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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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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你想什麽呢?”同僚用刀柄捅了他一下:“你該不會想路見不平一聲吼吧?麻煩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這兒是皇宮, 隨便來個人擡擡腳就能碾死你。”

“我知道......”秦韞低頭。

憑他一人無異於螳臂當車,但有人可以。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在花鯉渡橋邊的晚上, 他等了一整夜, 失望透頂, 蘇斂未來,來的卻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皇七子顧歧。

明明秋寒尚厲, 顧歧卻把一把金縷歧字扇搖的蔚然生風, 風度翩翩道:“不得不承認, 我對你鄙夷之餘多了幾分欽佩, 至少你還懂得持之以恒。”

這聲音秦韞再熟悉不過了,可不就是白日裏與皇帝說話的那位!

而這面容, 也是似曾相識!

秦韞的神思電轉——他想起來了, 那天,中秋, 酒坊外,和蘇斂在一起的......

“你——”一顆心沈到了谷底,卻又一瞬間爆開了一朵炙熱的火花,燙的他胸口疼痛難忍, 秦韞握緊了佩刀, 低聲道:“參見七殿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顧歧單刀直入:“蘇斂剛才跟我在一起,現在已經回太醫院了。”

聽到蘇斂沒事,秦韞輕輕松了口氣, 心口卻愈發緊縮的難受,他低聲道:“她......為什麽......”

“為什麽沒來?”顧歧說:“你確定這個問題要問我嗎?我大概率回告訴你,她不想來。”

秦韞沒有看顧歧,只是低垂著目光望著地面,眼眶微微發紅。

“你和她......”他舌尖發苦:“也是,你是皇子,而我只是個.......”

顧歧“嗤”的笑了出來,沒讓秦韞說下去,他歪著頭,發頂玉冠在黎明的曦光中閃爍,襯得他面容俊美無雙,笑容邪肆:“秦侍衛你別這樣,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的對手毫無競爭力。”

秦韞不解的擡眸。

顧歧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秦韞脖子上的扳指,神色微凝:“首先,你沒給她指路,蘇斂不是不想來,的確是她那個不好使的腦子給忘了,再者,她並非趨炎附勢之人,如若你覺得她是因為你的家世地位而疏遠你,那你不配再和我聊後話。”

秦韞瞠目結舌的望著侃侃而談的顧歧,似乎極難理解他的思維:“你......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你不怕我......”

“顯而易見,我在炫耀。”顧歧微笑:“而且你有什麽可怕的?”

這個男人驕傲自負,不屑於玩兒陰的,秦韞想,而且他對於公平競爭應該很有把握吧.......

“我不會放棄蘇斂的。”秦韞驟然間像是被激起了某種鬥志,堅定不移的說:“謝謝你的鼓勵。”

“誰要鼓勵你啊?”顧歧說:“只是不想贏得太難看罷了。”

......

秦韞驀地轉身,奔將出去,同僚驚道:“你做什麽去?還在巡查呢!擅離職守你不怕被仲大人抓到嗎!餵!”

他跑向紫宸殿,卻沒見到顧歧人,那個一直跟著顧歧的小廝升平也不在,秦韞心急如焚,忽然撞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那小太監手忙腳亂的扶正了頭上的帽子道:“你是來找七殿下的嗎?”

“是。”秦韞道:“小公公,你怎麽知道?”

“很少有人會來紫宸殿的。”明川道。

“七殿下人在哪兒?我有急事找他!”

“不在紫宸殿有可能是被皇上召請了。”明川熱忱道:“不過我剛從養心殿過來,奉皇上懿旨給紫宸殿送些新制的瑞龍腦,七殿下不在,那應該就在含涼殿,和五殿下在一起。你認識含涼殿嗎?要不要我給你指路?”

“不用,我認識,多謝了!”

“哎我可以指路的!”明川對著秦韞匆忙的背影喊道:“往,那個!那個有雲的方向走——”

***

含涼殿裏,宮女用長長的銀鉤將一盞明亮的宮燈挑起,掛在屋檐下,前庭的雪松迎風而動,豐沛的深色樹冠也被殿內的光鍍上了柔光銀邊。

顧歧和顧盈面對面坐著,中間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星羅棋布,一旁宮女將白茶幹葉片放在小火上烤了烤,迅速的濾進沸水裏,少傾茶香四溢,宮女將烹制的新茶倒進顧盈手邊的茶杯裏,顧盈取來微抿,目光含笑的自棋盤挪到了顧歧臉上。

顧歧兩指間夾了一枚黑子,一手撐腮,眉頭絞繞,目光游弋來游弋去,半晌他又改揉著太陽穴,半刻功夫換了若幹個姿勢,卻是遲遲不落子。

顧盈游刃有餘的品茶,眼瞧著顧歧終於猶豫艱難的落下一子,他眉峰一挑,將茶杯擱在小幾上道:“你想好了走這兒?”

“想好了。”顧歧略有不耐煩,抓起一旁的茶水一飲而盡。

“確定?”顧盈循循善誘:“落子無悔啊七弟。”

“等等!”顧歧目光一凜,猛地將茶杯一放,前傾身體急道:“我不走這兒!容我再想想!”

他手忙腳亂的將那枚子兒摳回手裏,顧盈啼笑皆非道:“七弟,棋真沒有這麽個下法。”

“怎麽沒有?”顧歧耍橫,振振有詞:“兄弟之間切磋棋藝,上綱上線就沒意思了。”

“你跟父皇下棋可不能這麽下。”顧盈一手撐著額際,微微斜著上身,倚在一側扶手上:“這麽下,下到明天天亮也下不完。”

顧歧翻白眼。

含涼殿近日新添了些宮女太監,許多邊角細零的活兒都有人幹了,原本偌大一個寂靜清冷的殿宇被收拾的多了許多人氣,眼下外頭一個太監躬身進殿,輕聲道:“五殿下,七殿下,外頭有個侍衛求見,自稱姓秦,有急事要見七殿下。”

“姓秦?”顧歧轉眸道。

“你認識?”顧盈奇道:“讓他進來。”

秦韞裹挾著一身濯濯寒氣跨入,單膝跪倒,強壓著內心的焦急恭聲道:“參見五殿下、七殿下。”

顧盈揮了揮袖子,對宮人道:“都撤下去吧。”便有三兩個宮人來將棋盤茶具都收拾了,安靜的退出了殿外。

屏退眾人,秦韞不等顧歧發問便急切道:“七殿下,您去救救蘇太醫吧!她現在正跪在鳳儀殿外頭,已經跪了很久了!”

“蘇太醫?”顧盈用略帶探尋的目光看向顧歧,納悶道:“哪個蘇太醫?”

顧歧沒說話,手指來回婆娑著青瓷的茶杯,翻目看天,顧盈饒有興趣的捏了下巴,輕聲道:“莫不是最近新進宮的那個女太醫?哦......”他語調輕揚。

顧歧眼角皺縮,不耐煩之餘又有幾分惱羞成怒的味道,他往椅子裏一坐,展開扇子“呼呼”扇了兩下,轉頭對秦韞道:“你當值?”

“是。”秦韞不解其意。

“回去巡視。”顧歧斷然命令:“擅離職守,禦前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有幾個腦袋擔著?”

“可是——”秦韞被他事不關己的態度弄得茫然失措。

顧歧似乎懶得再理他,一旁顧盈攏了袖子微笑道:“秦侍衛,量力而行,禦前的仲林仲大人不是個好相與的,你還是盡快回去吧。”

秦韞無法,只好退出了含涼殿,待他離去,顧歧沈著臉色一語不發,他似乎五心煩熱,扇子扇的用力,顧盈有些吃消不住,轉動輪椅遠離了他,哭笑不得:“你擔心就直說,這般做作模樣我看著委實難受。”

“誰擔心——”顧歧脫口怒道。

顧盈失笑:“好~你不擔心,我就聞著陳醋缸子翻了,酸滿含涼,別的也沒什麽。”

顧歧百口莫辯,靜默冥想,顧盈道:“我看多半是皇後刁難,不折騰一番不會善罷甘休,你當真不去解圍?”

“我去什麽?去跟皇後要人?她是長輩,我拗不過她。”顧歧道:“況且我去了無異於不打自招,皇後要是知道蘇太醫從前與我有交集,以後只會更加不安生。”頓了頓,他低聲道:“我猜皇後是想籠絡她,要不然,宮裏頭折磨人的法子那麽多,不會單單罰跪,她腦筋也不知道動一動,關鍵時刻佯裝服軟,總比吃虧好,那可是皇後,硬碰硬有什麽好處?”

“可上了皇後的賊船,要下就難了。”顧盈搖頭道,他將膝頭絨毯拉上了一些,忽而道:“其實也不一定要下,蘇太醫若真能成為皇後的心腹,那就意味著,你在皇後的身邊安插了一根釘子,豈不妙哉?”

顧歧微微瞪大了眼,一瞬不瞬的望著顧盈,眼神錯愕。

“罷了,我就知道你不肯。”顧盈哂笑。

“你連白郡主都不肯用,竟還來教唆我?”顧歧無可奈何的翻目道:“五哥,你醒醒吧,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就是你了。”

顧盈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那你可有打算?”

“圍魏救趙。”顧歧說:“找個正當理由,讓蘇太醫出診,不信皇後不放人。”

“太醫院裏有輪值的,你用什麽理由要她?”

顧歧冷冽的揚了揚唇角:“要太醫院裏沒人還不好辦?”

顧盈嘆笑道:“你啊你啊,若真讓你當皇帝,勢必是個昏君。”

顧歧一撐扶手起身,正欲離去,顧盈道:“等等,你臨時起意,不用那麽麻煩。”說罷,他從袖中摸出一封書信,遞給顧歧,溫聲道:“原本還想等兩天,不過看來今夜是個好時機,七弟,將這個呈給父皇吧。”

作者有話要說: 秦韞:......這個人說話真的是.......

顧歧:我就喜歡看你們很氣卻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顧盈:我傻不楞登的七弟開竅了,欣慰。

明川:我真的認路!

又是喪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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