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四阿哥死死地盯著洛鳶, 狠狠抿了抿唇角，冷戾地剜了小宮女一眼，擡起劍尖指著她, 森然道，“殺了她，豈不是一勞永逸？”

看到小宮女瑟縮發抖的樣子,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還是說，你願意讓她頂著你的臉走來走去？”

“——她配嗎？”

洛鳶慢慢擡起眼，看他，眨了眨眼。

【真真，別這樣, 】洛鳶緩緩嘆了口氣, 並沒有選擇開口，而是在心裏提醒他，【你要知道, 首先，她是個重要角色，主系統不會允許她死掉的。】

【那你就認了？】四阿哥頓了頓, 也順著洛鳶來，在心底跟她對話，言語中是壓不住的怒火與陰鷙, 森森冷意抑制不住地往外冒，【你就任憑那狗東西肆意欺辱？】

說到這，四阿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裏, 控制不了的委屈像泡泡一樣咕嚕嚕往上冒, 澀然低聲：【……你明知道它打的是什麽主意。】

我都氣成了這樣, 可你為什麽還是冷靜如常。

說到底還是不在乎吧。

四阿哥□□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品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方才情緒太過激烈，一不小心咬破了皮肉。

疼倒是沒有多疼，就是挺苦的。

像一杯苦酒入喉，火辣辣的，勾得人淚光漣漣。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洛鳶溫聲安撫道，隨即話鋒一轉，反問，【可你想過沒有，你若是殺了她，被主系統報覆怎麽辦？】

【我……】四阿哥下意識地開口，卻被洛鳶打斷。

【而且，作為一個推動情節展開的重要角色，】洛鳶平靜地擡起眼看他，【我不信主系統不會采取一些措施來保護她。】

【你也說了，她是重要角色，】四阿哥這時候腦子轉得驚人的快，他舉一反三，【那我還是主角呢，我若是殺了她，主系統必然不會將我抹殺，根本不足為懼。】

【是麽？】洛鳶笑了一聲，像是在憐憫他的天真，沈聲，【主系統是抹殺不了你，可它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給你下絆子。再說了，】

洛鳶偏頭看了一眼還沈浸在驚恐餘韻中不停顫抖的小宮女，意味不明地扯了個笑，與此同時在心裏悠悠接上了之前沒說完的話：【你怎麽知道，殺了她就能一勞永逸？】

【——沒了鳶鳶，你就不怕主系統再投放一個欣欣、月月之類的？】

四阿哥神色一震，抿了抿唇，手掌慢慢緊攥成拳。

是啊。

主系統只要想，它便可以投放這些人。

只要是為了推動情節順利開展，主系統什麽做不出來。

洛鳶眼尖，餘光看得很清楚。‘

她能感覺到，真真的呼吸似乎略略平穩了些。

【現在，】洛鳶眨了眨眼，【你冷靜了麽？】

【冷靜了。】四阿哥頷首，語氣中沒什麽情緒，面色卻還是不見舒緩，瞧著還是一副分分鐘撂倒你全家的架勢。

確切來講還是有一點好轉的：

——之前是分分鐘幹掉你全家。

手段還是溫和了一點。

但不多。

洛鳶見狀嘆了口氣，有點煩躁地撓了撓頭。

【哎呀，真真你別這麽喪嘛，】洛鳶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慢慢來嘛，來日方長，總會有出路的。】

況且現在一切都再往好的方向發展。

何必再因為這一點小事情將大好局面全盤打破？

洛鳶其實是不太理解、更不讚同這樣的沖動做法的。

【沖動？】四阿哥冷笑一聲，剛才勉強壓下去的火氣噌噌噌往上冒，快壓不住了，反問道，【你不覺得你太過冷靜了些嗎？】

洛鳶方才一不小心將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成功憑借一句話惹惱了本來就壓著火氣的四阿哥。

【冷靜點不好麽？】洛鳶一臉懵逼，不太明白四阿哥怎麽突然不開心了，任誰突然被埋怨也不會有太好的心情，她面色不太好，瞪了他一眼，【你要發瘋別找我發瘋，我累了，都哄了你這麽久了也應該夠了吧，你現在又在發什麽瘋，質問什麽？】

【我發瘋？】四阿哥沒什麽情緒地笑了一聲，冷冷地點頭，幹脆承認，【對，我是發了瘋，可你呢？你從來不會為一件事或一個人發瘋，永遠都是這麽沒心沒肺，永遠都保持著你那該死的冷靜！】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洛鳶被說得一頭霧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做錯了，要被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不就是告訴他要顧全大局，不要殺人。

怎麽就讓他情緒過激成這樣？

她很是不能理解，並且自己心裏的火氣也一下子被激出來了。

好，既然你想吵，那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你以為發瘋是什麽好事？】洛鳶毫不留情，字字戳心，【有大好前景你不要，非要為了你那一點情緒去破壞它，所有人都該遷就你，都該任由你胡作非為，這樣你就滿意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大家都欠你的嗎？你要發瘋要找死，可以，但別把我們都拉進去！】

洛鳶一時間沒收住，腦子跟不上嘴，這些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就一股腦說了出來。

反應過來之後想攔也攔不住，直接到了覆水難收的境地。

說完洛鳶也就清醒過來了，她心裏暗道不好。

壞事了。

她這話好像說得有點重。

剛才一時情急，她也是被這一連串的話給氣狠了，沒壓住本性就劈頭蓋臉罵了人。

以四嬌嬌的別扭性子，這麽著肯定是無異於點燃火藥桶，炸得漫天焰火的程度。

洛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都忍了這麽久了，也不差這一時啊。

怎麽就前功盡棄了呢？

洛鳶看了看四阿哥，對方沈默著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或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洛鳶深吸了一口氣，她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平日裏早已經習慣了忍耐脾氣，所以剛剛既然已經發過一通了，現下郁結於胸的那口氣也隨之消散。

她本身也沒有那麽生氣，純粹是被小混蛋一句一句逼出來的。

洛鳶已經打算好了，下一步幹脆直接滑跪認錯哄人一條龍得了。

反正這種事做得多了，她也就習慣了。

於是她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彎了彎眼，笑瞇瞇地歪頭：【好啦，剛剛我……】

【很好，】還沒等洛鳶說完滑跪道歉的話，四阿哥就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她，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洛鳶，縱使對方一臉懵逼，但這並不妨礙他笑得疏朗，懇切道，【再多對我發些脾氣，我喜歡這樣。】

洛鳶臉上的笑維持不住，僵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線：【……】

有病嗎？

見過撿錢的，就沒見過這麽上趕著找罵的。

真真怎麽回事？

為什麽突然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難道真的壓力太大，瘋了？

洛鳶用力咽了口唾沫，開始懷疑到底是真真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四嬌嬌什麽時候做過這樣沒皮沒臉討人罵的事。

一定是她聽話的方式不對。

【那個，真真啊，】洛鳶僵硬了半晌總算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臉上的笑轉瞬間收了個幹幹凈凈，她憂心忡忡地看著面不改色的四阿哥，欲言又止，委婉開口，【如果你覺得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有病，咱就得治不是。

可不能諱疾忌醫。

這兩句話洛鳶沒有直白地說出來，怕四阿哥一時間接受不了，於是她采用了迂回戰術，旁敲側擊。

四阿哥聞言瞇了瞇眼，倏地笑了：【你覺得我有病？】

【不，不是，】洛鳶趕緊否認，認真強調那個更加委婉的說法，【是不舒服。】

四阿哥磨了磨後槽牙，總覺得自己的牙又癢癢了起來。

……好想咬人。

他舔了舔槽牙，垂下眸子自己也覺得好笑，輕輕笑了幾聲，也放棄了讓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懂得他九曲十八彎的小心思，所以並沒有就著這個話題做太多深入的解釋，只強調一點：【這不是病。】

——原則問題還是必須要說清楚的。

洛鳶忙不疊點點頭：明白。

一般得病的人都不願意承認。

她懂。

四阿哥看她的神色便得知了她的內心想法，搖了搖頭，嗤笑一聲。

也懶得跟她計較了。

【我不管你怎麽想，你只要記住，】四阿哥定定地盯著洛鳶的眸子，一字一頓嚴肅道，【在我面前，你盡管展示你的真性情，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想發脾氣盡管發。】

【——你願意怎麽樣都好，不必委曲求全。】

洛鳶聽了一怔，倏地擡起眼看向四阿哥，卻看見對方的眸子裏看見了深沈覆雜的情緒。

……天知道這個小混蛋的一雙眼裏什麽時候藏了這麽多情緒。

【好哦，】洛鳶雖然不太明白四阿哥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為此感到欣慰與熨帖，洛鳶臉上揚起一個笑，笑瞇瞇的，【知道啦，想不到我們真真這麽會體貼人。】

【那是自然，】四阿哥唇角微揚，【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至此兩個人總算是達成了微妙的和解。

小宮女鳶鳶也總算保下了一條命。

——她一直在旁觀，明明嚇得要死，可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從指縫裏偷偷探出視線，小心翼翼地看完了全程。

就像是看了個默片。

她不止一次地想說：有什麽話不能說出來嗎？

為什麽要用眼神交流？

還交流半天。

知不知道中間這麽長時間的沈默有一絲絲尷尬？

作者有話說：

小宮女：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嗎？

真真（冷漠）：全部。

小宮女：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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