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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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眼的地方站出來,對表情各異的兩人笑笑,而後對蘇今下逐客令——

“長風,包子都快涼了。這個點,蘇小姐應該已經用過晚餐,我就不客套挽留了,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

明明說的包子不是什麽好東西,蘇今卻感覺一個熱辣辣的巴掌呼到了臉上,頓時神色有些掛不住。

“你怎麽下樓了?”顧長風裝沒聽見,識相地提步朝她走去。

宋詩嘉眼神涼涼,“不然?等你打發了貴客,編纂好理由,繼續忽悠我?”

一整夜,宋詩嘉都陰陽怪氣。

起初,顧長風念在許家的變故可能令她想起了不好的往事而顧忌著、忍讓著。這下,那股邪火再壓不住:“宋詩嘉,鬧脾氣也要分場合,你該懂點事了。”

乍聽,宋詩嘉像不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的,震驚幾秒,冷笑更甚:“我們的觀點為什麽總是不能統一呢,顧總?在我看來,我是一直太懂事了,才給別人隨時隨地可以打上門來的錯覺。”

說完,極不友善地剜對面的女子一眼。

蘇今何等聰明,不言不語,卻也不離開,似乎就要杵這兒引宋詩嘉方發難,哪怕難堪也無所謂。

“回家再說。”

顧長風神色不耐,迅速將小籠包換到左手,右手去拽宋詩嘉,不料被避開。

“大家都開門見山吧,”她故作冷靜:“人都推心置腹告白了,身為男主角的你好歹給個反應啊?要她還是要我,一次性把話講明白,省得大家浪費精力糾纏。”

顧長風被宋詩嘉的話刺激得不輕,額角筋一跳,吐字徹底沒有了溫度,怎麽橫怎麽講。

“你是這樣看自己的?可以被人選來選去的輕賤?”

宋詩嘉呼吸一哽,“你把我變這樣的不是嗎?”

她頓了頓,“嘴上說著對她只有感激,耳朵卻聽不得我對她半點輕蔑。盛光那樣大的臺子可以眼都不眨拱手相贈,我厚著臉皮想要回來卻被你三言兩語打太極拒絕。顧長風,我不傻,至少沒你以為的那麽天真。看看,你這剛被記者圍著叮呢,她就光速出現要幫忙。她一出點什麽事,你也心甘情願出面收拾爛攤子。真的,別鬧了,這種後知後覺暧昧生情的小說我在大學就看了不下百部,對白都倒背如流。如果你們就是想找個炮灰觀眾欣賞八點檔劇,抱歉,實在太狗血了,我不想看到結尾,趁現在還可以退場,我給你們留餘地發揮,去惡心惡心別人,好麽?!”

“宋詩嘉!”這下,男子怒色悉數上浮。

“不要叫我的名字!”

容忍已久的心結擺到臺面上,她有些失控,“不要讓我以後聽見這三個字就覺得自己是傻子!”

她推他一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正好將他推到蘇今身邊,兩人隔著四五米的距離。

顧長風趔趄,被蘇今適時地撐了一把。他下意識攥著身後女子的胳膊穩重心,一時間兩人看上去倒真像是同個陣營的了。宋詩嘉本還歇斯底裏的,忽然笑開——

“多般配啊。”她說。

宋詩嘉:“如果我倆當初是好聚好散,沒讓你哽著噎著總覺得有個事兒沒過去,你會愛上她的吧,顧長風?”

有人的眉毛已經擰得不像樣,嘴唇顫抖了下,卻不知怎地,面對她的咄咄逼問就是講不出話。

蘇今有什麽不好?

大家到底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嬉鬧親吻幾下就要私定終身的心性,不是還相信世上有無緣無故的愛的年紀。

誠懇對比,蘇今比宋詩嘉成熟這點就足夠理智的顧長風做出選擇。包括在很多個與宋詩嘉分別的夜裏,蘇今的陪伴不是沒讓他動搖過。

但為什麽呢,理智如他,卻老讓感性占上風?

他暫時也沒能找到答案,所以失聲。

然而這股子沈默足以讓宋詩嘉的心拔涼拔涼地,她閉了閉眼,咬牙,“以前總是不太理解,許暖一見著我和紀襄同框就犯惡心的感覺,現在有些理解了——

“你兩相愛嗎?那來吧,一刀給大家痛快,我退出成全,可為什麽不。你們不愛嗎?卻為什麽老讓我覺得你們之間就跟牛皮糖似地黏糊糊,好像我這輩子就算得到了你,卻始終落不利索,還必須和另個人貼在一起。太惡心了,真的,顧長風。恨不得用世上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對方,趾高氣昂地,仿佛這樣就能保全尊嚴。可我不願惡語相向,尤其不願對清白年紀唯一愛過的人齜牙咧嘴……

“所以,我願意給大家一個痛快,也求你們放我條生路。”

她尾音輕顫,在心頭重覆千千萬萬次的決定終於講出口,天崩地裂不過如此罷。

寂靜時,夜更沈。

宋詩嘉狠話撂了遲遲沒得到反應,默默吸口氣,趁還沒改變主意時轉身往外走。

“那你呢?”

身後清冷一道音——

“局面變今天這樣你就不需要負一點責任?你我行我素找快樂的時候,根本不管別人快不快活。你覺得痛覺得累,就理所當然將包袱甩給別人。說實話?好啊,宋詩嘉,我真的很煩了,你知道嗎?每次我以為自己堆砌好一切,你就開始搗亂從頂劈到尾,日覆一日沒個頭似地。我也懷疑過走回你身邊是不是正確的,但過一會兒又會問自己,如果不打算回去了那今天的一切有什麽意義呢?周衍那混蛋說過很多混賬話,唯獨有句講對了:拋下京城好好光宗耀祖的機會不要非從勞什子商,不就記掛著她希望你兩的兒子成為富二代?可你總是這樣,宋詩嘉。無論未來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過怎樣的人生,談一場怎樣曠世紀的戀愛,都是你把藍圖規劃好,等著我來實現,卻從來沒問過我的夢想。我只想簡單生活,興致來的時候彈彈鋼琴拍拍照,永遠都梧桐樹白襯衣,為了環游世界努力存一筆fuck-everything-money……而不是今天倒在酒桌上,明天躺在病床上,人前光鮮英偉,人後就被罵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

”可笑的是,我甘心做了見不得光的鬼,你卻反問我為什麽改變了?”

顧長風說著,就真冷笑一聲,“你知道,我每次和你提這些細枝末節就覺得尷尬。我以為這麽多年,我的痛苦你都感同身受。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那贅述再多都沒意義。所以,談結論就好。

“結論是,現在你要走出我十米開外,我不會再給自己機會了。”

宋詩嘉身影一凜,因為看不見面部表情,只能憑空猜測她的心理活動,顧長風難得沒把握。

不知過多久,女孩沈靜下來的兩只細腿還是挪了步。

他心一慌,咽了下喉嚨,聲揚高:“不再給自己機會,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意思就是決心用尊嚴淩駕感情,從此斷了她的後路也斷了自己。

良久,宋詩嘉終於回頭,朝男子伸長胳膊,心口微微起伏:“如果我不走,你又敢不敢什麽都不問就牽我的手?牽一輩子那麽久。”

她保持著姿勢,眼眶有點熱:“不管你爸的阻撓多變態有力,不管許暖的話真實性高不高……不管你媽是不是真因為追趕我而意外車禍死的……”

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如果不是事實,她又何必反常?顧長風嗓子發緊,之前不願深究的、打算永遠掩耳盜鈴的,終究必須面對了。

“宋詩嘉,你真下得去手。”

男子下頜緊繃,牙根幾乎都咬碎,“你成功了。”

他猛一下將熱氣不再的小籠包摜地上,塑料袋發出沙沙的兩聲,眼底陡生一片猩紅。

“成功讓我們完了。”

直到上了出租車,宋詩嘉都還覺得腿不是自己的。

明明從小區門口到大馬路上並不遠,她卻感覺負重徒步幾十公裏般沈重到無知覺。眼前閃過的仿佛不是夜色了,而是顧長風種種決絕表情和言語。

“我們真的走到頭了。”他神色悲哀落下陳詞。

“抱歉。”她緩緩收回快僵的手,忍住鋪天蓋地的失落說,“從今天起,我那些天花亂墜的夢想你不用負累去完成了。不過,還是祝福你未來能擁有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

宋詩嘉腳步生硬一轉,水珠子迅速砸到地上去。

可力量太薄弱,不夠叩響任何人的耳朵和心扉。

她想起顧長風出門買小籠包時接到的那通電話。顧元親自打的,應該也知道了許家的事,語氣聽不出憤怒還是平靜,只說了一句:“你成功讓他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再結合周衍幾言幾語的真相,宋詩嘉如遭雷擊。

不想讓他變成鯊魚那樣冷漠又孤獨的人。

最終卻是親手將他帶到了冰冷的海底去。

沒多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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