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兒……過兒……”聲音忽遠忽近的傳來。

楊過睜開眼睛，他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喃喃開口問道：“爹，我沒死……？”

楊康皺皺眉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答道：“為什麽這樣說，你只是暈倒了，你沒死。”

楊過感到更加茫然:“那這是哪裏？”他眼睛不住環視四周，這不是荒島，這是中原。

“這是襄陽城外的樹林，是你非要來這裏的，你忘了？”楊康盯著楊過的表情一字一字的說道，眼中已現出驚異之色。

“什麽？”楊過臉色頓時一變，驚的從地上跳了起來。

襄陽？樹林？

難道他回來了，回到十八年後襄陽城外的那片樹林。

那麽之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但是楊康沒有死。

他霍地擡起頭，靜靜地疑視著楊康，月光下，這人一身藍衣，眉目俊秀，雙眼漆黑晶亮，他仍是極年輕，只是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

這是十八年後，楊康沒有死，他也沒有死，那麽郭伯伯呢？

“郭伯伯……”楊過心思電轉，他要找到郭靖，要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過施展輕功如飛燕掠空般向襄陽城內飛去。

任楊康在他身後呼喊。

襄陽城，楊過是極其熟悉的，他快步走到郭靖的書房，臨近門口忽然止步，長長呼了一口氣，穩穩心神，才慢慢的推開了那扇門，只見郭靖坐在書桌前借著燈光正一頁一頁翻看著一本兵書。

見他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書，笑著站起身，溫和的說道：“過兒，你不是和你爹去了城外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楊過並不答話，只是靜靜的望著他。

“過兒？”郭靖不解。

“郭伯伯，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爹死了，我成了孤兒，還夢見我和你回到了十八年前去改變他的命運，郭伯伯，你能告訴我，這是夢嗎？”

楊過的眼睛一直盯住郭靖，註意著他的每個表情。果不其然，他看見郭靖震駭地怔在原地，只有一雙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過兒，你居然想起了以前的事，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我想起來了，到底是我現在做夢還是以前做夢？”

郭靖長嘆一聲，打開窗戶望著月光，緩緩說道：“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誰又能說的清，而所有的生老病死都是真實的，那還有什麽可執著的。”

楊過看著郭靖背影，低下頭輕聲說道：“郭伯伯你沒有和我爹在一起嗎？為什麽，是不是因為我？”

郭靖回過頭，目光溫和，勉強笑道：“過兒，我們明知道你真實存在過，和我們一起生活過，還要讓你消失，我們辦不到，人活著是不能夠這樣自私的，而且穆姑娘的確很喜歡他，很需要他的照顧，而我是不需要的。”

楊過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激動的說道：“那現在可以了，我們可以一起隱居去，再也不要管外面的一切了。”

郭靖久久的註視著他，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卻淡淡的說道：“不，我不去，我要留在襄陽，我要與大宋共存亡。”

楊過一驚，氣急敗壞的吼道：“與大宋共存亡？郭伯伯，你別傻了，當今世上四大高手皆隱於世，為什麽你不可以，難道你還要保衛趙氏江山，現在皇上又怎麽樣，還不夜夜笙歌，聲馬犬色，你值得嗎？”

郭靖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沈聲說道：“過兒，你錯了，我保衛的從來都不是趙氏的江山，我保衛的是大宋的江山，是漢人的江山，你說的沒錯，江湖上的四大高手大多隱於世外，但千千萬萬的大宋百姓不可能全隱於世，我能夠做的就是保留一絲漢人傲骨，誓死不做亡國奴，讓大宋百姓少受點顛沛流離之苦。”

“郭伯伯……”楊過還想再勸他，見郭靖揮手打斷他：“過兒，你我價值觀不同，多說無益，你的選擇沒有錯，同樣，我的選擇也沒有錯，我聽說你娘身體很不好了，你去看看她吧，你們一家三口應該快快樂樂的在一起。”

楊過看著他，久久地，終於長嘆一口氣，擠出一絲笑容：“我明白了。”

他大步走向外走去，到門口時忽然停住，黯然說道：“郭伯伯，你沒有錯，別忘了，我也是大宋的熱血男兒。”他說完，猛得把門打開，神情為之一怔，他看到楊康在院子裏站著，正幽幽的望著他們。

楊過回頭看了一眼郭靖，便默然離去。

郭靖慢慢走出房門笑著望著楊康：“康弟，好久不見。”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嘆息。

楊康冷冷笑道：“我來襄陽好多天了，你都借口不見，你以為我很想見你嗎？都是念慈，她病的很重了，可是她非要來襄陽，讓我來見你。”

郭靖腦海中閃出穆念慈的身影，那個溫婉的姑娘。不覺一聲嘆息。

“大哥，你沒有去找黃蓉，你自己一個人難道不孤單嗎？”楊康凝視著他。

“孤單，怎麽可能。”郭靖輕笑著：“全襄陽城的百姓與我同在，我怎麽可能感到孤單。”

楊康見他這樣的神情，氣道：“大哥，我們要離開牛家村，準備隱居海外，以後可能真得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郭伯伯淡淡一笑：“是啊，牛家村已經快被元軍占領，也該離開那裏了。”

“難道你不問，我們要去哪裏嗎？”

郭靖只有問他：“那你們要去哪裏？”

楊康看著郭靖，輕輕說道：“我們要去那個海島，大哥你還記得那裏嗎？”

郭靖只覺心中一痛，口中卻淡淡說道：“海島？我記不清了。”

楊康眼中似有悲痛之色一閃而過，痛笑道：“那好，那我們就相見無期，在此別過吧。”他絕然的轉身走入夜色之中。

郭靖看著他的背影臉上仍是笑著，他慢慢從懷裏掏出那把匕首，借著月光只見上面刻著“楊康”的名字。

這十八年來，他其實也是孤單的，但是他知道他的康弟沒死，仍活在世上，和穆姑娘與過兒在一起，他已感到心滿意足，別無他求。

他仰望星空，悠悠嘆道“康弟，我們風華正茂的時代已經過去，還有什麽可執著的呢。”可是為什麽他的心會這麽痛，那種寂寞如影隨行。

這麽多年，他有些明白，人與人相處最終的結局，無外乎兩種，一種是生離，一種是死別。而無論那種結局，都不過是時間長短不同而已。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他握著那匕首，慢慢向屋裏踱去。

還沒進入房中，只聽後面傳來楊康的聲音“大哥……。”

郭靖霍然回頭，見楊康氣喘籲籲，正用著那雙漆黑的雙眸怒視著他，厲聲喊道：“郭靖，你存心讓我離開，我偏不離開，就你是大俠，就你是英雄，別忘了，我是楊家將的後代，我身上也留著大宋男兒的熱血，我絕不能給楊家列祖列宗丟臉，我要和大哥一起留在襄陽，我也要保衛大宋。”

郭靖怔怔望著他。

康弟……

兩人遙遙相視，仿佛十八年的時光都在這對視中悄然流逝。

楊家將的後代，他忘了，這才是楊康真正的身份。

康弟，下一世，我們一定不會生在亂世。

康弟，下一世，我一定不會那麽傻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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