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月魔城的第四日，午後用完飯，葉清瑣正在日常死宅打坐修煉中，突然房門被急吼吼的打開。

是一臉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表情的胭脂，表情古怪，像便秘了一般。

葉清瑣擡頭看人，看見雲染隨於胭脂身後，緊跟著慢慢也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莫名。

“什麽事。”看雲染一臉沈思還沒從自己腦海中的思緒鉆出來的樣子，又看胭脂吞吞吐吐，想說話又不說話，想問什麽又不問什麽的便秘臉。葉清瑣放下盤著的腿，走過來給兩人倒了杯茶，率先出了聲。

一問胭脂便立刻有了反應，猛的擡起腦袋叫道：“清瑣你猜今天我和雲染看到了誰？！”

葉清瑣平靜臉，動了動嘴皮，漫不經心的問：“誰……”邊說邊又給自己倒茶。

“九卿啊！你身邊的九卿啊！”胭脂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倒茶的手一頓，葉清瑣終於有了點反應，偏過頭來看向胭脂，“九卿……？”

“哎喲我去，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又拉著雲染一起認。”胭脂迅速喝了杯茶給自己壓了壓驚，吸氣又吐氣的。

雲染終於在旁邊插了句。“其實我們也並不確定，因為看那人的身份，應該也有些不凡，身邊也跟著人。樣子和神情也不像天山谷你的九卿，那人要冰冷傲氣的許多，讓人不敢接近。氣勢完全不一樣。”說完之後又頓了頓，擡頭與葉清瑣眼觀眼的對視。“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十年前的仙門大比後，我們就沒見過你身邊的九卿。因為與你相處多年，自認也算了解清瑣你了，也知道你喜歡清靜，以為是被你派的回去。可是現在想起來，我們來到越陽城之後，也沒有見過那時跟在你身邊的九卿。所以……”

胭脂聽到這裏察覺到了雲染的話有一兩絲不對，本來激動的神色一下子被消了下去。轉過頭來看雲染，一下子將話插入其中。“胭脂你在說什麽呀？什麽意思？”

“胭脂你先等一等，別說話。”雲染伸手擋開胭脂的話語和視線，只目光嚴肅的看著葉清瑣，

葉清瑣回應道：“所以什麽……”

“我們今日在月魔城看到的，那個九卿或許是不是他？”

葉清瑣一時之間並沒有回答，頓了半天才憋出三個字，“不知道。”她沒見到她們所說的那個人，確實……也不知道。

“不然我和胭脂帶你去親自看看。”雲染看著人突然就又收回了視線，也拿起了桌上的清茶，喝了起來，“就算有關系，你若不想說的話便不說，我相信清瑣你也不是會做傻事的人。只是想確認一下。”

“剛剛我們在街上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九卿？”旁邊胭脂還在問。又轉頭看向葉清瑣，“我記得你身邊的九卿挺好玩的，做菜也好吃，應該不是吧，只是長得相像的人。怎麽想也感覺是八竿子打不著一處。”

雲染伸手一把推開胭脂的臉，勾起了嘴唇笑著問，“怎麽樣，要去看嗎？我拜托葉南禹幫我盯著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個人的。”

將茶壺端端正正的放好，再端起茶杯，一口喝盡杯中的茶水。“那看看吧。”

聽到她的回答，雲染表情才松了松，露出了一絲放心了的神色。

來到這裏的所有人相貌都是做了改動的，或是用了術法，或是用了工具，總之叫人認不出來。

雲染胭脂帶著葉清瑣來到了之前他們看到九卿的地方，不多些就找到了葉南禹留下消息的一個武士境界的小魔修。

“啊，那位公子去了南街的星樓。”

不過話說，葉清瑣不出門則已，一出門就好像意外的能遇到熟人。

幾人找到了那名為星樓的地方，迎面就見身穿一身紅白相間巫袍樣式的少年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來。身邊也沒跟什麽人，孤身一人。

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不怎麽說話，一頭黑黑的長發束於腦後，氣質幹凈的不像魔道中人。

胭脂和雲染都見過這人的，一眼就將其認了出來。尤其是雲染，還聽到過他自報家門，胭脂沒忍住輕呼聲。“是是是他~~”

對方沒將一點兒註意力放在旁人身上，直接目中無人的就越過了，胭脂雲染還有葉清瑣，進入了旁邊的星樓，好像並沒有聽到胭脂的輕呼，或者是不知道輕呼的對象是他，就算聽到了也將其忽略。

於是三人直直的看著那身穿紅白巫袍的少年進入星樓，然後消失於眼底，才回過神來。

雲染望著對方消失的背影喃喃道：“我記得他說他叫羌無。”

胭脂：“他叫羌無啊，什麽來歷？”

“這個倒沒弄清楚，反正是魔道中人就是了，而且給人的感覺很神秘。”

胭脂忍不住說道：“魔門果然是人才輩出啊，難怪這麽折騰！”

“好，上去吧！”

結果上去並沒有見到人。

葉南禹一向有些清傲的臉上難得的帶了些歉意，“不好意思，沒看住，你們來之前還在對面那間房的，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特意來看人和認人的這一事件就這麽不了了之。

沒有事幹，她家那二叔也沒有吩咐做什麽事，反倒是自己忙得很，似乎是跟著那蘭玦尊者去悄悄看那些禁制之處，葉清瑣自然就打道回府了。

胭脂雲染還有葉南禹沒有跟著直接回去，又去做其他給自己安排的事情。

於是葉清瑣又自己獨自回去了。

只是在回到房間後，葉清瑣親手關上門之前，一道身影突然如殘影一般的閃入。

之後門就自動啪的一聲關上了。

那黑影剛要有什麽動作，就被葉清瑣一手反扣在墻邊。明明十分高大的身影，卻被葉清瑣著嬌小的身姿給一只胳膊壓著頸處，動彈不得。

“九卿……”

“嘖嘖嘖，放手放手放手！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

現門窗俱都關著，本來這月魔城平時即便是大白天的光線就是呈暗色，房間便更有一些暗。葉清瑣擡頭看被自己手臂壓著的那個大腦袋，歪了歪頭，輕聲問道。“……你認出我來了？”畢竟做了易容。

對方被人壓著還一幅囂張樣：“那是當然，本大爺……”

葉清瑣沒想聽對方的廢話，直接又開口道，“你怎麽知道我來了，然後自動躲開。”

好像話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一樣，對方變得神情飄忽起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呃……我感覺到了。”

“感覺……”葉清瑣想起了剛剛的似有所感，便有些明白了，左手摸向耳朵後面。應該是那種聯系的原因，又松了壓著對方身體的胳膊，轉身踱到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葉清瑣一向是沒啥事就不吱聲的常態，倒是九卿，在葉清瑣松手之後頓了片刻，才跑到葉清瑣旁邊坐下，卻不知為何一時也沒再次開口說話，氣氛一下子又靜默了下來。

九卿看葉清瑣看了好半天才再次開口，“你怎麽來了這個地方。”聲音一時間變得有些冰冷，說完好像是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不對頭，又咳了咳。

葉清瑣：“我是越陽城葉家之人。”所以為什麽來這裏那還用說嗎。

“這裏很危險……”說出這句話之後，九卿覺得自己有些多嘴，又閉上了嘴陷入了沈默。

葉清瑣這邊回答著：“我知道。”

偌大的一個古城，全是魔修，甚至還有超過武尊的存在。再加上那莫名出現的聽說為鬼界的夜叉，算是最不穩定的一道因素，這座古城就註定不能太平。而她一個隱藏於魔修群裏的仙門弟子。

不危險，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九卿又靜默了片刻，才開口又問：“你們要做什麽？”用的詞語是你們，而不是你。

不過之前去星樓時，是和胭脂雲染一起的，想來九卿也是看到的，用‘你們’也不足為奇。

葉清瑣倒是沒有隱瞞的打算，轉頭以一雙真摯的死魚眼望著對方，十分實誠的回答道：“……主要調查這裏出現的一個特殊魔物。”

雖然屋內的視線只能看到對方臉部的一絲輪廓。

“那我幫你去調查，調查完你就和你的人離開。”

這種命令式和不切實際的話語，葉清瑣並沒有報以回答，只擡眼看了對方一眼。

這一眼像包含萬千威脅和淩厲的風刀，一切盡在不言中，立刻就讓九卿想到了一些並不美好的記憶。瞬間整個身子萎縮慫了下來，將頭啪的一聲落在了桌子上。

還叩的生響。

“九卿……”葉清瑣喝茶輕聲喚人。

九卿一下子又將腦袋重新擡起，睜著迷茫的雙眼看向葉清瑣。

“我們查的那東西你應該是知道的。人身人體，長口獠牙，朱目驢耳，頭如駝峰，可能還背生雙翼，嗯，與你的翅膀不同，你的翅膀要好看些，它們的翅膀應該像蝙蝠那樣。”說到此處，葉清瑣還特意轉頭，很是煞有其事的道。

“……”九卿看著葉清瑣認真的目光，其實很想來一句——你這樣說我並不會感到欣慰。但想一想，還是作罷了。

轉過頭喝茶繼續：“那東西應在夜間出現，吸食人的血肉。然後我就問一句，那東西是不是此界之物？”

“不是，當然我並不確定。”

“果然不是。”先是自個喃喃了一句，葉清瑣又問，“那它是怎麽出現於此界的？”

九卿將手靠在桌子上支起了腦袋，“這我不知道，其他人沒跟我說過。”頭一歪，一半長長的墨發就直接鋪在了桌上。

葉清瑣挑起桌上九卿的一縷發絲，目光混沌，口中機械般的說出：“我看到了傳送陣。整座古城東南西北各有一處傳送陣，每晚都會有人通過傳送陣傳送到此可是傳送出去。”

“這你也知道，你厲害！”九卿沒有反駁，還順便拍了個馬屁。

他並不知道這是葉清瑣待在房間無限放大系統功能就看到的，只以為她或者是她們的人自己跑來跑去調查過。

葉清瑣把玩著手中的發絲，繼續混沌機械的說道：“除此之外，古城中心的地方還有一座傳送陣，處於地底。”

“什麽？！”此話一落，九卿一下子擡起頭來，沒註意到自己的頭發在葉清瑣左手中，頭發被拉得一扯。等看到自己的頭發在那只纖細的手指上纏繞時思緒瞬間莫名一亂，又見對方一副毫無所知的麻木臉，心緒更加古怪起來，瞬間將自己的頭發扯了回來。

暗自悄悄一番吸氣呼氣，讓心境恢覆平靜之後，九卿將視線移了回來，才又問道，“還有一個傳送陣？”皺起了眉頭，看樣子並不知道。

葉清瑣視線移了移，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嘴邊繼續著，“嗯，我沒有認錯的話，中間地底的傳送陣應該是上古的傳送陣。其餘古城中東南西北四個地方的傳送陣都是十年之間新造的。那上古傳送陣開啟也有條件限制，不過前天晚上我看到，被稱之為夜叉的那東西從那上古傳送陣中傳送了過來，它們的身上帶著死氣。”話語更加機械了，變得一字一句，“那不是這一界的東西，出現於此界的話，會破壞平衡……”

連當初的二十四位星君和同四相神殿落於此界時，都是另辟的一界安住，直到每十年一開讓外人進入，而不是出去。每一個世界都有法則相隔，也有法則鞏固守護，也有法則之力束縛。

所以他界的東西安然無恙的出現必然會破壞平衡。

破壞平衡，換一句話來說，會引起真正的亂事。

或者可能還可以稱之為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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