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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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豫住這裏是關峰臨時批準的,他當時本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又因為陳樓一直極力排斥他,所以並沒有長遠的打算。但是現在陳樓問,關豫直覺自己是要表決心的,所以他咽了口水,立刻表態道:“當然是一直住下去啊。你住多久我住多久,你要覺得這裏不好,咱回頭就換個地方,哪都行的。”

陳樓卻說道:“我個人的意思是不想換,一是為了省錢,二也是圖現在的地方還算安靜,沒有人跳廣場舞,玩鬧的孩子也少,就是條件艱苦了點,可能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關豫立刻道:“我覺得現在這裏就挺好的。”

“那就好,”陳樓道:“我平時看書的時候容易忘了時間,做飯的次數應該會很少,不介意的話咱倆分著吃,你做飯不用加我那一份,不然總是你忙我過意不去。”

“沒事,我喜歡做,”關豫聽著聽著覺得不對,但是陳樓的意思又是明白無誤的要一起住了,他也不敢要求太多,主動提要求道:“我反正沒事幹,做飯就我包了,要不然一個人的量不好控制,吃不了幹浪費。”

“……那我洗碗?”陳樓說到這,聽樓道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雜,知道自己也睡不下去了,索性起來規劃道:“或者定一下時間,五五分工。”

“你又不喜歡刷鍋洗碗,這個我來吧,”關豫也跟著坐起來,在對面笑的眼睛彎著,提議道:“不過分著做飯挺好的,我都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咱倆死……啊重新回來之前,你都好幾個月沒給我做過飯了,我想吃你做的蔥燒豆腐,紅燒黃花魚還有白菜炒蝦……”

他說完咽了口水,頓時有些肚子餓,昨天晚上陳樓發燒他也沒心思吃飯,本來沒覺得什麽,現在一想到陳樓可能會為他下廚,腸胃頓時鬧騰了起來,翻滾又叫囂。

陳樓卻楞了一下,轉過臉詫異的看著他:“幾個月?”

“是啊,”關豫說:“原來是輪著的,但是後來你下班回家都太累了,有次還割了手,所以就是我做了。”

“哦,”陳樓看著他沈默了一下,隨後道:“對不起,我……不記得了。這樣的分成一三五和二四六怎麽樣?周日就各吃各的,有什麽臨時安排再商量。”

“沒問題,”關豫說:“我一三五七,你二四六,我們要是出去吃就挑二四六。”關豫想到這裏又說:“你要是累了不做飯我來也行,但是你老坐著也不好,要起來適當的活動活動,我看客廳裏還有空地,要不要買個跑步機什麽的,你鍛煉鍛煉?”

陳樓搖了搖頭。

關豫還想說,但是想到陳樓不喜歡他念叨,於是又閉上了嘴。他依舊有些興奮,手摸摸這裏,摳摳那裏,咧著嘴也不敢笑太大。

只是陳樓的表情相對來說淡漠不少,看著像是有心事。關豫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看了陳樓一眼,最後忍不住小聲問道:“你這算是……接受我了?”

陳樓沒吭聲。

關豫覺得氣氛不太對了,他動了動,忽然有些不敢問第二遍,見陳樓欲言又止的樣子,忙跳下床說:“那個我知道就行了,咱一會兒回去吧你雖然退燒了但是還是要註意……”

“……我接受你做舍友,”陳樓打斷他,說道:“我們合租,做個室友吧。”

關豫有些懵,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陳樓。

陳樓沈默了一下,說道:“其實你說的對,這世上長的好看的男人多的是,而我自認除了臉之外,也著實沒什麽好和你比較的,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前在一起是個錯誤的決定,現在能及時更正對你我而言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說的很慢,見關豫的神色漸漸從興奮到失望,繼而又有些急於辯解的委屈,於是沖他笑了一下,又道:“但是相處久了,你我終歸是有感情的,我不否認我也有點餘情未了,又或者是心有不甘,覺得之前辛苦經營的七年感情這麽一筆勾銷太過遺憾……這點上來說,我覺得你應該是和我差不多的。人受了傷,傷口結疤時還會有個癢癢的過程,這個過程過不去,就總會忍不住回頭去摳。”

“我沒這麽想,”關豫越聽方向越不對,著急道:“我沒覺得怎麽樣。”

陳樓搖了搖頭,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關豫第一次看到陳樓眼裏飽含著這麽多的情緒,他不知道陳樓這幾天都經歷了什麽,又或者聽誰說了什麽,能讓他突然轉變至此。陳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深愛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關豫想要再次分辨,卻見陳樓轉開了臉,輕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陳樓笑了笑說:“一個人如果要自殺,最好按照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程序來,這樣一來情緒鋪墊充分,意圖也說的足夠明顯,將來事情發生,家人雖然傷心難過,潛意識裏卻會覺得理所當然並不突兀。而最讓人受不了的離開方式就是突然抽身,沒有任何的招呼和鋪墊……人都是害怕改變的動物,最受不了這種突然變故,猝不及防又足夠震撼。

分手也是如此,我們上一世雖然折騰過很多次,但是從未走到過最後一步。又或者說你對我了解太多,知道我那時候是不會離開你的,所以這次回來之後,我的態度讓你覺得難以理解,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詫異過很多次,為什麽以前我們都能和好,這次我總是不同意呢?”

關豫張了張口,直覺想要否認,可是陳樓說的話句句戳心又無可辯駁。他低下頭,盯著眼前的白床單白枕頭,過了很久,才低聲道:“是這樣想過。”

陳樓點了點頭:“那就是了,這就是傷口愈合前的癢癢過程。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還受著前世軌跡的影響……”

他指的是關豫在很多事情上沒有他辦不了的情況,實際上關豫剛回來的時候這種情況十分嚴重,甚至到了不和陳樓同一個屋檐下都睡不著的地步。但是自從路鶴寧回來後,這樣的影響就越來越淺了。關豫察覺到這點之後並沒有獲得自由的喜悅感,只覺得有些緊張。不過幸好他當時偷偷租住了陳樓隔壁來住,否則陳樓一想,就知道事情在轉變了。

“還受著影響,”關豫深吸一口氣說:“我去雲南這幾天天天都睡不好。”他怕自己的說服力不夠,又強調道:“你看我半夜都在給你發短信。”

陳樓不疑有他,嗯了一聲道:“所以我想,或許我們合租一段時間能好些。這樣我不必刻意更改我的壞習慣,你也不用顧忌我的感受試圖遷就,我們的飲食作息乃至穿著,各種習慣隨心所欲就好。我再陪你走一遭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你也留意一下身邊合適的同性,或許你放下之後就不會再受約束了。”

關豫有些不能接受,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是同床共枕,哪知道一句話的功夫,情況就翻天覆地成了這個樣子。他定定地看著陳樓,想說什麽又覺得無力,半天後低聲問道:“為什麽就一定要這樣呢?你圖什麽啊陳樓,我們和好了不就什麽都好了嗎?我不怕被家裏趕出來也不怕吃苦,我也不嫌你吃飯快穿衣服少了,以後我不叨叨你了不行嗎,你為什麽非要這樣呢?”

他說著說著已然有了些委屈的趨勢,最後翻來覆去的問,“你為什麽啊?”

陳樓陪他沈默了很久,看他這樣終究不忍,只能放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耐心道:“有些選擇,可能決定的時候只是短短一瞬,但是將來卻要用一輩子後悔,我們都經歷過,又何必重蹈覆轍。”

他見關豫嘴巴緊緊的抿成一條線,固執的扭開臉不看他,靜默片刻後又去回答他的前一個問題:“我這樣做不是為什麽,可能這一生折騰磋磨,也就圖個你我互相體諒,各自安好。從此能夠悉心經營各自的家庭,不管貧窮富貴,都可以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退房,找酒店約了出租車往回走。大雨已停,路上殘存的積水被車輪卷起又灑開,發出刷刷的聲音。陳樓借了酒店的鉛筆和便箋,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盤算起了這幾周的安排,期間又問到關豫的實習計劃,語氣平靜到沒有一絲波動。

關豫一切都說好,之後的幾天也一切按照陳樓所說的來做。

實際上除了這些,他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按說依照之前的趨勢,陳樓能做到如此讓步已然不容易。關豫不知道是什麽促成了這種轉變。倆人能夠在同一個屋檐下,又能共同做飯吃飯似乎離著他的所求不遠,可是一旦想到陳樓的目的和態度,他又很難安心。

不久之後關峰那邊也有了動靜,關豫正在聯系同學所在的實習單位,被來找他的關峰抓了個正著。

關峰皺眉問道:“你應該找公司實習了吧,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動靜,是不好找嗎?”

關豫搖了搖頭,他上一世圖和陳樓在一塊膩歪,沒有出去實習,最後找人給開了一張實習證明。這一世他心裏亂糟糟的沒想好怎麽辦,本能的就按照上一世的順序做了選擇。

關峰頓了頓,嘆了口氣說:“爸媽的工作我已經努力做過了,他們不可能接受你的取向,目前最好的狀況也就是相信你能改邪歸正。你知道他們身體不算好,如果孝順的話,這周末跟我回去一趟,給他們好好道個歉,下個保證。”

關豫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扛著硬要出櫃傷害的只能是家人,陳樓的“上吊”理論其實有道理,即便是家庭矛盾上,慢慢磨也比突然強硬要有效果的多。

關峰臉色和緩了很多,又道:“我不知道你能改回來多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路鶴寧,既然你有心和他分開,我倒是準備了一個很好的辦法。”

“什麽辦法?”關豫這才擡頭問:“什麽很好的辦法?”

“我看你也沒有找家公司好好實習的打算,”關峰遞過來一個文件袋,看著他說:“你這專業學的吊兒郎當,本科出去也就是外派非洲的料。所以我給你找了幾所法國的學校,你回頭看看喜歡哪個,想好之後告訴我。”

“什麽意思,”關豫看了文件袋一眼,楞住了。

“送你出去啊,”關峰說:“不管你出去能不能學點本事,但是至少能離這邊遠點,方便你斷了念想。我有個同學在留學中介,申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只要準備好最後的面簽就行。”

“……我不去,”關豫說:“我已經和路鶴寧斷的幹凈了,我不出去,我在國內就能過的很好。”

“你和路鶴寧斷幹凈了,但是陳樓呢?”關峰扶著方向盤,挑眉盯著他道:“雖然你和路鶴寧交往了幾年感情挺深,但是不可否認,陳樓長的和路鶴寧很像啊。我先前總覺得哪裏不對,後來才想到這樣的巧合不得不讓人警惕,還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要放過一個好了。”

他看關豫臉色驟變,神情冷峻道:“資料你拿回去慢慢看,我給你足夠的時間做緩沖。但是你考慮的時間越長,日後從我這邊拿到的生活費就越少。”

關豫還處在震驚狀態,半晌依舊堅持道:“我不去。”

“這裏哪有你選擇的餘地,”關峰笑笑,“我疼你是因為我就這麽一個弟弟,但這不意味著我什麽事情都會考慮你的感受。如果你想像一個成年人一樣跟我談條件,請先回頭,看看自己的份量和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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