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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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剛立秋, 細雨和風便襲卷了整個京城好幾天, 也便消去了末伏天最後的暑氣。

雨後晴天碧洗,只有幾縷流雲高懸拂過, 氣候也慢慢漸好。接連幾日, 皆是暖陽高照的好日頭。陽光卻像是浸潤了寒潭水似的,沒能給予一絲表皮肌膚能感知的溫暖,反而透出幾分瑟瑟涼薄的秋意來。

連帶著院子角落裏幾株金桂綻放的花朵兒都零落了些許入了泥土, 香甜馨然的氣息也滲著淡淡的冷意……

自從蘇菀離開葉府那天, 侍女和婆子們便按照吩咐, 馬不停蹄地整理行囊。現在,早已整裝待發, 隨時能離開這個謠言漫天的京城了。

蘇父蘇母雖然有些不舍,但是, 他們更怕哪天女兒又對葉翰逸心軟, 變回之前六親不認、對夫家百依百順的魔怔模樣兒。

那樣,只會令作為父母的他們再次剖心蝕骨, 更加痛心難受!

臨近下江南的日子越發近了,這幾天,兄長蘇穆眼下也是泛著疲態的郁郁青色。一看,就知道因為她這個胞妹操心的緣故,導致近來完全沒有休息好……

在將軍府中呆著的這些日子,越發感受到父母和兄長的呵護與關愛,蘇菀內心的愧疚和歉意就越發無以言表,更是下定了決心。作為“表裏不一”女兒和妹妹,至少在她離開之前, 要為這些真心呵護她本人的親人們做點什麽事情。

於是, 在離去前的這段短暫時間裏, 蘇菀像是對待自己現實世界的親生父母那般,乖巧孝順至極。生活中的細微末節更是事必躬親,就連每頓飯菜都出自於自己之手。

明日,據哥哥軍營帳下的風水先生推算,是個喬遷之喜的絕好日子……

洗凈手後,蘇菀彎著紅唇,將青色的蔬菜葉子細細切碎。然後將和好的面粉搟開搟薄,又把腌制調味的餡兒料和碎青葉均勻地鋪在面皮上,最後卷起來切斷,碼到蒸籠上。

蒸熟後,不僅面皮染著一層翠綠,更是晶瑩剔透得好看。蘸著調配的醬料,又別有一番滋味兒。

盛盤點綴時,不知不覺中,蘇菀下意識地多留了一份……還是一旁大大咧咧的春桃無心的多嘴,某個離異的美艷繼母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最喜歡這道菜肴的小繼子,已經被她無聲無息地撂在了那個深宅大院裏。

“娘子……要不,我偷偷送去紫微書院那邊?”

被秋菊狠狠戳著腰肢的春桃這才反應過來,摩擦著白凈的貝齒,雙手絞在一起,表情不禁流露出了些許的擔憂和心疼。

思慮了一會兒,蘇菀最終搖了搖頭:“還是不了。”

當初擇日不如撞日向葉翰逸提出和離,其實,她早就不知道耽誤拖延了多長的時間。

那封遺留給小少年的信件,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中,蘇菀也不知道重新謄抄改寫了多少遍……

為了避免心軟,遲遲吾行,所以她當初才趁著小繼子回書院準備舉人考試閉門苦讀,留下了書信、錢財和部分侍女們。即是方便她和葉翰逸撕破臉皮和離,也是想要盡快遠離這個世界的是非中心之地。

等小繼子考完鄉試,回到葉府察覺這件事兒時,她應該已經在江南過上了閑散富裕的退休養老人生了。

雖然她們“母子”二人緣淺無分,分道揚鑣。但自此之後,各自都會蒸蒸日上的生活。這麽想想,也挺好的~

“可是,娘子,我們明天就要離開京城了……”

“……”

默默地盯著那盤熱氣騰騰的菜肴,蘇菀緘默不言。

“這一離開,還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呢。娘子,您真的不想臨行前再見上一面嗎?”

想起一向對她尊敬有加的小少爺和好姐妹秋菊都會留在京城,春桃皺緊眉頭,內心酸楚不舍極了。

“我偷偷聽秋菊說,小少爺在書院竹屋裏日以繼夜的閉門苦讀,誓要考上解元為娘子爭氣。夢裏還念叨著,以後考上舉人做上士大夫,定要將娘子捧上榮光的巔峰……”

看著自家娘子沒有打斷自己說下去,春桃鼓起勇氣,又繼續跳脫大膽地說道:“娘子,您要是不想同醒著的小少爺見面,可以讓秋菊煎一副安眠補身的湯藥……”

“……”

唉。

看著春桃依依難舍、什麽胡話都亂說的樣子,蘇菀半闔著沁了秋水的眸子,蔥白的纖指挽起耳旁垂落的碎發,像是想起什麽留戀的畫面來,無聲地嘆了一口長氣。

只是這一嘆氣,便漾起眼底秋水的層層漣漪,波光粼粼得動人,像是閃爍著點點的碎光……

“那今晚,就讓秋菊去煎一副安眠的湯藥吧。”

這便是同意了!

“好的,娘子!我這就去告知秋菊一聲~”

春桃紅著臉開心地點點頭,兔子似的蹦跶地彈跳出門。

作為貼身侍女,娘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這段時間雙眸時不時地怔神,無意識地流露出內疚和無奈的神情。

至於,身心游離到了哪裏,她們這些貼身侍女和婆子都再清楚不過了!

必定不會是那蹉跎折磨娘子身骨的葉家老夫人,也不會是那痛傷娘子半生的前任姑爺,更不會是鐵了心做別家名下親生女兒的大姐兒!

堂堂偌大的葉府,除了過繼在娘子名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少爺知冷疼人外,竟是找不到其餘一丁點讓娘子心系流連的人了……

說出去,怕是世人只會覺得荒誕可笑。

於她們這些看著娘子十餘年步步坎坷浮沈的侍從來說,卻又是那麽地真實與悲苦,不禁心下淒淒。

為了不讓自家娘子日後抱著遺憾,春桃等人也是絞盡腦汁,操碎心了。

夜深人靜,紫微書院湖畔旁的竹屋只有點點搖曳的燭火。

湖畔有一片靜謐的楓葉林,秋風將那鮮艷漸變的紅色都凝住,湖面碧波蕩漾,映得越發秋意濃濃。

在昏黃明滅的燭火下,蘇菀將裹挾了一層寒意的鬥篷擱置在桌上,微微踮起腳尖,蓮步輕移到竹屋內唯一的黃花梨木床沿邊坐下,靜悄悄地凝視著已然酣睡的少年的面龐……

眉峰間逐漸顯露出幾分陌生的成熟和不怒自威的淩厲感,五官也從少年精致的英氣逐漸變為男人線條分明的俊朗,就像是被匠人耗費心血細心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怕是再過不了多久,鄉試名額一公布,世家們榜下捉婿,一直黏糊在她身旁的小家夥就會成為京城中最為搶手的俏郎君了~

“呼呼~”

一想到那個畫面,蘇菀不禁驕傲地勾起紅唇,與有榮焉地偷笑。

伸出指尖,習慣性地撫摸了一下葉驍的頭頂,和烏黑亮澤的長發。某前任繼母略微屏住呼吸,輕彎著纖細的腰肢,柔嫩的指尖輕輕地梳理著少年睡得有些淩亂的碎發……

這才發現,原來小繼子的頭頂上竟然不是兩個旋,而是有三個旋。

都說“一旋善、二旋精、三旋牛轉世”,不撞南墻不回頭。

的確某些時候,這個小家夥會莫名地偏激固執。不過,聽說三個旋的人性格堅定剛毅,運勢上的阻礙也會乖乖讓路,未來順遂富貴。

不知什麽時候,時間流逝了多久,窗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門外低低地響起了幾記秋菊提醒的輕語。燈火晦暗地搖曳,蘇菀略微有些不舍地揉了揉少年不再稚嫩圓潤的臉頰,低眸凝視著熟睡的少年面龐……

“再見了。”

隨後,蘇菀起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漆黑的房間裏,本應該熟睡的少年卻是睜開了雙眸,視線一寸一寸地攫取著女人未曾離去時的地方,指腹無聲地觸摸著床邊殘留下了一點餘溫。

再一次,她還是拋下了他。

不過,這次被拋下的緣由,他卻一點都不討厭……

在葉府這兩年多時光裏,柳嬌嬌那群豺狼虎豹似的匪徒兄長們與日俱增的威脅。

她的那群兄友弟恭的血脈親人們三令五申。說是,如果她再不配合他們的計謀聯合將葉翰逸拐騙綁走,就要把兩年多前她協同他們做局仙人跳葉家的事情曝露出去……

不僅讓她當不了葉府的金貴姨娘,還送她進牢獄受苦!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柳嬌嬌哪裏肯過回以前那種苦日子,更別說牢獄之災!

一張清秀圓潤的容顏逐漸變得陰翳沈沈,柳嬌嬌咬著幹涸的嘴唇。原本,她想著執掌中饋扣留下的那些錢銀能餵飽這群禽獸兄長!

沒想到,才兩年的時光,竟是把他們的胃口餵得更大了!

探聽到她懷孕的消息後,那群人渣便更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吹枕頭風上位,想要撈油水;要不就是摩拳擦掌,津津有味地謀劃著做最後一票大的……

妄圖獅子大開口,吞下偌大的整個葉府。

偏偏因為她懷孕,沒功夫繼續給葉府那個蹉跎人的老太婆繼續下藥,竟是讓那中風的老太太身體逐漸恢覆健康。

這還沒多久呢,又找了個由頭,直接從她這裏收回了管家的權利!

害得她手中沒有一點多餘的錢銀“安撫”那群豺狼們,現下連一點緩和的餘地也沒有了!

按照信件指示,偷偷與人接頭後,柳嬌嬌站在屋檐的陰影下,擡頭望了一眼又高又遠的蒼穹,又思及蘇菀和離後自己最近在葉府如履薄冰的處境。

最終,定了定黯淡無光的雙眼,看樣子像是下定了決心。

柳嬌嬌雙手將一小白瓷瓶緊緊攥了攥,又小心謹慎地將其揣進了懷裏,隨後整理了一下衣裙才下了馬車,從葉府最偏僻的後門匆匆忙忙地趕回了自己的小軒。

不過,可能是由於享受奢靡安逸好長一段日子,雙手許久未沾過血了,柳嬌嬌臉色和行跡明顯心虛得太過……

餘光只顧著探查四周的情形,根本沒有註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部被街角的小乞丐盡入眼底。

鄉試結束那天,葉府家主被綁架一案轟動了整個京城。

偌大的葉府更是因家主葉翰逸被綁架亂做了一團,在內應柳嬌嬌暗地的謀算下,葉家與匪徒權衡博弈間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如天柱摧折,壓頂而來!

“……唉,要是少夫人在就好了,至少有個主心骨。”

“是啊!若還是少夫人管家,這府中必定是固若金湯!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要不是少爺偏要納妾,少夫人也不會和離……唉。”

焦頭爛額的葉家眾人中,不知是誰無意地低聲嘆息,勾起了在場不少人回憶起了往昔蘇菀辛勤持家的日子。就連曾經最厭惡嫌棄蘇菀的葉府老太太,都淚眼婆娑地抹著眼角,腦海裏下意識地細數起蘇菀的“好”來。

而被無數人心心念念的蘇菀本人,遠在江南水鄉,正為了眼前英俊美貌的清倌兒們,一擲千金,承包魚塘。

輕佻地勾起紅唇,蘇菀饒有興致地瞇眼,指尖持著的桃花扇面輕撩起眼前清雋男人的下頜。

“喏,小乖乖,來笑一個~”

作者有話說:

首先,抱歉,斷更這麽久。

其次……我真的好想仰天長嘯,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又是我!算了,不負面影響了,哈哈哈,大家開心看文就行了。

我明天去醫院,祝大家身體健康,完事常樂。

沒有什麽是比身體更重要的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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