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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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形有變,頭發短了,卻還是瘦,精神奕奕。宋詩嘉一時不知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好在方宇搭了話:“連小姐前兩年剛被英國CI公司聘為首席設計師,本以為以後在國內設計界都不能再一睹芳容,沒想有機會合作。既然兩位是舊友,盛光的案子公司希望連小姐能多費心,要是宋計有什麽不足的地方也請多指教。”

連默瞧了方宇兩眼,仿佛已窺出點什麽,宋詩嘉覺得局促,面容一熱,連默已波瀾不驚正過頭問她:“有空麽?”

咖啡廳。

宋詩嘉挑了四人桌,桌面大,理所當然距離拉得遠。連默一身北歐風連體褲,及肩短發,風情利落,令周遭男子的視線駐足。

“和我預想的一樣,你依舊沒什麽改變。”

連默率先打破沈默,宋詩嘉垂著的頭卻更低。她因為不愛喝水,嘴唇上泛著些丁點白皮,“別繞彎子了連默,你想要什麽,或即將做什麽,我都認。”

說完,懊悔得幾乎想自斷其舌。

是想問問她這幾多年都去了哪兒,過得怎麽樣的。

是想像老朋友敘舊般揚起笑臉問:“你最近是不是去過北京啊?我好像見到你了。”

又或者幹脆提議:“大家這麽久不見,叫上雪碧一起吃個飯吧。”

總之不該是這樣破罐破摔的語氣。

果然,對面人一時也沒話好說,抿唇片刻,隱約笑起來:“現在的你能認得起什麽?”沒了二話,抽身離去。

目送她漸遠的背影,宋詩嘉伸出去挽留的手頓在半空,最終緩緩垂在冰涼的桌面上。

如果要論“一生中對不起的人”這個話題,對宋詩嘉來講,連默首當其沖。

顧長風去部隊那年,她空出大把時間和阮雪碧連默等人廝混。

周末逛街回家,經過老宋房間,偶然聽見父親打電話,說什麽政策出臺,某公司能源開發和政策沾邊,上面準備大力推廣,股票必飄紅。恰逢連家當時出了變故,正需要錢,連默成日心事重重。於是宋詩嘉心念一轉,給對方去了電話。

“消息靠譜嗎?”

隔著電流,宋詩嘉自信滿滿:“放心,親耳聽我爸說的,還查詢過股票代碼和相關消息,的確如此。要是現在大量購進,應該能幫你們家度過難關。”

按照連默的性格,她不該輕舉妄動,只是家裏突逢變故,父親焦頭爛額,回到家裏也是不停打電話。飯桌上,幾句話就能與連母挑起罵戰,搞得家無寧日,所以這個猶如雪中送炭的消息,就算是連默,也沒能抵住誘惑,給家裏透了消息。

短時間內,那支股票的確異軍突起,連連漲停。見勢正好,連默她爸孤註一擲,將所有都壓了上去,沒想老宋突然倒臺,消息傳遍望城。

報道說檢方已註意老宋很久,一直收集對方行賄證據及上線,還發現其暗箱操控股市內部交易並爆出涉事公司,現時機成熟,立時逮捕。同天,那家能源公司股票無人再敢買進,連家破產。

宋詩嘉一時自顧不暇,心力交瘁。顧長風又在部隊,很少有機會打電話,消息也被顧元刻意封鎖,傳到顧長風耳朵裏,已是好幾月後,她一通電話來分手。

部隊在北方邊境軍事訓練區,擡眼即巖壁,訓練營被重重圍在其中,常年溫度零下,動不動就鵝毛大雪。

宋詩嘉主動聯系那天,顧長風剛野外訓練後歸隊,聽完連衣裳都沒加一件,連夜跑到隊裏要請假回望城。連長不許,他就站在冰天雪地裏等,一張臉凍得青紫。

軍隊紀律嚴明,更遑論特殊作戰部隊,沒特別緊急情況是不允回家的。見他如此固執,連長給顧元去了電話請示,得到四個字:“決不允許。”

顧長風早有心理準備,他此來不過走走過場,若他們不願意讓步,平常隊裏的幾個好友已候著,就等一聲招呼。

當晚,他深深淺淺的腳印烙在雪地,周圍傳來山野獨有的呼嘯,腳下是濕滑的地面,旁邊是盤旋的斷崖,一不小心,萬劫不覆。

那時候的顧長風在想什麽,靠什麽樣的心念支撐,大概這一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望城,CBD。

出租車太難找,宋詩嘉要穿著高跟鞋步行半小時,才能抵達連默公寓,將設計稿交付對方。

她拿著一踏A4紙,走在人潮熙攘的大街。剛下過雨,一輛小車急速駛過,濺起一地水漬,宋詩嘉的套裙上立見七八個烏黑點。

事故發生時,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手中的紙,以保護其不被浸濕,上邊的用色都是彩鉛,一旦淋濕前功盡棄了。但是當她發現自己米色裙子上的汙點時,她還是發自內心地長嘯了一聲:“SHIT!”

到達連默公寓,對方正在穿戴完畢,一身性感的JD小禮裙,深灰色緞面MANLO的鞋,嘴唇上一層本德精品店裏最老卻最經典款的應色唇膏,彌漫著蜜桃芳香,似乎要出門的樣子。

接過稿子後,連默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查閱,宋詩嘉坐在沙發上等,看她手忙腳亂地拾掇東西,還要抽空看設計圖,有些不忍,“不然稿子你先留著慢慢看,有什麽問題電話聯系。”

連默從化妝間裏探出腦袋,揚了揚手裏的一沓紙,“不用了,全得改。”

宋詩嘉沒有絲毫驚訝,淡定接過設計稿,沈著點頭道好,轉身欲走,連默神色覆雜地從背後叫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伺機報覆?”

“沒有,我只是了解你認真的個性。”

突然無話。

為將連默不滿意的地方修改得巨細無遺,兩人一同去盛光精品街現場。抵達時工人們正施工,粉刷匠半只腳在高梯上,偏頭朝下面的徒弟吆喝用什麽材料以及加多少水。

現場摩肩擦踵吵吵嚷嚷,刺激的味道撲面而來。宋詩嘉有過敏性鼻炎,下意識捂住了鼻子,眉頭微皺,一旁的連默似乎早知她會有這樣的反應,語氣有些涼。

“剛到英國,我也做過這些工作。最落魄的時候,還和別人為了誰去采購廉價水泥這點破事兒大打出手,因為有油水,還能接觸到供應商。”

知道她話裏有話,宋詩嘉默,“如果從我這裏拿走什麽能讓你開心一點兒,我真的不會有怨言。”

這麽多年過去,她何嘗不是每天都活在愧疚裏。彼日年少輕狂,以為世上所有的事都像自己手裏的泥巴,能隨意捏圓搓扁。而現實讓她付出的代價太大,大到她幾乎承受不起。

片刻,連默想說什麽,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讓開!”

聞聲,宋詩嘉下意識擡頭,便見一個油漆桶倒掛在白晃晃的天際,裏邊的白色稀釋液體瞬間傾瀉而下,兜頭澆宋詩嘉一身。

刷漆的工人慌不擇路爬下地面賠禮道歉,情況有點亂,連默幫忙擋了擋,“先回去收拾下吧。”口氣有點生硬。

宋詩嘉不知作何感想,幾乎一路都在走神。

回到家,宋詩嘉進了浴室大半晌不見出,連默有點不耐煩了,直到艾米的電話風風火火打進來,說顧長風住院了。

第 13 章

顧長風住院了。

“要你去醫院簽手術同意書。”

隔著浴室門,宋詩嘉原本懨懨的眼尾即刻上挑,“我馬上去。”

正值午間,下班高峰,最後段路宋詩嘉用跑的。她剛氣喘籲籲現身,艾米便著急忙慌地迎了過來,“宋小姐,本不想打擾您,但顧總平日沒什麽朋友,家人也聯系不上。”

當然聯系不上。那個人,天下才是他的大事。

顧長風能叫得出名字的朋友恐怕也就周衍一個,還被他發配到偏遠鄉村去了。

“究竟怎麽回事?”

艾米一邊遞上手術同意書一邊道:“昨天瑞士來一客戶,是個酒鬼,請去的都被灌倒。顧總本就忙到一天沒吃飯,可為了拿下這個進軍國際的項目只好親自上陣。醫生說看出血的程度,應該昨晚開始就有跡象,他居然生生忍住來公司,交代我合約後續事宜。要不是我報告的時候他昏倒,估計現在也不會去醫院。我看顧總通訊錄上您是第一位,也耳聞了你們一些過往,所以……”

宋詩嘉凝眉,面上重重的擔心之色連自己也沒察覺,可那落在家屬欄的簽字筆尖卻遲遲下不去。

“宋小姐?”

在艾米不解的眼神下,宋詩嘉暗自提一口氣在心坎兒,半會兒,終於刷刷下筆。

兩小時後,手術室燈滅掉,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取下口罩,自己也如釋重負。

“手術非常順利,最近務必註意顧先生飲食起居。”

艾米忙不疊點頭,宋詩嘉卻松一口氣般跌坐在走廊長椅上。

她這一生,仿佛都在做錯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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