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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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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栗。

因而,他的底線一刻也沒有觸碰。

他的江湖遭遇,只能說窮困潦倒。

鐵銀花卻不同。

他出身豪門大戶,可偏偏他志在江湖。家中父母沒有強迫他,任由他闖蕩江湖。鐵父不過以為兒子年幼愛做夢,喜歡戲耍,夢醒了,瘋夠了,自然也就回來了。

鐵銀花卻出乎預料的堅毅。

作為曾經的公子哥,他說話太過任意,得罪了不少人。多虧了一手精妙絕倫的鏢法,讓他人望而生畏,想要找他麻煩,也要思量三分。

不過,當盤纏用盡,鐵銀花不得不想辦法掙錢,而不是闖蕩江湖。

當然,如果賣藝也算闖蕩江湖,他也不否認。

人在窘迫之際,總是要給自己留一點顏面,保留自己內心的那點志氣。只要這志氣還在,就會有蛟龍騰空之時。

鐵銀花就憑著這股志氣,沒有向鐵父妥協。

他生性喜歡戲耍,有一日遇見了戚六飛,非要讓戚六飛給他做一幅畫。

畫作好了,銀兩卻被偷了。

鐵銀花憋的滿臉通紅,生怕戚六飛誤會他耍賴,吭哧了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戚六飛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沒有吃過苦的公子哥,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索性自己開口,字畫免費贈送,再加一頓晚飯。

江湖中人,吃飯怎能沒酒。

兩人喝了酒,走出酒樓時,戚六飛碰到了失意的趙天寒。

戚六飛雖然有點酒醉,但畢竟經歷過一些風霜,雖然年輕,處事並不沖動,好言表示歉意。

趙天寒原本就不喜言語,臉似寒霜。

鐵銀花一看趙天寒冷冰冰的臉,又因為喝了酒,想起這些時日闖蕩江湖的委屈,與趙天寒大打出手。

趙天寒初時還能忍,鐵銀花窮追不舍,讓他打出了真火,出手便不再容情。

戚六飛插在中間正想調節,一看趙天寒奪命的身手,怕年輕的鐵銀花吃了虧,一動手就抽不了身了。

鐵銀花純粹發洩心裏的委屈,一手鏢法毫無保留,趙天寒全力施為,心裏也是痛快。

唯有戚六飛,既要防止鐵銀花被趙天寒傷著,也要留意別讓鐵銀花傷了趙天寒。

行走江湖,無心之舉而大打出手,為自己樹敵,屬為不智。

他夾在兩人中間周旋,也不敢不盡力,否則只怕要被兩人誤傷了。

三人打的天旋地轉,鐵銀花酒力差些,這時醉意湧來,噗通就倒地睡著了。

正躲避他飛鏢的趙天寒一楞,停了手。

戚六飛哭笑不得,趕緊告罪。

三人不打不相識,武功難分伯仲,又都是江湖失意人,趙天寒提議結為兄弟。

趙天寒是大哥,戚六飛是二哥,鐵銀花最小,為三弟。

他其實吃虧的主,嚷嚷道“結拜就結拜,論什麽大哥二哥,太庸俗了。”

被他一番胡攪蠻纏,趙天寒這大哥成了“老趙”,戚六飛這二哥成了“戚二”,三弟鐵銀花就成了“小鐵”。

任由鐵銀花再不滿,“小鐵”這稱呼卻是改不了了。

自從三人相識,恰遇傅東流招攬人才,三人索性投靠。即便以“藏劍閣”三個字,三人如此失意,豈有不好好把握的道理。

傅東流雖然為人孤傲自負,但任用屬下絕不猜疑,三人果然受到重用,嘗盡幾多風雨,終於可以意氣風發。

鐵銀花以為,行走江湖,名號要響亮,就起了一個“寒飛花”的名頭。這名號雖然怪異,卻將三人的名字中各一字包含其中,銜接起來朗朗上口,趙天寒與戚六飛索性由他去。

此次傅東流讓三人來狙擊陸拾遺,他們也思量過“狙擊”二字的深意。傅東流的為人他們相當了解,尤其戚六飛頭腦思考問題周全,這事必須要辦好了。

至於所謂叛出“藏劍閣”一事,三人並非出身“藏劍閣”,也沒太多憤慨。

趙天寒在江湖中漂泊了多年,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沒聽說過,來之前也提醒兩位義弟怎麽辦這個差事。

尤其見到陸拾遺如此神態,“寒飛花”心中更是明白如何狙擊。

躍躍欲試的“寒飛花”還未開口,陸拾遺已經抱拳道“趙兄、戚兄、鐵兄,別來無恙。”

“寒飛花”與他平日裏有所接觸,四人都互識。

趙天寒拱手道“陸中,我兄弟三人奉命前來,今日多有得罪。”

陸拾遺笑道“趙兄言重了,你我皆有不可不為之事,今日沖突不得已而為之,三位兄弟莫怪。”

“陸兄怕是再等我們了?”戚六飛開口便問。

陸拾遺點頭。

鐵銀花追問“陸兄這麽做,莫不是瞧不起我兄弟三人?”

“鐵小兄弟此話何意?”陸拾遺不解,反問。

鐵銀花心裏氣結,怎麽到自己這裏就成了“鐵小兄”,他很年幼嗎?

他語氣有些沖,公子哥的脾氣發作起來“陸公子刺殺了閣主,不趕快逃離,見我兄弟三人前來,如此淡然處之,以為我們不是你對手嗎?”趙天寒與戚六飛見他怪脾氣又來了,也不好阻止,給自己三弟些面子。

陸拾遺含著笑,倒像是與他們敘舊,而不是為敵,道“‘寒飛花’的威名,陸某在‘藏劍閣’內也是如雷貫耳。趙兄的‘歲暮天寒拳’名動四方,戚兄的‘六出紛飛掌’縱橫四海,鐵小兄的‘玉樹銀花鏢’美妙絕倫,陸某可不敢小瞧。”

鐵銀花心中悲嘆,又是“鐵小兄”。

他怒道“你如此做法,分明就是瞧不起我等。陸公子既然對我們兄弟的武功如此了解,那就是有信心以一敵三了。”

“陸某也是無可奈何,只能一試。”陸拾遺對於他的責問依舊含笑回應。

“好!”鐵銀花高喝一聲,擡步就要向前。

“小鐵。”戚六飛眼睛睨了他一眼。

鐵銀花不服氣的收住腳,哼了一下,不再作聲。

戚六飛抱拳道“陸兄,我三弟孟浪了,莫要見怪。我們三兄弟既然加入了‘藏劍閣’,便聽從‘藏劍閣’號令。陸兄的為人,我自然信得過,只是堂主之令難為,還望陸某手下留情。”

陸拾遺目光如一汪碧波秋水,道“戚兄客氣。”

趙天寒依舊冷著臉,道“陸兄,我們兄弟行事絕不占人便宜,以多欺少。陸兄等了許久,必是勝券在握,可我兄弟三人也不是泛泛之輩。以往未曾領教陸兄的風采,今日我們就各自討教一番。我們輸了,陸兄輕便。我們若是贏了一招半式,請陸兄同我們回‘藏劍閣’覆命。”

陸拾遺點頭道“三位兄弟光明磊落,陸某佩服。”

“那就讓我先向陸公子討教一二。”鐵銀花立即跳出來,目光炯炯。

“小鐵讓開。”趙天寒將他拉回來,怒斥道,“大哥還沒動手,哪裏輪得到你。你大哥技不如人,還有你二哥,你二哥領教了,才輪得到你。”

鐵銀花氣結。

趙天寒在陸拾遺面前擺大哥的威風,他還必須忍了,悻悻的退了回來。

“陸兄,請!”趙天寒抱拳,眼中戰意凜然。

陸拾遺應道“趙兄,請!”



破、破、破

趙天寒一向穩重。

陸拾遺來了“藏劍閣”五年,他對“寒飛花”頗為了解。但是,“寒飛花”對他知之甚少。

尤其是武功。

“藏劍閣”內人人知道陸拾遺師承何人,但是沒人知道他的武功。

梅谷道人的“踏雪尋梅三十一劍”名動江湖,只是當年的老人有所了解,如今的江湖年輕一輩聽聞的不少,真正見過的卻無一人。不論梅谷道人的劍法如何,總是要用劍施展的。

陸拾遺施展武功的時候從未使過劍。

他從不隨身佩劍。

他沒有劍。

他如今背著的劍,那是冷藏鋒的“無鋒”,並不是他的。

所以,“寒飛花”不知道陸拾遺擅長什麽武功。

也許他擅長梅谷道人的“踏雪尋梅三十一劍”,但是沒人見他使過,他究竟劍法如何,別人只是猜測。

從前,冷藏鋒對他尤為看重。那他的劍法,一定不俗。

至少武功不俗,與傅東流可能在伯仲之間。

傅東流的劍,“寒飛花”見過,自認不敵。

陸拾遺的劍,“寒飛花”沒有見過,是否可低,結果難料。

知敵未必百戰百勝,但是至少增加了許多把握。

因而,穩重的趙天寒就要先試一試陸拾遺的武功。

他穩住。

何況他是大哥。

他必須去試探陸拾遺的武功。

不過,他卻沒有保留。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高手過招,勝負之外瞬息之間。

趙天寒在江湖瓢潑了十幾年,當然不會自以為是的保留幾分。

他周身的寒氣突然一凜。

平時只是臉色冰冷,如今整個人都冰冷起來。

“歲暮天寒拳”一旦施展,寒氣逼人,敵手猶如深陷冰窟。

他是一塊冰。

拳似兩個錘。

趙天寒的拳又重又硬,氣勢磅礴,速度如電。不過眨眼之間,他就打出了十一拳,有虛有實。

一拳轟面門。

兩拳砸胸膛。

三拳擊腰肋。

他的身子還在不斷向前欺進,緊貼著陸拾遺的身體。

因為前六拳全部落了空。

陸拾遺面對他逼人的拳勁,果斷選擇了退避。

他向左滑步避讓面門的一拳,退步避讓胸膛的兩拳,後退跳開閃躲腰肋的三拳。

這六拳被他安然的避讓,但拳勁裏的寒意拳透進了他的體內。

腦門上的冰冷,讓他思維變慢。

胸膛裏的寒氣,令他心肺好似被堵住一般。

腰肋間的涼意,使人全身發冷,行動遲緩。

這就是“歲暮天寒拳”,以寒氣傷人,尤其在冰冷的寒冬裏,對趙天寒來說可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而且,陸拾遺的所有的避讓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任何與他交手人,都會輕心大意。

拳走霸道,剛猛一路,卻沒有似他以寒氣傷人,避過了拳勁,但避不過寒氣。

他沒有傷到陸拾遺。

他已傷到陸拾遺。

他只用了六拳。

但是他打出了十一拳,還有五拳。

這五拳卻化作了一拳。

可這絕不是一拳,而五拳。

一拳五式,隨時變幻,無論陸拾遺身法如何敏捷,他的拳都緊追不舍。尤其在這狹小的屋內,陸拾遺避讓了六拳,被擠到了角落裏,已經避無可避。

他不避,就只有迎接這一擊。

接下這一擊,趙天寒的五式就化為一式。

這一式包含他所有五式變幻的拳勁,五拳的力道集中在這一擊之中。

避無可避的陸拾遺只有接下這一擊。

趙天寒出拳,他也出拳。

他的拳簡單,卻不剛猛,輕飄飄,軟綿綿,與趙天寒的“歲暮天寒拳”一觸,對方拳勁裏的寒意鋪天蓋地的向他湧來。

“歲暮天寒拳”的寒意尤勝拳勁,那些接下趙天寒一擊的人,都被寒意擊傷。

而這時,趙天寒已經收了拳,抱拳道“陸兄實在令人佩服。”

陸拾遺神色如常的抱拳笑道“趙兄承讓。”

趙天寒退了回去,面色依然冰冷。

陸拾遺的那一拳太快,快到令人覺得一拳毫無勁力,只是迅速與他的拳頭一接觸就回去了,而他的拳勁也盡數被化解。

而他“歲暮天寒拳”裏的寒意有沒有傷到陸拾遺,看陸拾遺的樣子,恐怕是沒有。

“請陸兄多多指教。”戚六飛立即向前一步。

陸拾遺抱拳道“戚兄,請。”

“陸兄,請。”戚六飛嘴裏的“請”字一落,他已出了一掌,直切陸拾遺的咽喉。

所謂“六出紛飛掌”,只有六掌。但這六掌綿延不絕,千變萬化。

陸拾遺同樣滑步側身,戚六飛的掌一旦落空,另一掌就緊隨而上。

而且,他只單手出掌,一掌未中,便換作另一掌。

他每換一次掌,每一掌從起手時就化作了連綿的掌影,掌影不多不少,如果有功夫細數,剛好六個掌影。

陸拾遺面對的不僅僅是這六掌,而是三十六掌。

這三十六掌像冬日裏呼嘯的寒風,夾帶著無盡的寒氣襲卷而來,仿佛要將陸拾遺落在冰天雪地的寒風裏。

而且,這三十六掌並不是肉眼可以細數清楚的,甚至連他的掌影將要擊向何處都無處可尋。

“六出紛飛掌”之所以少逢對手,便是因為掌影飄忽不定,掌風凜冽如寒風。

不僅如此,每一掌的掌勁都在疊加,繞著陸拾遺連綿不絕,掌勢越來越大,氣勢越來越磅礴。

陸拾遺還在盡力閃避。

他已開始施展“周流六勁”。

以“聽勁”辯位,“罡勁”護體,游走於“六出紛飛掌”中,衣袂飄飄。

戚六飛驚“六出紛飛掌”已經施展了三十掌,最後六掌,也是最後“一掌”,融合三十六掌的氣勢,不偏不倚,拍向陸拾遺的胸口。

這“一掌”含三十六掌之威,陸拾遺唯有迎擊。

他五指緊握作拳,“驚勁”崩發,勢如山崩地裂,“砰”的一拳擊在了戚六飛的掌心。

戚六飛白袍飄然後退,佩服的道“陸兄好功夫。”

“戚兄好掌法。”陸拾遺依舊從容不迫的笑道。

“該我了!”鐵銀花厲喝一聲,竟是毫無保留,直接施展“玉樹銀花鏢”。

繁星點點,寒光四射。

如玉樹開花,閃耀的花瓣飛舞,盡數飛向了陸拾遺。

趙天寒的“歲暮天寒拳”,被陸拾遺輕飄飄的一拳化解了。

戚六飛的“六出紛飛掌”,竟然也被他一算破盡三十六掌的洶湧勁力。

並且,他依然如常。

“寒飛花”至今還未遇到這樣的對手。

“寒飛花”分別與陸拾遺交手,看似公平,實則不公正。無論如何,他只是一個人,而“寒飛花”是三個人。

三人與他過招,他必須以一人之力接下。

況且,他沒有一絲休息的時間。

趙天寒與戚六飛已經試探了陸拾遺的武功,全部被他避讓了前面所有的攻擊,直到最後一擊他才會以拳破局。

而鐵銀花卻不同於趙天寒與戚六飛。

他用的是鏢。

不是十一拳“歲暮天寒拳”,也不是三十六掌“六出紛飛掌”,而是數不盡的鏢。

究竟有多少鏢,連鐵銀花自己都不知道。

往日裏發出多少鏢,他都心中有數。因為沒有人能夠在他鏢下毫發無損。

今日不同往日,鐵銀花已經不去細數發出了多少鏢,他只要將手裏所有的鏢全部發出去。

鏢不盡,人不休。

人不傷,鏢不盡。

鏢成六瓣雪花狀,邊角鋒利,輕薄如紙。

數不盡的“玉樹銀花鏢”化作了滿天閃爍的銀河,令人迷醉神往,感受不到這其中的森然殺機。

陸拾遺面對這武功無盡的“玉樹銀花鏢”,在這狹小的屋內還能如何避讓?

他一拳破“歲暮天寒拳”,一拳化解“六出紛飛掌”,又如何能夠一拳無數的“玉樹銀花鏢”?

除非他能打出無窮無盡的拳。

但是他只有兩個拳頭。

他還有一柄劍——“無鋒”。

一柄劍又如何化解數不盡的“玉樹銀花鏢”?

但是在鐵銀花看來,他唯有拔劍。

他很期待陸拾遺拔劍的那一刻,見識一下梅谷道人的“踏雪尋梅三十一劍”。

假使陸拾遺能夠以“踏雪尋梅三十一劍”擋下這數不盡的“玉樹銀花鏢”,鐵銀花才會真正佩服陸拾遺的武功。

但是,他能否像鐵銀花像同一時刻發出數不盡的“玉樹銀花鏢”一樣,而使出“踏雪尋梅三十一劍”呢?

可偏偏陸拾遺沒有拔劍。

除了冷藏鋒,還沒有第二個能夠讓他拔劍。

他沒有拔劍,卻像一個賞雪的人,欣賞著滿天紛飛著的六瓣雪花,伸手手指摘在下了一朵,揚手揮灑,沖著鐵銀花而來。

“玉樹銀花鏢”如此迅疾,他竟然能夠摘的下來。

但是他就是摘下了一朵“玉樹銀花鏢”。

不多不少,剛好一朵。

但,一朵破萬朵。

數不盡的“玉樹銀花鏢”“嘩啦啦”的掉了一地,而那一朵“玉樹銀花鏢”擦著鐵銀花的耳邊飛過,深深的埋進了木門裏。



亂、亂、亂

“寒飛花”出了客棧。

鐵銀花完全沒了方才的魯莽暴躁。

行走江湖,總是要戴著面具,只有如此,才是最安全的。尤其當他加入了“藏劍閣”,暗地裏“藏劍閣”的敵人也交鋒多次。

若想擊敗對手,就必須了解對手。

所以,他不會讓別人了解他。

但是“寒飛花”也沒有了解陸拾遺。

即使一向穩重,在江湖裏瓢潑最久的趙天寒也看不透陸拾遺。

他看不透的不僅是陸拾遺。

“大哥、二哥,我想家了。”鐵銀花突然生平第一次這麽稱呼趙天寒與戚六飛。

戚六飛感覺到三弟的反常,疑惑問道“三弟,你這是……”

鐵銀花看著他,笑裏帶著嘆息,道“我父母年事已高,家中無人打理,小弟要回去打理生意了,江湖上以後就再也沒有我了。我出來之前答應過他們,家中需要我時,我就會退出江湖,從今往後安心在父母面前盡孝。”

江湖對一些人來說是走不完的路,而對另一些人來說,不過是人生的一段旅程。

“也好。”趙天寒點頭,捂著胸口悶哼一聲。

與陸拾遺交手,他並未保留,全力施為,“歲暮天寒拳”沒傷到陸拾遺一分一毫,卻令他自己受創。

戚六飛與鐵銀花也是毫無保留,卻依然沒有贏得一招半式。

陸拾遺的武功,“寒飛花”看不透。

而且,看不透的不只是他的武功。

戚六飛不滿的指責道“三弟,你這樣很不好。”

鐵銀花手指指著自己,無奈的道“我怎麽不好了?”

“三弟家中如此富有,二哥闖蕩江湖這麽久,雖然小有名氣,但身無分文。”戚六飛嘿嘿一笑,“看來江湖我是混不下去了,只怕要餓死街頭。三弟要不救濟下二哥?”

鐵銀花翻著白眼道“二哥,你這也太無賴了。”

“三弟哪裏的話。”趙天寒卻開始打抱不平,“怎麽著老二也是你二哥,咱們三人結為異性兄弟,有難同當,有福當然也要同享。”

鐵銀花張大了嘴巴。

戚六飛的臉皮之厚他早就領教過,但是趙天寒如此一本正經的別有所圖,卻還是首次。

趙天寒臉色慎重,道“咱們雖然加入了‘藏劍閣’,卻不是‘藏劍閣’的關門弟子,即使有些微薄功勞,但你我皆屬於‘冬劍堂’下。我當過護院,走過鏢,深知江湖不易。大哥老了,想去給三個做個護院。不知三弟以為如何?”

鐵銀花繃緊的臉驟然笑了。

戚六飛與趙天寒互望一眼,滿眼的笑意。

“寒飛花”默契非常,方才不過是在鐵銀花。

陸拾遺為何叛出“藏劍閣”,“寒飛花”不可能不考慮。

“藏劍閣”雖為各派之首,但也為各派所敵視。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誰家不想做各派之首。

陸拾遺既然都要叛出“藏劍閣”,只怕其中的內幕必然十分駭人。

趙天寒行走江湖多年,的確是累了,見過太多陰謀詭計與江湖門派的興衰,早就沒了參與江湖事的心思,不過是戚六飛與鐵銀花對闖蕩江湖充滿雄心壯志,既然結拜,不妨陪著他們一起闖江湖,也好照看他們。如今連鬥志高揚的鐵銀花都萌生了退意,他也就順水推舟。

至於戚六飛,他本身就不是一個真正的江湖人。他看似瀟灑,放浪形骸,其實卻十分迂腐,見不得陰謀詭計,心不夠狠,手不夠辣,即使曾經闖出了些許薄名,但也止步於此。

他心高志大,但原則太多,束縛太多,就施展不開。

而鐵銀花,原本就是一個沖動的公子哥,行走江湖就像一場游戲。游戲結束了,他還是要繼續他以往的生活。

否則,當初拜師學藝,他不會刀劍,不學拳腳,偏偏學了鏢法。

他只求一時快意,從不想在江湖上成為各派掌門那樣的。

他的快意揮灑盡了,對江湖也就沒興趣了。

鐵銀花皺著眉頭苦著臉道“我還缺個賬房呢?”

“交給二哥了。”戚六飛拍著胸膛,瞪著他,“大哥成了你家護院,二哥成了你家賬房。”

趙天寒拍著鐵銀花的肩膀,冷冷的臉難得擠出一絲笑容,道“大哥和二哥對你如此,以後大哥的終身大事就交給三弟了。你也知道大哥不喜言語,不善言辭,勞煩伯父伯母給大哥說上一房媳婦。”

戚六飛別過頭去,嚷道“三弟,咱們走。大哥,我真沒想到你竟然……”

“戚二咱們走,和大哥一起太丟人了。”鐵銀花拉著戚六飛就跑。

“你倆小子,敢嘲笑大哥,讓你嘗嘗大哥的拳頭。”趙天寒臉色一寒,氣哼哼的追過去。

江湖事他們再也不要參和。

從此世上再無“寒飛花”。

而傅東流呢?

他就現在漫天的雪地裏站著。

站在陸拾遺離去的必經之路上。

陸拾遺此時已經來了。

傅東流見到他安然無恙,氣息平穩,就知道“寒飛花”沒能奈何他。

而他,並不想“寒飛花”真的能夠傷的到陸拾遺。

“寒飛花”若真傷到陸拾遺,他就要失望了。

他視陸拾遺為平生勁敵,如果陸拾遺輕易被人傷到,也證明他的判斷失誤。

一個人欲成大事,就需要精準的預判。

另一個原由,便是傅東流太渴望與陸拾遺一戰。

“寒飛花”若是也能傷到陸拾遺,他就沒必要與陸拾遺一戰,不免有些遺憾。

遺憾陸拾遺的武功並不是那麽的高。

遺憾他視為勁敵的人令他失望。

如今陸拾遺來了,他就不必再遺憾了。

他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敵意,倒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般,笑道“陸兄讓我好等。”

陸拾遺緩緩踏步而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相同的腳印,道“但願未叫傅堂主失望。”

傅東流開門見山的問道“陸兄為何要行刺閣主?”

陸拾遺淡然答道“非如此不可。”

傅東流追問“有何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陸拾遺再答“自然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傅東流再問“陸兄可否告知?”

陸拾遺卻轉而反問“你果真想知道?”

他問的凜冽。

傅東流眼角一縮,暈乎而言他“我一直視陸兄為畢生勁敵,實在難以想象陸兄竟然會如此做法。如果你不刺殺閣主,那他日閣主之位必然非你莫屬。”

“只怕傅兄不會讓這樣的情形發生。”陸拾遺卻直言直語,“傅兄如今是否覺得如願?”

傅東流笑道“陸兄為何這麽問?”

陸拾遺目光平靜,語氣淡然,像是敘說一件與一身無關的事,道“你和費思清聯手為我布局,散播火靈芝的謠言,一路截殺於我,又策反了劉磐石。如此煞費苦心,不就是怕冷藏鋒青睞於我,成為你繼承閣主的絆腳石嗎?”

“不錯,一切都是我所為。”傅東流坦然承認,“我本來就是‘藏劍閣’的弟子,閣主卻青睞你一個外來之人,而且令師與閣主相交莫逆,陸兄武功非凡,我怎能不做些打算?”

他又絲毫也不避諱的道“當年冷閣主與其師兄的事可是眾人皆知,江湖原本就是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陸拾遺目光淡然,提醒道“那傅堂主為何還不動手?”

“我不想動手。”傅東流卻神秘莫測的一笑。

陸拾遺不語。

傅東流果然繼續道“跟蹤你的‘藏劍閣’暗探被窩全部譴回,附近只有你我二人。”

陸拾遺問道“傅堂主此話大有深意啊。”

傅東流目光緊緊的盯著他,道“我只想知道陸兄為什麽刺殺閣主。”

陸拾遺一字一句的問道“傅堂主可確定?”

傅東流目光閃動,堅定的點頭答道“確定!”

陸拾遺再次追問“非要知道不可?”

傅東流目光如神,再答“非要知道不可!”

陸拾遺又問“你可知道後果?”

傅東流深吸了口氣,字字如錘“我做事,從不顧後果。”

“好!”陸拾遺大喝一聲,震耳欲聾。他的言語仿佛充滿了殺機“傅堂主,我一旦開口,你就沒了反悔了餘地。不論你怎麽做,陸某是否身死於此,你也怕難以脫身。”

傅東流突然問道“你真的要告訴我?你相信我?”

陸拾遺似笑非笑的道“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傅堂主此番並不是要殺我吧。”

傅東流笑然不語。

“寒飛花”雖然入了“藏劍閣”,歸入“冬劍堂”,但行事極具選擇,斷不會無故截殺陸拾遺。

傅東流指派“寒飛花”狙擊陸拾遺,本意就是不欲擊殺他。“藏劍閣”內高手如雲,若是真要擊殺陸拾遺,以他目前已被冷藏鋒擊傷,又怎麽可能逃脫“藏劍閣”的截殺。

陸拾遺還未再開口,傅東流卻已開始發問。

他再次問道“你為什麽刺殺閣主?”

這是他心頭最大的疑惑。

如果你視一個人未平生勁敵,非擊敗他不可,你必定對這個人了如指掌。

傅東流幾乎對陸拾遺了如指掌。

無論陸拾遺是否真的懷有對“藏劍閣”的閣主窺視之心,僅憑他平日裏的行事作風,再以梅谷道人與冷藏鋒的交情而言,陸拾遺根本就沒有刺殺冷藏鋒的任何理由。

如果是演出戲給一個暗中的人看,冷藏鋒為何偏偏單獨交代擊殺陸拾遺的事。

冷藏鋒身為閣主,又怎麽不知傅東流對陸拾遺的敵意。

他故意如此,太反常。

事出反常必為妖。

傅東流很好奇誰是妖。

他怕這只妖會傷到他。

所以,他必須問清陸拾遺。

陸拾遺會不會說謊,他沒有想過。只是內心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讓他非要如此不可。

而且,他的心裏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壓抑不住的感覺。

是仿徨?

是驚慌?

還是害怕?

亦或是恐懼?

或許是這一切的交織?

看著陸拾遺張合的嘴唇,一向孤傲自信的傅東流,心中只有一種感覺。

亂、亂、亂!



驚、驚、驚

傅東流的心,初時是亂的。

他年輕有為,劍法卓越,有淩雲之志,心性堅硬如鐵。

可是,他的心亂了。

他以為不會亂。

可是心真的亂了。

他的心不能不亂,不得不亂。

人總是過於高估自己,傅東流也是如此。越是志才卓越的人,越是容易高估自己。

而今,傅東流懂得,鐵也是會化為水的。

那是火熱的鐵水。

他的一個鐵心,就像化成了那鐵水。

可卻是冷的。

陸拾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敲打他的心。

但是陸拾遺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如此的淡然、從容。

卻字字如刀,刀刀紮在傅東流的心。

這句話陸拾遺是這麽說的“冷藏鋒用殺氣化形傷了我。”

傅東流是個聰明人,以小見大,有窺一斑而知全豹之才。否則,他的“冬劍堂”豈能立於四劍堂之首。

春夏秋冬原本以“春”為首,他作為“冬劍堂”堂主以後,便以“冬”為首。

所以,陸拾遺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他卻聽明白了。

然後,心就亂了。

冷藏鋒境界已經達到“萬劍歸一”,如果再有所突破,甚至可以凝氣成劍。

但如今冷藏鋒卻是殺氣化形。

只有旁門左道方會如此。

只有一個殺人無數的人方可做到殺氣化形。

冷藏鋒怎麽會變成一個弒殺無數的人?

傅東流從未聽聞有關冷藏鋒弒殺的謠言。

哪怕只是謠言。

無論冷藏鋒為人究竟如何,除非他原本練的就是邪功,或者弒殺無數才能做到殺氣化形。而梁鴻道傳給他的“萬劍歸宗”,絕不是邪門劍術。

陸拾遺不管他臉色如何,自顧娓娓道來“冷藏鋒十年前最後一次拜訪我師父,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冷藏鋒。”

他去看了傅東流一眼,只見傅東流氣息也仿佛暫時停止了,冰冷的臉色隱藏著猙獰。

但傅東流沒有阻止他說下去。

“五年前,我加入‘藏劍閣’,因為我師父沒有辦法醫治我師妹。這些年,我師父一直以內力為師妹續命,對他老人家身體損害極大,我只好加入‘藏劍閣’,一邊為‘藏劍閣’做事,一邊借助‘藏劍閣’的力量為師妹尋求靈藥。”

陸拾遺的說的雲淡風輕,傅東流卻覺得身體越來越冰冷。

陸拾遺突然問道“你知道,我五年前那次見到冷藏鋒有什麽感覺嗎?”

傅東流目光如炬,囁嚅著嘴唇,終究沒有問。

“十年,僅僅十年,對一個武功非凡的高手來說,不可能蒼老的那麽快。冷藏鋒就像過了二十年一樣。也許,他曾經身體受了暗傷,江湖一直這麽傳言。但是——”陸拾遺又瞥了傅東流一眼,淡然道,“我加入‘藏劍閣’的這五年,冷藏鋒一直閉關,極少出來。而且,他蒼老的越來越快,變化越來越大。”

傅東流的血液仿佛都冷了。

“你說,為什麽?”陸拾遺又問他。

但是傅東流依然不敢回答。

或者,是不敢質疑。

再或者,他質疑了,只是不敢相信。

“他只有我師父一個至交好友,卻十年不曾拜訪老友。”

“這五年蒼老的如此之快,幾乎一直閉關不出。”

“我出其不意的刺殺他,他竟然以殺氣化形傷我。我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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