話。

阿強看了一眼蔡子安,也輕輕地點點頭,把手裏的水果刀扔了。

“蔡子安,地上的這些人是你打傷的?”高大威武的公安局局長王元楓指著周圍哼哼的混混們說,然後又指向死去的阿傑:“你還殺人了?”

“死掉的是我保鏢。”蔡子安慢慢地舉起雙手,然後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想傷害別人,我希望能多塞些錢給他們的家屬。”

王元楓用鼻孔“哼”了一下,看情敵似地盯著蔡子安道:“錢錢錢,你以為有錢就可以解決一切嗎?”然後對周圍警察招招手說:“把他給我拷上,帶走!”

“王局長,您誤會了。”趙曉夕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下攔住了王元楓。

拿著喇叭的年輕警察輕輕地拉住了趙曉夕的手臂,朝她搖搖頭,示意她別做傻事。

趙曉夕看著蔡子安和阿強被被拽進警車裏,就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

而蔡子安聽著刺耳的警笛聲,瞥了眼氣勢洶洶的王元楓,很奇怪自己此時竟沒有半點焦躁。

但到了華光路35號的杭州市公安局,蔡子安就覺得氣氛很不對勁了。

因為,一個肩膀上扛著兩多花加一條麥穗的副廳級警官正帶人站在那裏等著他。雖然那個人的警銜跟王元楓一樣,但看上去來頭很大,這從那個人趾高氣昂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來了。

六 安全部

不僅是蔡子安費解,王元楓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趕緊伸手握住那個副廳級的警官說:“陳廳長,您怎麽來了?”

陳廳長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而看著蔡子安,試探性地問道:“請問,你是不是蔡建波的繼承人蔡子安?”

“哦,我是蔡子安。”蔡子安還不懂陳廳長的意思。雖然他知道天悅集團很有錢,但王元楓剛才還整一副鐵面無私、視金錢如糞土的樣子,這位陳廳長為什麽反而很把他當回事了?

陳廳長上前幾步,主動握住蔡子安的手道:“蔡先生,事情的經過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只要配合我們做一份筆錄就行。”然後就把蔡子安迎進公安局,讓人例行公事地問了一些問題……

做完筆錄,肩章閃亮的陳廳長笑瞇瞇地說:“你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回去了?”蔡子安迷迷糊糊地問道。

“當然,你要是有急事,我們可以派車送你回去。”

蔡子安帶著阿強很沒風度地落荒而逃,怎麽看都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野孩子。

卻說陳廳長望著蔡子安和阿強漸漸遠去的背影,兀自抽起了一根香煙。

王元楓示意所有人都散去,然後來到陳廳長身旁,疑惑地問道:“陳廳長,怎麽回事?”但話一出口又後悔起來,擔心是陳廳長收了天悅集團的好處費,所以要對蔡子安網開一面了。

陳廳長苦笑著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門子事,剛才接到了一個電話,要我們照顧蔡子安一下,你猜猜是誰打來的。”

“難道是你丈母娘家的人?”王元楓半開玩笑地說。這類托關系找後門請求網開一面的事情隔三岔五就要上演一次,他已經見慣不怪了。

陳廳長緩緩地吐出個煙圈來:“你想到哪裏去了,哎,是國務院直屬的安全部打來的。”

王元楓一聽,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

再說蔡子安。他帶著阿強打的回到清溪苑之後,發現地上的屍體和傷員都已經被人清理幹凈了,估計是警察幹的。

停好車,蔡子安正要回家,忽然就看見穿著米色裙子的趙曉夕走過來,單薄的身影在晨光下看起來翩然如詩。

“你在公安局那邊沒事吧?”趙曉夕輕輕地問道。

“我沒事。”蔡子安搖搖頭。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總之你是個好人。”趙曉夕搓著手說:“來我家喝杯茶吧,我爺爺趙靖也想謝謝你呢。”

“好的,不過不用太客氣。”蔡子安跟著趙曉夕回家去了……

一個皮膚發紅的老人給他們開了門,然後笑瞇瞇地泡來了一杯西湖龍井茶。

“謝謝趙大爺。”蔡子安接過茶杯的同時環顧左右:趙曉夕的家並不豪華,但很幹凈。

趙靖連忙擺擺手說:“你說什麽謝謝呢?應該是我得好好謝謝你挺身而出救了我們家曉夕還差不多。”

蔡子安轉向趙曉夕說:“你叫趙曉夕是吧?我叫蔡子安,哈哈,你能告訴我,那些來找你麻煩的混混是什麽人嗎?”

“那些來找我麻煩的混混?哦,他們是莫幹行會的人。莫幹行會有兩個主管,昨天來的那個‘唐哥’是其中一個主管的助理。”趙曉夕的聲音有些顫抖,仿佛只要提到莫幹行會,她就會忍不住害怕起來。

趙靖在旁邊咳嗽了兩聲,趙曉夕連忙打住,不再往下說了。

但蔡子安還是好奇地問:“莫幹行會?什麽東西?”

趙靖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是長三角最大的黑幫,誰都會賣他們幾分面子的。”

“他們也想知道張瑤的下落?”蔡子安對這個問題很困惑:從報紙上的新聞來看,女古董商張瑤似乎經常賣文物給他爸爸蔡建波,而且最詭異的是,蔡建波死後,張瑤就突然神秘地失蹤了。

“是這樣的,但原因我不知道。”趙曉夕看了爺爺一眼,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坦白地說:“而且……而且聽莫幹行會的成員說,張姐還偷走了行會的鎮幫之寶,來自良渚文化的‘白玉琮’。”

“白玉琮?”蔡子安當然知道玉琮是什麽東西——玉琮是一種外方內圓的方柱形玉器,根據《周禮,春官,大宗伯》上的說法,它是用於祭地的,但這還有待考證。

“白玉琮是用一塊完整的白玉雕成的,非常珍貴。”趙曉夕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在新石器時代晚期,玉琮在我們江浙一帶的良渚文化中很常見,但大多是透閃石質的,質地不純,以青色居多,部分黃色,而白色卻並不多見。”蔡子安說完便細細地品了一口杯子裏的茶。

趙靖驚訝地點點頭:“你對文物很了解啊?”

蔡子安淡淡一笑:“我是學考古的。”

趙曉夕恍然大悟,然後又繼續說下去道:“聽張姐說,行會的那塊白玉琮的四個柱面上都刻有獸面……”

蔡子安根據常理推斷道:“那獸面應該是饕餮(音同濤貼)的臉。饕餮是一種想象中的怪獸,沒有身體,只有一個大頭和一張大嘴。傳說,它是東海龍王的第五個兒子,因為十分貪吃,見到什麽吃什麽,最後被撐死了。”

“啊!”趙曉夕見蔡子安一語中的,不禁捂住了嘴巴:“張姐也是這麽說的。”

蔡子安淡淡一笑:“好了,如果你當我是朋友,就告訴我,你的張姐現在在哪。”

趙曉夕又看了她爺爺一眼,然後認真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聽說這幢109號別墅是張瑤買下,然後轉賣給你們?”蔡子安指了指客廳的大理石地板。

趙靖苦笑著說:“是這樣的,所以莫幹行會的那些混蛋才會找上門來。”

三個人沈默了一會,蔡子安又直勾勾地盯住了趙曉夕的眼睛問道:“你在學校裏畫的那副畫……那對雌雄劍是什麽意思?”

“曉夕,你畫了什麽畫?”趙靖也不解地盯著趙曉夕。

趙曉夕怔了好一會兒才恢覆自然說:“那只是我根據古書上描述的‘幹將劍’和‘莫邪劍’畫的,沒什麽意思。”

“真地沒什麽意思?”蔡子安大聲逼問道。

“你這樣子幹嘛?”趙靖有點生氣了。

“哦,不好意思。”蔡子安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就站起身說:“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你們多保重。”

……

第二天上午11:40的時候。

英華大學的下課音樂照例響起,是一萬年不變的《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我心永恒》,聽得大家都耳朵起繭。

趙曉夕低著頭,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突然,班上的女生們騷動起來:“那個人……就是蔡建波遺產的繼承人蔡子安?”一個花癡的女生尖叫著。

“是啊,是啊!”另一個花癡的女生附和著。

“看,他在向我們班走來。”一個自以為美麗的女生說。

“他怎麽看都不看我們?也太目中無人了。”一個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女生說。

“人家有錢嘛,哎。”一個沒有“釣金龜婿”野心的女生說。

“有錢又怎麽樣了?我最討厭有錢人了。”一個有仇富心理的男生插了一句。

“他來找誰?”一個八婆的女生問。

“他怎麽好像,好像是要找姓趙的?”自以為美麗的女生小聲嘀咕著。

“品味有問題,嘻嘻。”有仇富心理的男生的耳朵非常好使,聽見了這句話,立馬就接話上去。

……

趙曉夕依舊頭也不擡地管自己整理東西。

但同學們口中的焦點人物在她的身邊停下腳步說:“曉夕,今天我送你回去。”

霎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趙曉夕擡起頭,感覺有n道妒嫉的目光像匕首一般地向她投射過來。因為,一個瞧都不瞧別人一眼的男生正看著她,還說要送她回家。

那個男生的黑色長發似乎很久都沒有修過了,身上的深藍色的大衣也似乎很久都沒有洗過了,但這件大衣的顏色太深,以至於看不出臟或者不臟。

“好吧。”趙曉夕跟著蔡子安走了。

他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細小的議論之聲,什麽婊子、二奶、破鞋……

蔡子安回頭看了一眼,所有的音響都被掐斷了。

他帶著她進了自己的黑色奔馳,然後擰開了車鑰匙。

趙曉夕坐在蔡子安的邊上,局促不安地看著自己的腳:“為什麽要接我一起走?”

“我只是對你很好奇罷了,而且我們又住得那麽近,我反正是順路嘛,你說是不是?”蔡子安一邊開車一邊笑嘻嘻地說。他的確對這個長發飄飄,背景神秘,而且美麗得像畫中走出來一樣的女孩子充滿了好奇。

至於喜歡麽……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現在應該還沒到喜歡的程度。

他不擅長一見鐘情,不會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就喜歡上去。

蔡子安把他個人經歷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說自己是個單親的孩子,從小跟媽媽一起長大,不過媽媽很要強,只關心她的藝術,而很少關心他。

說完,蔡子安意味深長地看了趙曉夕一眼:“能跟我談談你的個人經歷嗎?當然,你可以拒絕回答。”

七 黑光

趙曉夕單薄的肩膀在輕輕顫抖:“我爸爸媽媽都車禍死了。”

蔡子安沈默不語,他想象不到她的世界。

趙曉夕突然擡起頭來,臉色是蒼白的,大大的眼睛那麽空靈:“我也沒什麽朋友,因為大部分學藝術的人根本就不愛藝術,他們純粹是由於報考藝術專業的分數要求很低才來學藝術的。”她說著對蔡子安笑了笑,這笑容很美,但蔡子安卻覺得這美麗的表象下壓著太多太多的酸楚。

蔡子安默默地開著車,因為他不懂如何去安慰一個可憐的女孩子。

最後是趙曉夕先說話了,她猶豫地問蔡子安說:“你相信我……在賣身嗎?就像他們說的那樣,被一個老頭子包養了?是個小三?”

蔡子安想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句:“沒關系,我可以理解,人窮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切都是無奈的。”

這下趙曉夕目瞪口呆了:“你們男生不是都很鄙視這樣的女生嗎?”

蔡子安卻哈哈大笑:“挪威王妃梅特以前也是個夜總會侍者,還吸過毒,和販毒的前男友有一個四歲的兒子,那些鄙視你的男生大概比挪威王儲哈肯都嬌貴呢。”

趙曉夕只能哭笑不得,她大聲叫道:“但我不是那種人!我,我沒有在賣!他們說的那個老人是我的爺爺趙靖,我們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啊!”

蔡子安怔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我說錯了,對不起。”

趙曉夕告訴他真相——猥瑣的男生覬覦她的美貌,在被她拒絕後開始詆毀她,而妒嫉的女生添油加醋地傳播流言,一切的一切就是這麽簡單。

真是這麽簡單?蔡子安有點不信。

15分鐘後,車子“嘎吱”一聲響,在“清溪苑”裏的停車位上剎住。

趙曉夕抓著她的包包走下車,忽然又轉過身,表情嚴肅地看著蔡子安說:“蔡子安,謝謝你今天送我回家,但以後,請不要再這樣做了。”說完就狂奔回去。

蔡子安楞了一下,覺得她實在難以琢磨……

轉眼就到了蔡建波火化的日子。

那天,蔡子安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開車來到了杭州殯儀館。

當蔡子安停好車,走向追悼大廳的時候,一群恭候多時的記者帶著攝像機、話筒蜂擁而上。

“您好,我是《錢江早報》的記者,您能不能發表一下聲明,您將怎麽支配令尊的遺產?”

“請看這邊一下,蔡先生,您願意講一下令尊的遺囑嗎?”

“我們是杭州電臺的,您能不能談一下貴公司的財務狀況?”

“我是《人生》雜志的,您願意配合我們做一個專題嗎?”

……

蔡子安不理會這些記者,只管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再拍一張照片!”但記者們還追著他,像一群蒼蠅。

蔡子安走進了追悼大廳,裏面有兩百多個人,都穿得很嚴肅,非白即黑。

看了一眼他爸爸的透明棺材後,蔡子安就向那些陌生的親戚走過去,並跟他們一一握手。

親戚中有一個紮著馬尾辮,英俊挺拔的年輕男人。他溫柔地看著蔡子安說:“你應該知道,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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