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燭終於刻好了木牌上的字，重新插入墳前，男孩蹲在前面仔細看著，“葛蕘，原來這才是伯伯的名字。”

“他沒有收你為徒嗎？”秋燭終於開口說話了，男孩似乎覺得突然，好一會兒才開口應道“我住這兒，伯伯說我可憐才要照顧我。”

“今後有何打算？”秋燭繞著墳墓走了一圈，摘除了一些雜草。

男孩眼中滿是茫然“不知道。”

秋燭望著男孩，心裏猜測或許是災民，或許是流浪於此正巧被師父所救而已，“你還未說你的名字。”

“尋非。”男孩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出了兩個大字，秋燭看了一眼便覺得可笑“你還為說你的姓。”

尋非搖搖頭“我有名無姓，就叫尋非，認識我的人都叫我尋非。”

秋燭第一次聽說有人有名無姓，本以為尋非在拿他尋開心，卻不曾尋非很是認真的說道“我出生起就叫這個名字，不騙人。”

“好，我就叫你尋非。”秋燭今年正好十五歲，然而尋非只不過才十歲，兩人相識卻是在師父的墓前，尋非說了好多這半年他未知的事情。

秋燭這才知道，原來師父是在狼群裏救下了尋非，救下他的時候，滿身是血，血腥味刺激著狼群，他打死了好幾頭才得以帶著這孩子逃離，從那以後尋非便留在小築裏照顧起了師父的飲食起居，一直到師父去世。

“伯伯每天都在喝藥，說是秋燭留給他的，可是後面喝藥也不見效，有時候還吐血，病得很重大夫都沒辦法，我想去找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裏。”尋非被秋燭牽著往回走，一路上自言自語，似乎是想要把這些事情都告訴秋燭，以求完成自己的使命。

“伯伯說，每年春天你都會給他帶桃花釀，你帶的一定是最香的，我看見桃花釀就知道你回來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伯伯坐在窗前發呆了一整天，那天他不喝藥了，一直念著說‘秋燭是來不及回來了……’沒過幾天，他就在睡夢裏去世了。”

“你一個人怎麽在這裏過活？”一直到尋非安靜了下來，秋燭才緩緩開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衣擺，尋非並無知覺，就這樣伸手扯著，兩個人繼續走在竹林裏。

“我去山腳下的小林村，幫他們幹活。”聽到他這麽一說，秋燭才發現，尋非食指都帶著細細的傷口，再想著初次見面是，他身上背著沈重的竹筐，便知道都在做些什麽了。

“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秋燭望了望竹林外的天，此刻已入黃昏，竹林見的鳥兒都開始飛了回來。

尋非時而擡頭望望他，時而欲言又止，秋燭輕聲一句“有話便說吧。”

“你不難過嗎？伯伯去世了，到底是沒有見過面呢。”尋非這麽長時間裏，只聽說過伯伯的徒弟秋燭，可是從未見面，他以為秋燭見到伯伯的墳墓，一定會哭的肝腸寸斷，可是卻不曾想過他是如此淡然，並未流過一滴眼淚。

“師父待我如子，我待師父如父。”初次見面，尋非很是不解，秋燭神情淡然，並未傷心過度，讓人所見的只是沈默罷了。

“竹林裏的竹筍你沒有挖過嗎？”秋燭指著那不遠處的竹子下，隱約還看得到竹筍尖尖的頭，尋非搖搖頭，又聽他說道“這個時候，這一片的竹筍都會被師父挖走，一年有一年無。我算著今年有了，可是卻無人去挖，師父大約是有什麽事情，只是未曾想過來的如此突然。”

“所以你進門的時候就知道了嗎？”尋非瞧見一片竹林裏，竹筍眾多，秋燭心思細膩，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變了天。

“師父身上的毒，很多年了，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心裏早已做好準備，只是還是太過突然……對了師父臨走前沒有安排過你的去處嗎？”秋燭甚是奇怪，師父心思縝密，一生做事都是穩妥二字，怎麽會留下一個這麽大的小孩，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我沒有家了，除了這裏，我不知道還可以去哪裏。”尋非坐在小築前面的臺階上，托腮苦思“前幾天，張大娘說我讓我給她當兒子，長大了就娶了她的閨女，我才不要。”

秋燭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整日呆在師父的書房裏，師父的藏書都留在了這間小築，尋非並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百無聊賴之時，就在後面的菜田裏打發時間。

聽聞一陣鳥鳴，秋燭放下了手裏的書，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便看見那塊小小菜田裏，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忙碌著。

“尋非。”輕喚一聲，尋非聞聲望去，秋燭從書房裏走出來，站在田邊“不需要打理了，這裏你也住不久。”

“秋燭，你餓了嗎？”葛先生在的時候，一日三餐都是尋非照顧的，尋非人小，可是廚藝卻非常好，看見秋燭就不自覺的會把他當作葛先生“張大娘給了我一些菜，我做給你吃吧。”

“好。”

就見尋非轉身就抱著竹筐裏的菜跑進了廚房，秋燭從後面跟著進去，發現廚房也被打掃的幹幹凈凈，水缸裏的水也是滿滿當當。

“看得出來，過去你把師父照顧的很好。”尋非還未來的時候，師父可是沒有如此舒適的環境，每次都是他來收拾打掃。

“他收留我，我當然要照顧他了。”

尋非廚藝好，可是秋燭卻沒有見過他的菜裏有葷菜，每一道都是素食，他倒還好，只是旁邊的人卻忍受不了了。

“你這小孩，我打來的野兔，你給弄哪兒去了。”

尋非捧著飯碗，從碗裏擡起頭來“我放走了。”

“為什麽要放走林棋打來兔子？”秋燭不禁感到疑惑，只見尋非似乎是意識到什麽，放下碗筷，低著腦袋，頗為愧疚“抱我看它還活蹦亂跳的就放走了，忘記你們是抓來吃的。”

秋燭看著尋非這副模樣，似乎覺得不食肉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棋卻不幹了，擺下筷子，對這孩子是滿滿的抱怨，他抓了魚，捕了兔最後吃的還是炒青菜。

“尋非好心下廚，你還萬分不樂意，不殺生也是善德，何必這麽喋喋不休，過段時間回去了，還有你吃不到的肉嗎？”秋燭輕聲呵斥道，林棋總是對這個小孩像對其他人一樣，可是尋非也不過只有十歲而已。

尋非提溜著一雙大眼睛，小心的觀察著對面的兩個人，沈默著坐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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