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真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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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紛灑灑的從天空落下。

禁地白茫茫的一片, 放眼望去,除了白,還是白, 連天空都是刺眼的白。

雪花落在長睫上, 被呼出的熱氣融為了水珠,墜在濃密的睫上, 隨著睫毛的輕顫,沒入根部, 最終從眼尾滑下, 滾入雪地。

虞衍白看著漫天飛揚的雪, 擡起手, 雪花一片片的落在他的掌心, 本就白皙的手,被雪色映得愈發的白,白得仿佛透明了一樣。

“這是歷代先祖的沈眠之地, 也是歷代先祖對後輩的饋贈之地。”塗山疇望著雪色世界,眸底染上追憶之色,扭頭對少年道:“你們虞氏狐族, 本姓塗山。”

虞衍白點頭, 他最近剛看了相關記載。

塗山疇帶著他在白茫茫的世界走, 最後走到一處雪山上, 白色的山丘若不靠近,根本看不出來。

但此處並不是什麽雪山, 狐帝的手一揮, 雪山上的雪花揚起又傾盆瀉下,落了他們滿身。

雪山的真面目露了出來,雪下是一座圓形祭臺, 祭臺上刻著覆雜的紋路,紋路蜿蜒至中心,淩厲的狐眼在中心睜開,九尾纏身,是一只強大的九尾狐。

“上去。”塗山疇擡擡下顎,示意少年上去。

虞衍白沒有絲毫猶豫,擡腳邁上祭臺,他的腳掌剛落下,便感覺無數股陌生的狐氣包裹他,這些氣息罩在他身上,將體外的寒冷驅散,溫暖的撫在他身上。

“這是先祖遺留的狐氣。”看到飛雪無法靠近祭臺,祭臺中心形成一片雪中禁地後,塗山疇說:“他們很喜歡你。”

虞衍白正想問怎麽把帝令取下,他腰間突然泛起陣陣難耐的灼燒感,灼燒感出現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空氣中的狐氣悉數湧向的腰間。

腰間傳來一陣撕裂的疼,他一個不穩,摔坐在了祭臺上,白袍白發雪色天,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同雪色融為一體的虞衍白。

一道暗色虛影從他腰間浮出,虛影變形,像是被什麽拉扯出來的一樣。

虛影出現後,發出“啊啊啊——”嘶聲。

塗山疇擡手止住空氣中狐氣對他的抹殺,將他固在了祭臺上。

“帝君。”塗山疇對著空中的虛影道。

那虛影想要離開,幾縷看不見的狐氣卻將他束在空中,使得他無法動彈。

虛影擡起頭,半白的頭發從他臉頰兩側分開,露出一張消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的臉,虛影混身上下冒著濃濃的死氣,死氣濃郁得仿佛形成實質。

虞衍白看清他的面容後,嚇了一跳。

他當初在劍府外看到的帝君,可不是這個可怖的樣子。

“如你所願,我們見面了。”塗山疇臉上沒什麽表情,不卑不吭,仿佛面對的是一個普通人,“不知道帝君有什麽想說的,又或者需要青洲的幫助?”

半空中的虛影開口,聲音沙啞:“是荒戢,他違背天道的千年任命,害我險些失去性命,我需要青洲的幫助,而唯有虞谷的結界才能困住他,不孝子荒戢,有違天道,將遭受天道的懲罰。”

塗山疇眸子沈下:“僅此?”

虞衍白回想到當初在帝宮遭遇的一切,開口問:“那是什麽地方,荒戢為什麽要抽我的狐氣,還有那個空間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狐族的屍體。”

塗山疇聽到虞衍白的話看過來,虞衍白簡單的給他說了一下當時的事情,以及被荒戢陷害通緝的事。

聽完後塗山疇陷入沈思,空中的虛影也沈默了。

過了片刻,帝君看向虞衍白,開口:“荒戢之所以抽你的狐氣,那是因為普天之下,帝宮可入任何地方,唯進不去虞谷,而傳說,虞谷裏藏有解除帝命千年的詛咒之物,所以荒戢才會抽你的狐氣。”

“那那些成千上百的狐貍,難不成也是虞谷的狐族?”虞衍白反問他,臉上的懷疑毫不遮掩。

虞谷人丁稀少,從來沒有發生過虞族失蹤的事。

那些狐貍或許是青洲的,但絕對不是虞谷的。

“或許那是他的失敗品。”帝君語氣有了些波動,帶著憤怒道:“我直到被他逼入了絕境,才知道他一直在帝宮的帝芥空間做這樣的事情。”

虞衍白的懷疑更深了,“這一切都是荒戢的錯?”

帝君:“正是。”

虞衍白和塗山疇對視一眼,後者冷冷開口:“看來帝君是把我們當猴耍了,如今天下太平,新任帝君管理有方,我們青洲,犯不著淌上這趟渾水。”

說完,塗山疇對祭臺上的虞衍白道:“我們走。”

這就走了?

虞衍白有些不解,還什麽都沒問出來呢。

但狐帝說走,他也沒猶豫,直接跳下祭臺,往狐帝的方向去。

見少年離開,帝君急了,“衍白,荒戢這樣對你,害你險些失去性命,難道你就不想要報仇?”

盡管知道帝君是在激他,但虞衍白一想到荒戢的所作所為,心底的怒氣便湧了上來,他冷冷的看向空中虛影,“有些仇,我自然會報。”

話音一轉,他接著開口:“但我也不願為他人做嫁衣。”

塗山疇有些驚訝的看向少年,見少年多情的狐貍眼挑著,眼底卻十分理智。

他一直以為虞衍白就是個沒主見的小孩子,從小被寵著長大,不谙人情世故的貌美小狐貍,只能擺在家裏賞心悅目,無法獨立生存的柔弱菟絲花。

今天看來,似乎也不全是這樣的。

空氣安靜,帝君腦袋垂著,蒼發遮蓋了他的面容,他嘆了口氣,擡起臉,眸色覆雜的望向少年,語氣落寞:“你真像他。”

虞衍白:“?”

還來不及疑問,帝君又開口:“我可以告訴你們,帝宮發生了什麽,但你們要保證不把我交給荒戢。”

虞衍白點頭。

他怎麽可能會幫荒戢。

狐帝沒說話,眸光閃了閃,壓壓下巴。

帝君重新開口:“荒戢他,並不是荒戢。”

“而是上上任帝君,也是上上上任的帝君,他已經逃避天道,連續做了很多任的帝君……”

……

亓迦等在外面萬分焦急,忍不住反覆踱步,擔憂之色全部擺在臉上。

衍菡看得稀奇,她還是第一次見亓迦這幅樣子,凡運宗上百年的相處中,大師兄亓迦都是冰冷不可觸摸的高高在上樣子。

她一時心裏感嘆萬分,當真是世事弄人,世界大了,什麽事都可能發生。

例如昔日大師兄成為他兒子的道侶?

想想還是很夢幻。

她至今都覺得還在做夢。

“咚咚咚”的腳步聲突然響起,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兒,美艷的狐族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女子先是向守衛詢問了狐帝的去向,才又轉向他們,行禮,“虞谷主,夫人。”

她眸光右移,看到亓迦時候楞了一下,又連忙恢覆正常表情。

“狐帝在忙,你去回絕了吧。”虞朗對女子叮囑,“我們在狐宮的事情切記保密。”

女子點點頭,退下,退到拐角處時又頓了頓,餘光微偏,重新投向站在禁地外的黑袍男人身上,她眸中帶著思索之色,但最後還是收回眸子離開了。

女子離開沒多久,狐帝就帶著虞衍白出來了。

亓迦神識在少年身上上上下下的掃了一遍,見少年無恙,才松了一口氣。

虞朗先是問:“怎麽樣?”

才又說:“方才有女侍來尋你,說是帝君拜訪,我讓她回絕了。”

狐帝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轉而道:“帝君已被我重新封印,但要想讓帝令徹底從虞衍白身上離開,恐怕還得從荒戢那下手。”

狐帝餘光看了眼少年,收回視線,投向虞朗:“你們從未來過狐宮,狐宮也不會攪入你們和帝宮的恩怨中。”

“你們走吧。”

虞朗和衍菡應聲說好,感謝了一番後帶虞衍白離開。

待他們離開,早早離開的女侍出現在狐帝身後,問:“帝,帝君要的人就在青洲。”

“我知道。”狐帝面色不變,“想點辦法,讓帝君離開青洲。”

烏雲已經散開,大地在月光的照耀下鋪上一層銀色。

他們踏著月光從帝宮離開。

回到虞谷外時,虞朗和衍菡的臉色同時一變,他們沒等虞衍白和亓迦,瞬間消失在空中。

虞衍白和亓迦趕過去,在溪邊找到了他們的身影。

同時還有被揪著耳朵的虞衍蘿,以及躲在虞衍蘿後面瑟瑟發抖的羊咩咩。

看著自家妹妹叫疼的樣子,虞衍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覺得自己耳朵也開始疼了。

“阿娘阿娘,你不要生氣啊,生氣容易長皺紋,長了皺紋就顯老,老了阿爹就不愛你了。”虞衍蘿張口就來。

虞衍白覺得耳朵更疼了。

下一秒,小妹誇張的叫聲響起,“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阿爹嗚嗚嗚嗚嗚。”

“行了。”虞朗把衍菡的手挪開,輕輕揉了揉虞衍蘿的耳朵,溫柔的道:“疼不疼,在外面有沒有被人欺負。”

“嗚嗚嗚。”虞衍蘿可憐兮兮的抱著虞朗哭,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她腳上的羊咩咩也跟著哭了起來,“嗚嗚嗚——”

“妹妹,羊咩咩。”虞衍白開口。

哭聲嘎然而止,羊咩咩松開抱著虞衍蘿的兩只手手,往後一仰,滾在地上,他驚訝的瞪大那雙長睫毛大眼睛,眨巴眨巴後,尖叫聲驚起一片林中飛鳥。

“仙子哥哥!!!”羊咩咩一蹦三丈高,沖到虞衍白面前四肢一張開就要抱抱。

他抱著蹭啊蹭,蹭啊蹭,睜開眼睛後對上了亓迦的一雙冷眸。

羊咩咩視線往後移,他的美人哥哥,謫仙般的立在那兒,叫他心動又沈醉。

視線又下移,“啊啊啊啊——”

他連忙放開手中抱的堅硬手臂,整個身體掉在地上彈了彈,連滾帶爬的退開,“啊啊啊啊啊——,我臟了我臟了!我竟然抱了別的男人。”

亓迦滿頭黑線:“……”

若不是虞衍白喜歡這只靈獸,他絕對要封上他的這張嘴。

虞衍白忍不住笑出聲,許久不見,羊咩咩還是這麽好玩。

他彎下腰,摸了摸羊咩咩毛茸茸的腦袋,狐貍眼彎彎,笑著問:“我們都到虞谷好久了,你們怎麽才回來。”

“我知道你到虞谷後立馬就趕來了!!!超想你的仙子哥哥。”羊咩咩奶聲奶氣的,說了兩句,他又偷偷瞟虞衍蘿,“如果不是她貪心,我早就見到你啦。”

“說說,家裏這些洞是怎麽回事!”衍菡的聲音怒氣沖沖,把虞衍白註意力拉了過去。

他這才發現。

溪邊的青草地面上,刨有一個大洞,視線再移,不遠處的橋下同樣被刨出一個大洞,洞外的泥土新鮮,一看就是剛刨的。

虞衍白神識擴開,然後他笑不出來了。

手癢了。

拳頭硬了。

整個虞谷,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土坑!

虞衍蘿哼哼唧唧,“我們在尋寶。”

衍菡:“在家裏你尋個什麽寶!”

虞衍白已經聽到他阿娘咬牙切齒的聲音了。

羊咩咩不敢說話了,裝死的趴在地上,但大眼睛轉啊轉,一直轉在虞衍白身上,轉了許久,他眼睛瞪大,突然從地上蹦起來,兩腳撐地,一只前腳指著虞衍白,不敢相信的道:“你……”

又指向亓迦,“你們!”

“嗚嗚哇哇哇。”他哇的一聲哭出來,哭聲撕心裂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虞衍白忍不住問:“你哭什麽?”

羊咩咩抽泣著抹眼淚,臉上和手上的毛毛被淚水染濕,他哽咽的道:“你結神魂了。”

虞衍白:“對啊。”

羊咩咩:“嗚嗚,我沒有機會了。”

虞衍白:“……”

亓迦忍住自己想給他一腳的沖動,把少年往自己這拉了些。

虞朗和衍菡看著羊咩咩那只到虞衍白腿間的高度,看著他哭得好不傷心的樣子,也沈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虞衍蘿破涕為笑,“羊咩咩你還沒死心呢。”

羊咩咩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從肚子裏抖下各種天材地寶,“我,我聘禮都準備好了。”

虞衍白扶額笑,“快把你的小寶貝都收回去。”

虞衍蘿看到羊咩咩抖出來的寶貝,瞬間不開心了,“你背著我藏了多少好東西!原來你說的帶我尋寶都是幌子,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啊!”

她說著,想要上前,被衍菡一把拉住,衍菡的鳳目挑著,冷聲喝斥:“虞衍蘿,不得無禮,人家肯帶你尋寶就知足了,還想要多少。”

妹妹的鳳眼拉下,往阿爹那兒看,但這次虞朗沒有幫她說話,而是問:“所以你們剛才是在谷裏挖坑尋寶?”

虞衍蘿“嗯嗯”點頭,“羊咩咩說谷裏有寶貝。”

她又委屈的道:“可是那寶貝會動,我們一直找不到。”

“不許在家裏亂來。”虞朗語氣嚴厲了一些,轉而又柔下來,“你帶你的小朋友去客房。”

“他才不是小朋友呢。”虞衍蘿撇著嘴,“他是老妖怪了。”

衍菡冷眉:“虞衍蘿。”

虞衍蘿感覺耳朵又疼了,連忙說雙手捂住耳朵道:“帶帶帶,羊咩咩跟我走。”

妹妹和羊咩咩離開後,爹娘帶他們去密室。

密室在祠堂的下方,他們先試上了一炷香,才又下密室。

虞衍白眼尖的發現,在他的命牌旁邊,多了一張亓迦的牌子。

排排立在那裏,很是親密。

他忍不住往亓迦那靠了一點,像他們依偎的牌子那樣,親親密密。

亓迦眸底染上笑,唇角小幅度勾起,又落下。

虞衍白把禁地裏發生的事告訴他們。

說到帝君說荒戢已經活了好幾世時候,虞衍白眉頭蹙起,“但我總覺得他還隱瞞了什麽東西。”

“帝君說,荒戢已經活了很多世?”亓迦眸底帶著思索,“他還有說什麽嗎?”

虞衍白:“他說的就這些,他說他逃過了荒戢的移魂,並且以為荒戢已經死了,沒想到最後荒戢躲過天道,成為了他的兒子,最終殘害他。”

衍菡表情凝重,“事關重大,將此事告知你祖爺爺,如果帝宮真發生了這樣的變故,那這天下,就糟糕了。”

虞朗讚同妻子的意見,他頓了頓,又說:“我去跑一趟吧,雖說靈訊被劫的可能性很小,但一旦被劫,對青洲就是滅頂之災。”

“帝君還在你腰間?”亓迦眸子半垂,落在少年腰間問。

“帝君魂魄虛弱,無法離開帝令,所以狐帝把他封印了,讓他無法感知外界。”虞衍白拿出一塊令牌,“這是解除封印的令牌,封印解除後,帝君便可以出來。”

“但是……”他眉頭蹙起,又道:“帝君的意思是,如果帝令從我身上消失,那只要拿到荒戢的帝令,他便可以轉到荒戢的帝令中。”

虞衍白揚起臉,臉上表情猶豫,“帝君想讓我們把荒戢困在虞谷,他說他有拿到荒戢帝令的方法。”

“把荒戢困在虞谷?”虞朗皺眉,“不可。”

他繼續道:“虞谷進來難,出去卻不難,若困不住狐帝,反而打草驚蛇。”

討論未果。

最後出去找衍君的人換成了衍菡,而虞朗在虞谷坐鎮。

虞谷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安寧。

期間荒戢來過幾次,但都被長老出面,以谷主出遠門的理由打發走了。

草長鶯飛,林深見獸,可愛的小獸到溪邊飲水,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溪後草地上的人,蟲鳴鳥叫伴著溪聲奏響美妙樂曲。

虞衍白半躺在花架下的秋千長椅上,手上拿著一本古老的《帝宮記》在看,面對敵人,首先得了解敵人。

他總覺得帝君對他們隱瞞了什麽,並且這隱瞞的東西才是整個帝宮事件中最重要的一環。

亓迦在溪邊指導虞衍蘿,羊咩咩趴在溪邊,像一團液體一樣癱在那裏,跟林間小獸們一起舔水。

“還在看?”阿爹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虞衍白扭頭,“阿爹。”

變躺為坐,虞衍白將長椅另一邊的位置騰出來。

虞朗坐下,他那雙和少年一樣的狐貍眼清潤明亮,他看著溪邊舞劍的女孩,臉上的表情溫柔下來,“你妹妹她,也就仙君能治她了。”

“嗯。”虞衍白也笑了,狐貍眼彎彎。

他妹妹從小頑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也有為了學劍而乖下來的一天。

他們雖然都是狐貍眼,但虞朗的眼尾偏長,少了媚氣而多了絲淩厲,而虞衍白的狐貍眼沒那麽長,眼尾上挑,眼皮上的那顆妖痣更是讓他整雙眸子顯得多情又媚。

“你娘傳回來些消息。”虞朗聲音輕輕淡淡,卻帶著無奈,“那些即將飛升的老怪,都不願意蹚這趟渾水。”

虞衍白眸底的笑漸漸消失,他偏頭看虞朗,“就因為是帝宮嗎?”

虞朗輕輕的“嗯”了一聲,“帝宮與天道聯系密切,飛升在即,和帝宮作對不是什麽明智選擇,而帝宮一脈相承,雖事關天道關天下蒼生,但最終都是帝宮與天道之間的事,外人很難能插手。”

虞衍白沈默了,他垂著眸子,視線落在隨風輕搖的草葉上,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唇瓣緊緊抿著。

他想起了在帝宮的日子,想起了上輩子,這輩子,他被荒戢以一己之私抽了狐氣卻因為其帝君的身份無法報仇,帝宮芥子空間那些盛著滔天恨意的狐氣似乎形成了實質,緊緊揪著他的心臟,數百只狐貍,倒掛在祭臺之上,因失去狐氣而失去生命,更是永遠被困在沒有天道輪回的芥子空間中,永遠無法投胎轉世,被迫承受失去狐氣的痛苦。

大師兄被按上莫須有的罪名,就因為他是帝君,他代表帝宮,是天道的執舵人,便可以為所欲為,便可以以天道之名滿足個人私欲。

無論荒戢是否規避天道存活數世,都不該這樣糟踐世人的生命。

他們不是螻蟻,更不是帝宮的玩物。

“阿爹,那我們該怎麽辦?”虞衍白揚頭望虞朗,眸底閃著水光。

虞朗沈思幾秒,“帝宮有違天道,只有天道能懲治他,可是……”

“可是世上只有帝宮能溝通天道,除非飛升上界,否則我們無法使天道降臨。”

“還有一個辦法。”亓迦的聲音順風傳來,隨風而來的還有熟悉的雪味,獨特熟悉的味道在芳草花香的空氣中尤為明顯。

虞衍白看向走過來的男人,“大師兄。”

“上界總會派人下來處理一些下界無法處理的事,派下來的人在下界正常出生,修煉,到了一定時候,便會恢覆記憶,完成上界任務,身死消亡,然後回到上界。”亓迦的聲音沒什麽波動,但虞衍白卻從中聽出了絲絲冷氣。

“仙君怎麽知曉?”虞朗看向亓迦,他眼底沒有懷疑,反而十分凝重,“如果真有這樣的上仙下界,我們又如何能知曉是誰,更何況上仙任務在身,怎麽會輕信……”

越說,虞朗的眉頭皺得愈深。

亓迦先是回答的上句:“看過相關的秘載。”

又繼續道:“我們不需要上仙相信我們,如果他們任務還沒有完成就遭受到致命的危險,天道會降臨,我們只要在天道降臨時讓天道感受到兩個帝君的存在,天道自然會知曉。”

虞衍白楞了一下,“大師兄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要讓上仙生命垂危???”

總感覺哪裏不對不對的。

亓迦點頭,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下界後,他們便是下界修士,下界修士對其造成的‘意外傷害’並不會觸犯天道,反而。”

他聲音停頓了一下,“會受到天道的格外賞識。”

虞衍白:“???”

虞朗:“???”

那種哪裏不對不對的感覺又浮起來了。

大師兄說得好像他親身經歷過一樣,但知道這些又能怎麽辦,四海八荒十四洲,數億人口,要找到從上界下來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當虞衍白和虞朗都覺得希望渺茫的時候,亓迦說:“我或許知道那麽一個人。”

虞衍白:“!!!!”

虞朗:“!!!!”

兩人一口同人的齊齊問:“誰?”

亓迦搖頭,“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讓天道降臨的事情我來安排,現在唯一需要的是將帝君引到那人身邊。”

虞朗忍不住讚賞的看了亓迦一眼,臉上帶著對兒婿十分滿意的表情。

虞衍白整個人都傻了。

大師兄他,又超過他的厲害預期了。

嚴肅凝重的氣氛散了些,他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對抗帝宮的希望。

“阿爹!”虞衍蘿從草地上小跑過來。

“師尊!”她轉了轉眼睛,看向虞衍白,笑嘻嘻的道:“師娘!”

虞衍白:“??”

“嘿嘿。”沒等虞衍白開口,虞衍蘿又撒嬌著說:“哥!”

虞衍白:“……”

喉間回味著妹妹喊的‘師娘’二字,虞衍白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燒,他沒好氣的看了妹妹一眼,卻不敢擡頭看亓迦。

一小兩大人看到少年耳後漫上緋色,心照不宣的把話題移開。

而溪邊的羊咩咩把爪子按在一只小鴨子樣的靈獸上,小鴨子不停掙脫,羊咩咩把它捧在手心,難過的對小鴨子說:“連你都嫌棄我。”

“嗚嗚嗚,我是沒人愛的小可憐。”他舔了一口水,又舔了一口小鴨子,“我給你舔毛,你感受到我對你的愛了嗎?”

小鴨子:“……”

小鴨子身體裏的某只靈魂:“……”

聽到了想要的消息,小鴨子頭一歪,在羊咩咩手裏在線表演死亡三部曲:倒地,失去意識,身體僵硬。

羊咩咩看著手裏一動不動的小鴨子,長睫毛的大眼睛瞪大,淚水瞬間溢滿大眼眶,淚珠大顆大顆的滾下來,“嗚嗚嗚。”

“我好殘忍,我變成了殘忍的羊咩咩。”他一邊哭一邊道:“娘娘和弟弟妹妹要是知道我殺生了,肯定不會饒過我的,嗚嗚嗚—— ”

他打了個哭嗝,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下從地面蹦起,然後腦袋著地,屁股高高撅著在草地上嗅來嗅去。

過了會兒,他疑惑的自言自語,“我怎麽還可以找寶貝?”

“娘娘不是說我們一族如果殺生就會失去尋寶的能力嗎?”他嘀咕著,“難道娘娘在騙我,娘娘也是個大騙子。”

“嗚嗚嗚——”他又哭起來,他娘娘也不愛他了。

……

回去的路上,虞衍白叭叭叭的跟亓迦說解決完帝君事後的可期未來。

“我想去極地看極光,聽說那是最接近上界的地方,聽說好多人看到過仙人呢。”

亓迦:“嗯。”

虞衍白:“你不期待看到仙人嗎?”

亓迦視線落在少年身上,寸寸描著少年嬌媚惑人的臉,“期待。”

虞衍白聽著他這敷衍十足的回答,哼了一聲,“你一點都不期待。”

亓迦手臂從後往前鎖住少年,“我雖然很期待。”

虞衍白半依在他懷裏,接上:“但是?”

“但仙人哪有我懷裏的人好看。”亓迦說的一本正經,但吐在少年耳邊灼熱的鼻息可不這麽正經。

虞衍白臉一熱,眸光瑩瑩,他唇角揚著,擡腳往後小小的踹了一下,“就會哄我。”

聲音軟極了,連踹腳都像在勾|引男人。

亓迦半身重量都壓在少年身上,他親了親少年頸間泛著粉意的肌膚,“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語氣正經又嚴肅,但他藍眸中卻沒有任何嚴肅,而是盛滿了笑。

虞衍白傻傻問:“什麽事?”

亓迦指尖捏捏少年耳尖,唇瓣往前一些,覆在少年耳傍,甚至緊密貼住,“我在想。”

虞衍白耳朵豎起認真聽,小腦袋集中精力,“。”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該喚我一聲師尊。”

熱氣噴在耳廓上,男人灼熱的指腹還壓著他的耳朵,熱意透過薄薄的肌膚透進身體,一路延至心底,虞衍白呼吸一顫,“不,不啊。”

房門被亓迦擡腳踢開,他猛地抱起少年,扔到床上,撓他癢癢,威脅:“叫不叫?”

虞衍白翻身想要往前爬,腳踝被男人寬大的手抓住往後拖,亓迦小腿壓住他作亂的腿,不停的撓他癢癢肉,“叫不叫我師尊。”

被亓迦這樣壓在床上,本來很正經的師尊二字,仿佛都帶上了些不可描述的顏色。

但虞衍白死鴨子嘴硬,回亓迦,“哎哎哎,乖徒兒叫我做什麽。”

他狐貍眼亮晶晶,眼尾彎彎,臉上帶著俏皮的笑。

感覺到身上沒了動靜,虞衍白悄悄偏頭看亓迦,男人背光,臉上的表情看得不是很真切。

虞衍白瘋狂在老虎身上蹦噠,“怎麽啦,我的乖徒兒。”

“啪”的一聲,脆亮的響聲在房間裏響起。

虞衍白感覺到屁股上傳來疼意,臉上的表情瞬間呆住了,兩瓣肉還在顫,他聲音也在顫,“你,你打我!”

他翻過身,坐起來伸出罪惡的爪子,也要去拍亓迦。

但手掌碰到亓迦臀上時卻被男人輕松的按回了被褥裏。

虞衍白掙紮,“是不是玩不起!”

“啊~?你是不是玩不起!”

亓迦一只手抓住他的兩只手,壓到他頭頂,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腰側的帝令位置,笑著道:“等這礙事的帝令沒了,衍白就知道玩不玩得起了。”

虞衍白:“!”

他不依了,非常囂張的說:“是男人就要時刻都玩得起,玩不起算什麽男人!”

亓迦眉頭微挑,喉嚨輕輕哼出一個:“嗯?”

“那我們就來玩點開胃菜。”

然後虞衍白就和亓迦玩了大半晚上的開胃菜。

結束時候虞衍白整個人都不好了,狐貍眼濕潤,眼尾紅紅,臉上帶著委屈又羞憤的表情,又嬌又媚,讓亓迦忍不住又帶他玩了點少年口中的“男人玩得起的游戲”。

虞衍白不敢再挑釁亓迦了,後面幾天都老老實實的跟阿爹他們一起商議準備引開帝君的事。

虞衍蘿發現沒人跟她玩了,連教她劍法的大師兄都讓她自己練劍,不再傳授新劍法,她無聊起來就去逗羊咩咩,而羊咩咩天天以淚洗面,哭得她頭都大了。

羊咩咩又在她面前,“嗚嗚嗚”。

虞衍蘿眉頭一豎,羊咩咩,“嗚哇哇哇——”

虞衍蘿:“……”

“別哭了!”

羊咩咩:“嗚嗚嗚,我就是要哭,我失去我的仙子哥哥,失去我的漂亮小狐貍了。”

虞衍蘿:“……”

“別哭了!我帶你出去玩,出去找青洲漂亮小狐貍。”

哭聲瞬間消失,羊咩咩眨巴眨巴大眼睛:“真噠 ?”

虞衍蘿“咦”了一聲,起一身雞皮疙瘩,“娘娘嘰嘰的。”

她剛想說青洲狐貍絕不會看上你這種小娘皮,眼看羊咩咩又要落淚,虞衍蘿連忙說:“我們青洲狐貍就喜歡你這種。”

“可愛,毛軟,眼睛大,還能尋寶,妥妥的絕世好男人。”她昧著良心說,不過最後一句倒是真話,一路上羊咩咩帶她尋的寶貝簡直塞滿了她的儲物戒,要不是有些寶貝她修為取不了,她絕對需要第二個儲物戒。

羊咩咩哼了一聲,“那為什麽仙子哥哥不喜歡我啊。”

“當初在劍府,我就該剁了他的小嘰幾。”

虞衍蘿:“你要剁誰的小嘰幾,你能做個人,不是,能做個羊嗎?”

羊咩咩糾正她,“我不是羊,我是羊駝。”

虞衍蘿:“好好好,那你能做個羊駝嗎,動不動剁別人小嘰幾這種事誰教你的。”

羊咩咩哼哼唧唧,不回答虞衍蘿的話,反而說:“我就該趁亓迦變成小孩手無縛雞之力時候,剁了他的小嘰幾的,後悔啊!啊!啊唔唔——”

“你要剁誰?”虞衍蘿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再說一次我先把你剁了。”

羊咩咩一下夾緊腿,瘋狂搖頭。

在大家都緊張準備的時候,虞衍蘿帶著羊咩咩避開長老,偷偷出了虞谷,去找谷裏的小狐貍們玩耍。

四海八荒十四洲的地圖擺在桌上,凡運宗,虞谷,還有東海的位置被標出來,一條白線長長從死靈海拉出,那是死靈沖出死靈海後的路線。

亓迦手指指在東海的位置,“上界的人,應該在東海。”

他指尖按的位置是東海最深處,那裏擁有四海最深的海溝,活動最頻繁的海底火山,海族的禁地,死亡之地。

是東海最危險也最神秘的地方,傳說那裏關押著世上最兇狠殘暴邪惡的魔,邪魔的嘶吼終日徘徊在東海上空,百裏內的生物都將被他的魔聲撕裂。

正當虞衍白覺得這是個傳說的時候。

他阿爹開口:“死靈的目的地是上古巨魔封印地?”

亓迦:“是,劍府中的魔軀已經被盜,現在只需要一個魔首,其他封印便撐不住了。”

虞朗點點頭,“所以說,上界下來的人,為的應該是上古巨魔的事。”

虞衍白老爺爺飛劍看靈訊,“???”

“等等!”他打斷亓迦和阿爹的對話,“東海真的關押了上古巨魔?”

又補充:“不是傳說?”

亓迦揉了下他的腦袋,“不是傳說。”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巨魔封印萬年前松動過一次,當時造成了四海八荒十四洲生靈塗炭,上界同樣派人下來處理了。”頓了頓,亓迦又說:“我正是看了那一次的記載。”

“但終究治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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