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年羹堯對於四阿哥這種耍帥裝逼行為嗤之以鼻, 但是他還是很明智地保持了沈默，做一個安靜的人。

四阿哥在安撫過兩個小團子之後，便好整以暇地在原地坐著, 聽汗阿瑪訓話。

康熙對這次的事十分氣惱，畢竟這是在皇家獵場，說白了分明就是皇家的地盤, 竟然出了老虎入獵場這等事，還差點讓整個獵場的人喪命，這事著實是丟了好大的臉。

四阿哥、年羹堯等在康熙身後的人被康熙特許，可以席地而坐，於是這幾個人便坐成一團看戲。

“主管獵場的人在哪？”康熙也不多廢話，直接叫管事的前來問話。

四阿哥擡眼看過去, 就見那管事的一路小跑, 胖墩墩的身子滑稽地扭來扭去，滿頭滿臉的汗，順著雙下巴滑落, 滴在了錦緞長袍之上。

看樣子這獵場油水不錯。

四阿哥托著下巴，沈吟道。

並且看這獵場管事的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四阿哥思量著他應當並沒有怎麽見過康熙，甚至就根本沒有見過。

不過想來也是, 汗阿瑪日理萬機，來獵場的時候並不算多，而這獵場的主管能夠近距離見到汗阿瑪的機會並不算多。

說白了, 他還不夠格。

四阿哥換了個姿勢，將手放在曲起的那條腿上，挑眉看著那管事的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 滿眼都是驚疑不定, 活脫一個初見大人物不知如何是好的拘謹樣子。

但是看這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憋得通紅的樣子, 又看起來有一絲緊張的興奮感，似乎是在心底暗暗期待著是不是有可能會一朝天子喜，全家躋上流。

但是，四阿哥惋惜地搖搖頭，這想法註定是要落空了。

還不如祈禱一下自己與這件事沒有什麽幹系。

“giegie，”小十四悄悄拽了拽四阿哥的衣襟，在四阿哥有所感應地彎下腰之後，小十四努力往上湊，好不容易湊近了四阿哥的耳朵，他欲蓋彌彰似的擡起手掩著口悄悄道，“他，怎麽，金燦燦的？是金子做的嗎？”

四阿哥挑了挑眉，掀起眼皮朝那邊看過去，便見在日光的照射下，那管事的滿身綾羅綢緞中也不知摻雜了多少閃光的飾品，白日裏便亮得奪目。

小孩子不知事，還以為這個人滿身都是金子，從語氣中就能聽出驚嘆來。

“他不是金子做的，”十三阿哥也碰巧聽了一嘴，忍不住開口反駁道，“他那是因為身上戴了不少金石配飾，這才顯得渾身金色。”

“我沒，跟你說話！”小十四分毫不領情，反而咋咋呼呼地指責十三阿哥多管閑事，“我問giegie，你不許說！”

“論理，我也算是你哥哥！”十三阿哥抿了抿唇，黑亮的眸子睜得極大，很認真地糾正小十四話語中的不對，聽得小十四怒火中燒。

“你不算！”小十四氣勢洶洶地指著四阿哥，像是在強調什麽一樣，大聲道，“他才是！”

說完，小十四還冷不丁很霸氣地拽住在旁邊饒有興致看戲的四阿哥的衣領，往下一拽，在四阿哥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挑釁地“吧唧”親了一口，在四阿哥瞳孔微微放大的時候，他朝怔在原地的十三阿哥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很是得意地叉著腰大笑三聲，故意氣小十三，水潤的眸子看著四阿哥道：

“giegie收好，十四的親親！只給giegie！”

【啊，他好會！】洛鳶忍不住開口，羨慕的淚水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真真，是不是感覺特別感動，特別熨帖！那可是一個小團子滿滿的愛啊！】

【……有麽？】四阿哥簡直不能理解洛鳶對這種事情的狂熱，他雖說突然被親還挺得意挺開心，但是還不至於有這麽大的反應，他蹙眉，【別的沒感覺到，我倒是覺得自己的臉上又沾滿了口水，嘖，說實話，有點惡心。】

洛鳶一僵，被他這麽一形容，她滿腦子的粉紅泡泡霎時間像是被鋒利冰冷的針全部挑破，一個接一個破滅，半點渣滓都不剩。

徒留滿地狼藉。

良久，良久。

久到四阿哥覺察出不對勁，開始呼喚洛鳶的時候，洛鳶才開口，幽幽道：【真真，好好珍惜小十四吧，在這個世上能容忍你那張嘴還有大直男性格的，已經不多了。】

【……？】四阿哥突然被洛鳶吐槽了一頓，簡直莫名其妙，【我……】

【別說了，】洛鳶連忙打斷，深沈道，【孩子做錯的事，老母親是有一定責任的，我知道了，我錯就錯在，不應該只教給了你龍傲天的睥睨天下，而忘了教你什麽叫猛虎嗅花。】

【什……】四阿哥理解不了，他蹙起眉，什麽叫“猛虎嗅花”？

老虎那等狂野玩意還能有閑情逸致去嗅花？

【從現在開始，】洛鳶再次揚高了聲調，抑揚頓挫地又一次打斷了四阿哥的話，她慷慨激昂道，【我們的快樂教育是時候加入點新元素了！】

【什麽商？】四阿哥掏掏耳朵，雖然他很不願意看起來像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剛剛洛鳶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是連在一塊就像是在聽天書一樣。

並且他還有一種奇異的宛如要大禍臨頭的不妙預感。

這種預感在洛鳶給他傳了一堆頂著奇異書名的書後達到了頂峰。

這書單包括但不限於：

《說話的藝術》

《大說話術》

《我是怎麽成為一個舌燦蓮花的騙子的》等一系列聽起來就很直接地在表明提升口才的書。

這些四阿哥還很能理解，畢竟要成大事者，掌握良好的口才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剩下這些他就很不能理解了：

比如這本書名叫《青春在左，愛情在右》，四阿哥看了看自己的左右，左邊是兩個幼稚鬼小十三小十四在吵架，右邊……四阿哥看著大腹便便的獵場管事的，忍住翻湧的吐意，陷入沈默。

還有這本書，《曲盡人終散》，聽起來就很有一種致郁的風格，跟他炫酷狂拽的形象簡直沒有半點是搭的。

所以，四阿哥很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洛鳶要給他灌輸這些東西。

【多看看青春傷痛文學，】洛鳶慢悠悠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學一學人家怎麽說話，不要一上來就這麽直接，你這張嘴要學會委婉，知道嗎？】

四阿哥……四阿哥看著那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陷入了沈默。

所謂的委婉……是說他說話的時候要保持這樣一種姿勢麽？

脖子不會痛的麽？

四阿哥肅然起敬。

四阿哥看了一些青春傷痛文學之後，以自己被傷到眼睛為理由，拒絕繼續看下去，洛鳶對這個結局表示十分遺憾與惋惜，並且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繼續為四阿哥安利這些書。

“誒，”一直沈默的年羹堯擡肘捅了捅四阿哥，湊過來對著看起來懨懨的漫不經心的四阿哥道，“你不好奇是誰放了老虎麽？”

“好奇啊。”四阿哥淡淡地看向前面，康熙已經讓人將那個管事的拖下去打板子了，估計這獵場經此一事，管事什麽的終究會大換血一場。

這樣也好，四阿哥想著，這管事跟個蠢貨一樣，恨不得把這些年所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都掛在身上，看起來竟然比一個普通阿哥還要富庶，被打了也算是為這一片人出口氣。

就當是在為清除蠹蟲做貢獻了。

他沒什麽興趣地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好奇你怎麽這副快睡著了的樣子？”年羹堯很不理解，並且上下打量了半天四阿哥，予以控訴，“若是真的好奇，不應當像我一樣緊張地坐不住，急切地想上前打聽結果麽？”

四阿哥扭過頭看向年羹堯，看著對方通紅的臉，臉上還微微冒著汗，眼裏還閃著急切的光，四阿哥眼神奇異地往下滑落，就看見年羹堯那雙滿是繭子的手無意識地搓來搓去，都搓紅了，再用力點約莫就要搓掉一層皮了。

四阿哥嘴角抽了抽，這有什麽好期待的。

還期待成這樣。

“結果就有這麽重要？”四阿哥挑眉，露出一副“孩子你還是太天真”的憐憫表情，看向楞楞的年羹堯，嘆了口氣，為他解釋道，“你還真的覺得這件事能揪出幕後之人麽？”

“什麽意思？”年羹堯自小醉心武術，習武之人大多心直口快，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再加上他家世不錯，也因此基本上沒有遇見過什麽太需要動腦子的事，所以他一直秉持著非黑即白正道的光灑滿天下的天真想法，所以乍一聽四阿哥的話簡直刷新了世界觀，他有些懵懂地開口，“難，難道不能麽？”

說完他又篤定地擺擺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可是皇上！誰敢騙當今聖上？聖上定然能明察秋毫！找到真正的兇手！為我們討回公道！”

“是麽？”四阿哥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看向遠處，他的汗阿瑪正在洋洋灑灑說著些什麽，四阿哥挑眉，“但願吧。”

四阿哥的話音剛落，便聽見不遠處康熙招呼他們離去的聲音，康熙大步朝他們走過來，溫聲道：“此事朕已為你們找到了根源所在。”

四阿哥乖巧點頭，仰起臉看著康熙。

旁邊的小十四心急，咋咋呼呼開口問道：“汗阿瑪！是誰啊！打他！”

說完還氣勢洶洶地伸出小拳頭，看起來像是很想親自幫四阿哥打人。

康熙被逗笑了，摸了摸小十四的腦袋，龍顏大悅，肯定道：“十四放心，朕已經將那人處置了，也算替你四哥報了仇。”

四阿哥眼珠一轉，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個被處置的人是誰，他斂起睫羽，也便藏住了眼中的微妙的“果然如此”的神色，然後擡眼看向康熙，幾乎算是肯定道：“汗阿瑪，莫非是那個獵場管事的？”

“正是，”康熙有些意外地看向四阿哥，挑眉，“老四眼很毒啊！”

“汗阿瑪謬讚了。”四阿哥謙卑低頭，緩緩勾唇。

誰也看不見，他眼中滿是嘲諷的光。

作者有話說：

下面是一個與正文無關的甜甜小劇場：

四阿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滴清淚滑過眼角）：有些人，終究是錯付了。

洛鳶（暴躁掀桌）：錯付你個溜溜球哦！不就是剛剛沒跟你說話，至於這麽斤斤計較？！

四阿哥（爾康手）：不，你不懂，你只是忘了跟我說話，而我的心卻已經痛到不能呼吸！

洛鳶（咬牙，揚手作勢打人）：敢跟我玩傷痛文學那一套，我今兒就讓你真傷痛……（手被攥住，腰身一緊）餵！你幹什麽？！

四阿哥（俯身抱住）：不幹什麽，止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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