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汴京

關燈
浩蕩的車隊一路駛入皇城,大陣仗自是引人註意,百姓紛紛圍觀,議論聲風華坐在車裏都能聽見。

“這麽大的陣仗,哎哎,你知道這是誰嗎?”

“我也不知道,看樣子像是一位女眷……”有人問,就有在官家裏做小廝的遠房親戚,那人摸一把滑溜的八字胡,搖頭晃腦。

“嘿嘿,你們不知道吧,這是皇上親封的長樂郡主,就是之前風將軍的獨女風華。”

“就是她啊,聽說被貶為軍妓了。”便有好事者開始打探。

“是啊,風將軍冤案平反,他唯一的女兒自是要接回來的,只是唉……造孽啊。”那人搖頭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不無惋惜。

“軍妓,那這姑娘是完了…”

無月正襟危坐,看起來不動如山,眼角卻暗自觀察著自己主子的神色,卻見對方一點異樣神色也沒有,她稍稍驚異,這些話她這個外人聽來都有些受不了,這位郡主居然無動於衷?

正主躺在車裏,姿勢就不說了,翹著二郎腿,嘴裏一口一個水晶葡萄,繡花鞋也不知去了哪裏,瀟灑的很,聽到這些話,表面上很是輕松。

可是……

誰說她心裏沒感覺的!她想把那個死老皇帝掐死一百遍啊一百遍!把嘴裏的葡萄幻想成為某個人,一口一個咬的汁水淋漓,吃的那叫一個爽。

不過話說,聽這些老百姓的談話,她老爹貌似在他們心中有很高的威望?對於風長肆,他們是尊敬的,連帶著他的女兒也是,只不過自古流言傷人,再高的威望,也抵不住人陰暗扭曲的心,她完全可以預料到今後的日子裏,漫天的流言會怎樣飛了。

長樂長樂,知足常樂?還是長樂未央?這皇帝給的稱號,到底是真的想她長樂下去,還是另有所圖呢.

不過以她現在的情況,家門敗落,清白盡毀,想來也沒有什麽令人所圖的吧。

車隊一路前行,路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是直接駛向了皇宮,這倒是讓那些人震驚了一下,按理來說,風華還沒有正式受封,到哪也不該到皇宮才是,可是皇上卻是直接讓她進了宮,由此可見對其的重視。

外面的喧嘩讓她沒了睡覺的興致,微微偏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面。

街道兩邊的人很多,店鋪林立,小攤眾多,因為她這個郡主的到來,店裏店外的人都出來看熱鬧,倒是讓風華見識了一下這古代都城的熱鬧。

人聲鼎沸,川流不息。

馬車行駛的平穩,她突然挑起了窗簾,向上斜斜看過去,只看到了二樓開著的一扇紅木窗,窗邊唯有盆君子蘭。

微不可見的一蹙秀眉,她收回視線。

而在那個房間裏,熏香雅致,氣氛寧靜,錦衣男子抿唇輕笑,細致眉目掩在清淡薄煙的氤氳裏,一雙上挑的鳳眼噙著笑意,他手執茶盞,瓷白壁身也只是成了那雪玉指尖的陪襯。

“風王爺,未婚妻歸來,想必是極為歡喜的。”他開口,聲線也如眉眼一般溫雅。

對面一螭龍暗紋的紫袍之人,清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了一眼樓下的車隊,語調平穩:“自是歡喜。”

“可惜...”玉指輕挑,拂過窗邊君子蘭上的綠葉。“郡主家門生變,如今回來,怕是要遭有心人排擠了。”

說完,他低頭飲茶,長睫低垂,杯中熱氣濡濕羽睫,宛如眼尾曳了一筆濃墨,自是無限風情,卻教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晏連寧面色微微一變,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月太子多慮了。”

“殿下,請。”

車隊進了皇宮,一路向前,喧鬧聲漸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馬車停下,外面響起了尖細的嗓音。

“郡主,請下車吧。”仿佛女人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明明是男人,卻是比女人還要細的嗓音,這嗓子就像是崎嶇的山路,晃晃悠悠的就拐了十八個彎。

風華打了一個戰栗,只覺得渾身掉了些什麽。

她跳下車,自動無視跪在她腳下的人,轉頭看到一張慘白慘白的臉,她神色一頓,不動聲色的打量。

那看起來年紀不小的太監見風華下來,緩步走過去,右手翹了個蘭花指,用那獨特的聲線說道:“恭迎郡主,咱家李天海,李公公。”

“公公請起,我待罪之身受不起這麽大的禮。”風華笑的很是溫和,將他躬著的身子扶起來,自己又拜了一個禮。“公公好。”

李天海瞇了眸子,本來就小的眼睛這麽一瞇,直接沒了,他望著眼前看似恭謹的女子,掐著嗓音捂嘴笑了起來。“風將軍的女兒,就是不一樣。”也不知他這話是褒是貶。

按理說她現在還沒有受封,頂多也只是個未來的郡主,如今也只是個待罪之身,說難聽點,就是一個剛從軍營接回來的軍妓,自稱我,也是不合禮數的。

李公公看著她,道:“郡主旅途勞累,先去風華殿歇息一會兒吧,。”

“風華殿?”她的名字?

“是啊,皇上一承了先皇隆恩,第一件事就派了人將你接回來,這也是皇上命人新修建的,可廢了不少功夫呢。”他的眼睛一斜,說出的話帶了些不明的意味。

風華勾唇一笑,沒有說話,這麽說,她以後都要在宮裏住?

“敢問公公,那我以後是都要呆在宮裏嗎?”這樣可不好。

“非也,郡主也可以在外邊兒住,皇上仁厚,特意將將軍府賜予您。”李天海彎身恭敬道。

特意?賜給?這將軍府本來就是她的,什麽叫特意賜給她,她心中腹誹,卻沒再說什麽,這李天海一看就是個人精,怕是在那個皇上身邊的,地位也不會低。

他的眼神總是瞇起來,一雙綠豆大的眼睛掃過來,總讓她有些踩不到底的感覺。

垂下眼睫,看來在這個宮裏,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皇宮向來是集世間之最於一身,宮裏景物自是不俗,桂殿蘭宮,畫棟飛甍,宮殿上琉璃碧瓦,飛檐指向天際,宮道上青石遍布,花園中繁花似錦,亭臺樓閣精致綿延,入眼只覺輝煌大氣。

風華殿也是極為華麗的。

殿前種了兩株垂絲海海棠,正搖曳的開的粉嫩,門扉顯然是新上的漆,走近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上面的牌匾黑底金邊,中間三個大字很是莊嚴,反正整個是鎏金碧瓦,將不遠處的宮殿襯的是異常寒酸,看來這皇帝心裏真的是對她很“愧疚”,她望了望遠處的宮殿,果然看到對面的門前的宮女人不屑的扭過頭,跟身邊的一小丫頭咬耳朵。

她搖搖頭,大大方方的踏進去睡覺了。

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

殿前的海棠花開的正好,此時卻忽然一個震顫,樹下有位盛裝美人白著臉,柔柔弱弱的扶上了它的身體,它羞澀的抖了抖,將淡粉色的海棠花瓣落在了美人身上。

柔柔弱弱的美人擡起頭狠狠的瞪了一眼,嬌聲道。“連這一棵樹也欺辱於我!”然後秀氣精致的金蓮擡起,重重的踹了一腳。

筆直的樹幹又抖了抖,實在不明白自己的新主子又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兒。

“哼!我要去告訴皇兄,這個長樂居然敢這麽對我……”提起裙擺,邁著小步子跑了,身後追著一群侍女,一口一個公主的呼喚。

殿前又恢覆了平靜,除了抖落一地的海棠花。

要說這才短短幾日,風華殿前半尺高的門檻即將被踏成平地,聽說長樂郡主剛從軍營裏回來回來,各個都激動的往這兒跑,當然,目的也不單純,都想看看當了一段時間營倡的人長什麽樣,字裏行間夾槍帶棒明朝暗諷不間斷,擺明了找茬兩字。

找茬?來啊,互相傷害啊,鬥得過算我輸。

宮鬥什麽的,風華還蠻有興趣,可應付了幾波人,那些貴女們都只是嘴上功夫,要說厲害也就罷了,還被她幾句懟的說不出話,完了眼淚汪汪的跑回去找老公找哥哥了。

沒意思,她拄著下巴看著跑出去的粉衣美人,半瞇著眼,已是快要睡著的模樣。

聽說因為晏成澤才登上帝位,忙著處理那老皇帝留下的爛攤子,所以還沒來的及充實後宮,妃位也只是候選人,聽說還會在這次四國同聚時候選,美名其曰促進邦交。

風華也還沒有見過他,還有,東華唯一的一位王爺,晏連寧。

當年奪嫡之爭慘烈,只留下了他們兩個,剩下的都是公主,多達十一位,其中七位已嫁人,還餘四位公主養在後宮,最大已過十八,最小的也才十三歲,聽說那個十八的已經已經嫁了兩次人了…

正在思緒間,只聽外間一陣腳步聲,她秀眉一皺,感覺到一絲不耐煩。

無月走進來,對她行了一禮,恭敬道:“郡主,三公主來了。”

三公主?哪個?文靜秀美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隱隱可見不耐,她斂眉沈思了半分鐘,然後起身回到內殿。

無月看她行動利落,這邊拿一個金絲瑪瑙紅玉簪,那邊翻出來一個夜明珠,通通裝進不知何時拿在手裏的牡丹百鳥的紅紋錦織袋裏。

“郡主,您這是?”她不禁疑惑道。

風華正扣著桌子上的綠松石,聞言頭也沒回。“皇宮太豪華了,不適合我這麽寒酸的人。”

成功的扣了下來,她又瞄向鏡子上鑲嵌的紅寶石,眼睛裏發著光,這皇宮果然是好地方,到處都鑲金帶銀,如果沒有那麽多女人就好了,想著她又失望的收回手,嵌的太牢固了,弄不下來。

無月目瞪口呆的看著她的動作,半晌沒說出來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