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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在裝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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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意思問出來?”此時一道陰郁中夾雜著怒火的聲音響起, 四阿哥偏過頭一看,只見太子大步邁過來,眉峰緊皺, 額上青筋暴起,閃身擋在四阿哥跟前,咬牙道, “你不妨去問問老八,他的筆怎麽到了老四的手裏?”

四阿哥低聲道了一句:“問太子殿下安。”

旋即他看著太子毅然決然不由分說擋在他身前的太子,容色有些覆雜。

這兩年來,太子真的是變了太多。

四阿哥還記得兩年之前,太子即便是為他說話,也是不緊不慢的, 聲音雖說會顯得淩厲, 但也不會像現在一樣,情緒外露得這般厲害。

如果說兩年前的太子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杯中泉水,而現在這杯中之水已然是沸騰了。

也不知是被什麽給點燃了。

四阿哥眼中閃著探究之色, 他對於太子身上的巨變還是持有一些很怪異的感覺。

“太子說笑了,”大阿哥眸子一閃,竟是微微笑了笑, 但笑意並不達眼底,他顛了顛手中的筆,睜著眼說瞎話, “這樣的筆,尋常可見,也不止老八有, 我記得老四應當也有。”

“你眼瞎?”太子眸子霎時陰沈下來, 他蹙著眉伸出手摁了摁太陽穴, 焦躁地走了走,然後猛地大力掀翻了身前的桌子,在四周一片驚呼中他驟然疾步上前,腰間的佩玉胡亂地彼此撞擊,發出清脆而稍顯雜亂的響聲,他惡狠狠地拽住大阿哥胸前的衣襟,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怒道,“且不說老四的包根本就沒打開過,就說你我方才看得真切,分明就是老八先朝老四扔的筆!”

眼看著太子氣得青筋暴起,瞳孔深處似乎還有紅色一閃而過,瞧著像是氣狠了,面目也猙獰扭曲成了一個可怖的樣子,大阿哥卻半點都不曾害怕,甚至面上還浮起了一絲笑意,他慢條斯理地擡起手,覆在太子蒼白的手上,稍一用力便將太子的手拿了下去,口中悠悠道:“是麽?可我怎麽沒看見呢?我方才可一直同太子您,相談甚歡呢。”

大阿哥刻意咬重了那“相談甚歡”這四個字,眸子裏黑沈沈,像個無底的深淵,仿佛要將人生生卷進去,落入無盡的黑暗。

四阿哥看著太子的面頰抽動了幾番,鼻翼翕動,胸膛起起伏伏,很急促且用力地呼吸了幾下,眼睛瞪得極大,看樣子氣得不輕,總給人一種下一刻就會被氣個倒仰,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又或者,四阿哥皺了皺眉,看向那個倒在地上的桌子,再這麽下去誰也不知道太子會做出什麽驚人舉動,照太子這個瘋勁,將這上書房拆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行,不能再激他了。

四阿哥目色晦暗地看了對面的大阿哥一眼,擡腿就往太子跟前走了幾步,恰好側身擋住太子,直接對上大阿哥,分毫不懼,甚至還嗤笑了一聲。

“相談甚歡?”四阿哥冷冷道,“這話大哥說了也不嫌害臊,方才在外面都聽到你與太子殿下要打起來了,這還能稱得上是‘相談甚歡’?將我們當作傻子和聾子麽?”

“與你何幹?”大阿哥被毫不留情地戳穿,眼中戾色一閃,輕蔑地睨了四阿哥一眼,惡聲惡氣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孩,這有你插嘴的份麽?還懂不懂長幼尊卑了?”

【哈?我沒聽錯吧?】洛鳶掏了掏耳朵,簡直不敢相信大阿哥竟然厚顏無恥到這般地步,她哇哇大叫著,【他還懂得什麽叫長幼尊卑有序?他自己可不是這麽做的!】

【有些人就是這樣,】四阿哥耷著眼皮,扯了個笑,拉著長音,【嚴於律人,寬於律己。】

“大哥,你同我說長幼尊卑?”四阿哥掀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唇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若要照你這般說,你方才對儲君大喊大叫,豈不是目無尊卑?”

“你!”大阿哥根本沒有想到四阿哥還能反將他一軍,一時間被氣得胸膛起伏,雙眼瞪大猶如銅鈴,眸中閃過一絲狠意,他毫無征兆地揚起拳頭,直直地沖著四阿哥過來,口中還大放厥詞,“你找死!”

四阿哥瞇了瞇眼,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剛想躍躍欲試給他來一下,結果發現自己身邊有一陣風呼嘯而過,竟然比他還快!

四阿哥正在捋袖子的手忽地一頓,滿臉疑問:“……?”

等等,怎麽回事?

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那個不明物體飛速地與大阿哥碰在一處,撞得大阿哥連連後退,口中還驚怒大罵:“太子你——!”

四阿哥耳朵動了動,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麽。

太子?

太子不是在他身後好好站……等等,太子去哪了?

四阿哥僵硬地回過頭,只見身後空無一人。

他猛地扭頭,看向對面,定睛一看,太子正颯然抱肘立在他前面,而對面狼狽後退的大阿哥捂著胸口,瞧著像是受了內傷,他不停地咳嗽,四阿哥瞇著眼仔細看去,胸口還殘留著淺淺的鞋印。

蕪湖。

四阿哥心裏頓生敬仰,原來太子剛剛一鼓作氣直接踹了人!

真爽!

“太子,你居然踹了我!”大阿哥眸子中閃著火光,狠厲地瞪著太子,不可置信地大喊,“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能隨意侮辱人!”

“孤踹了你又如何?”太子抱肘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郁與冷笑,他慢條斯理地走到狼狽捂著前胸咳嗽的大阿哥跟前,揚起下巴,語氣是得天獨厚的貴氣,悠悠道,“正如老四所言,孤身為儲君,你膽敢同孤叫嚷,給你一腳都算是輕的!且記著,今日不過是個小教訓罷了,若是再有下次……哼!”

大阿哥聽到這句話眸子倏地一沈,漆黑如深淵的眸子裏像是有無數只惡鬼叫囂著咆哮著要往外沖,給人以一種陰戾可怖的感覺,但他之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了一樣,猛地閉上了眼,那層薄薄的眼簾就像是一道封印,將一切可怖的東西都封存了起來。

再次睜開眼,大阿哥眼裏一片平靜,瞧著與平日裏並沒有什麽分別,甚至還更加溫和。

他不怒反笑,順從地低下了頭顱,像是暫且戴上了鐐銬的野獸,顯出臣服的姿態:“太子說的是,方才僭越了。”

【你看看,太子真的是性情變了許多,】洛鳶雖然看得很爽,但是心裏總有一些不安,她敏銳地察覺了太子身上的不對勁之處,【若是之前的太子,應當不會如此直接就上腳踹人,至少明面上他會自恃身份,做不出這等跌份的事。】

四阿哥抿了抿唇,目光停留在太子的背影之上,微微瞇起眼:【我也這麽覺得,太子曾經不是這樣的,他向來端著一副文雅的姿態,既不會當眾掀桌子,也不會踹人。】

所以,四阿哥瞇起眼睛,看向太子,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個人的性情會因為什麽而突變?

四阿哥甚至恍惚間覺得太子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就在此時,太子忽地回過頭,朝他挑了挑眉,彎唇笑了笑。

仿佛在說,看,我替你報仇了。

四阿哥一怔,隨後緩了神色,也回了一個淺淡的笑。

他眼中晦暗不明。

這分明還是那個叫囂著非要保護他的太子。

只是,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一個人變成這樣?

還是說他本性如此,如今忽地顯露出來,之前都是偽裝?

可即便偽裝,為何不偽裝個徹徹底底,而是在這個時候忽然揭下了假面?

四阿哥抿了抿唇,這事確實是夠棘手。

一直持之以恒挑事的大阿哥最終還是妥協了,他使勁蹭幹凈了自己胸前的鞋印,冷冷地帶著一絲不甘神色看了看太子,眼裏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四阿哥蹙眉,總覺得大阿哥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而被盯上的太子反而像是獵物。

這麽想著,四阿哥往前疾走了幾步,正好擋住太子,正好對上了大阿哥的泛著冰冷粘稠惡意的目光,渾身都被看得一冷。

“老四,你這是做什麽?”大阿哥倏地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上上下下看了看四阿哥,輕蔑道,“我不敢對太子做什麽,可並不代表就怕了你!”

“大哥何其威武,又怎麽會怕我呢?”四阿哥扯了個冰冷的笑,“我只是覺得你看著太子的目光不善,一時間沒忍住就這麽過來了。”

“目光不善?”大阿哥意味深長地咀嚼著這四個字,扭頭呸了一聲,抱著肘擡起眼看向四阿哥,眼中是能凍死人的冷意,他嗤了一聲,“你是該讓王太醫給你看看眼睛了,大白天的說什麽胡話。”

說完,大阿哥就抱著肘往前走,經過四阿哥的時候頓了頓,兩人的肩膀只有毫厘之差,大阿哥哼笑了一聲,口中吹了個悠長輕快的哨子,伴著口哨聲他大步往前走,直直地沖著四阿哥的肩膀就頂過去!

四阿哥在他停頓的那一下就意識到了他的目的,繃緊了身體,眼中有一道意味不明的光飛速劃過,他猛地往大阿哥斜後方側了半步,於是大阿哥這一蓄勢滿滿的肩膀撞了個空,一個沒穩住就往前撲去!

就在他瞪大了眼,驚呼一聲險些與大地親密接觸之時,身後忽地傳來一個力道,穩穩地扯著他的臂膀令他不至於撲在地上摔個狗吃屎。

“多謝……”大阿哥額頭上滴了一滴冷汗,劫後餘生般地舒了口氣,扭過頭一臉感激地看向那個救了他的壯士,正打算道謝,卻看見四阿哥那張笑意清淺的臉,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猛地咳嗽了幾聲。

“不用謝,大哥,”四阿哥眨了眨眼,笑得意味不明,“因為我本來也不是想救你來著。”

“什——”大阿哥聽得真切,猛地瞪大了眼,扭過頭惡狠狠瞪著四阿哥,口中大喊,“你敢!”

這“敢”字還未落,四阿哥的手就輕飄飄地松開,任由大阿哥失去支點,狠狠撲在地上。

“砰!”

大阿哥龐大的身軀砸起了塵埃紛飛。

聲音大得將整間屋子的人都震住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我敢,我自然是敢的,”四阿哥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眼底殘存著笑意,彎唇將之前大阿哥說過的話原話奉還,“畢竟我只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孩,力氣小,拉不住你。”

說完,四阿哥還特別誠懇地朝大阿哥道了歉,語氣靦腆:“真是對不住,大哥,你太沈了。”

作者有話說:

蕪湖,這一章我願稱之為《大阿哥受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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