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他在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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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是經典的老學究形象,鬢間幾乎都被華發所占領,長眉霜白,面上滿是歲月刻下的紋路,即便是面無表情,可看著也像是“不日取爾狗命”的威嚴,瞧著脾氣便不算太好。

更別提這位師傅的手上還拎著一把戒尺,既厚且沈,打在人身上一定很疼。

“怎的都不言語了?”老師傅哼了一聲,慢悠悠走到正前方,忽地拿戒尺敲了桌子,“砰”的一聲,震得眾阿哥不動聲色地一顫。

“老夫方才看諸位可是中氣十足,吵得甚是激烈啊!”老師傅吹胡子瞪眼,“怎麽,老夫來了,一個個便都成了鋸嘴葫蘆了?”

諸位阿哥眼觀鼻鼻觀心,像一隊鵪鶉似的乖巧。

老師傅見著阿哥們都不敢說話安靜如雞,心頭的不悅稍稍減了些,頓了頓,便深深嘆了口氣,最後再敲打一番:“阿哥們年少輕狂,有些口角也算正常,私下裏你們愛怎麽吵便怎麽吵,老夫管不了阿哥們的嘴,可在這上書房,阿哥們便需聽老夫的話,既早早來了這書房,便不得吵鬧,免得擾了他人清凈。”

“師傅說的是。”一眾阿哥老老實實地朝老師傅彎腰行禮,乖巧得不像話。

老師傅擺了擺手,示意阿哥們各歸各位,莫要傻站著了。

屋子裏一共是八排,每排兩個人,由於第一排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天塹,故而後面的所有人都不得不與之對齊,在中間劃出了鴻溝。

【真真啊,我感覺你們這中間還能再坐三個人……】洛鳶面色覆雜,前面這兩位還真是把相看兩厭這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幼稚,】四阿哥給出了精準的點評,嗤笑了一聲,下一刻看到自己座位旁邊離得老遠卻還要吊兒郎當沖他翻了個白眼的八阿哥,默了一瞬,又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但也未嘗不可。】

【……你好雙標啊。】洛鳶敏感地意識到了四阿哥話風一變的原因,哭笑不得地吐槽。

【人之常情,】四阿哥面不改色,【但凡與老八那個蠢貨離得近些,我都由衷擔心自己會不會染上他的蠢氣。】

四阿哥睨了八阿哥一眼,只見八阿哥正翹著腿百無聊賴地拔他那兔肩紫毫筆頭上的毛,薅起一根又吹起,凳子的後兩個腳晃晃悠悠踮在地上,另外兩個腳隨著他散漫的坐姿蕩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顯得格外悠閑。

而也不知是什麽神秘的東方力量在作祟,四阿哥剛在心裏將八阿哥貶得一無是處,八阿哥便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噴嚏,他手上下意識一使勁,便將那根筆尖整個薅下。

同一時刻他由於太過用力凳子失去了支點,導致他驚慌失措地胡亂揮舞著雙手,卻還是難以抵抗神秘而強大的地心引力,於是他維持著忙亂的姿勢重重跌在地上,砸起塵土一片。

一時間兔毫毛紛紛揚揚似那墨色的雪終於簌簌落下,很應景地降落在八阿哥懵逼的臉上,平添了一絲淒涼。

天地都安靜了。

“八,八哥?八哥你還好嗎?八哥你沒事吧?”對八哥的拳拳兄弟情令老九老十很快清醒過來,他們張大了嘴,很是積極地跑過來,扶起倒地不起的八阿哥,急切地呼喚摔懵了的八阿哥。

四阿哥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異與幸災樂禍,雖然很快劃過,但洛鳶還是憑借著她良好的視力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我並非是在杞人憂天,老八果真是蠢氣四溢。】四阿哥聳了聳肩,眼底流露出一絲微嘲的淺笑,語氣卻是漫不經心。

【唔,看樣子是不太聰明的亞子……】洛鳶面色覆雜,深有同感。

繼平地摔之後,八阿哥刷新了她對腦幹缺失的認知。

一臉懵逼的八阿哥並不知道自己被四阿哥和洛鳶聯手嫌棄,只委委屈屈坐在地上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四阿哥不屑於同蠢氣四溢者為伍,於是便施施然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他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既不如太子、大阿哥這樣一左一右靜立在第一排,宛如楚河漢界,無聲對峙不肯退讓,又不如老九老十年齡小不願學,坐在最後一排偷偷玩鬧。他恰與八阿哥在第三排,兩人相看兩厭。

而第二排是年齡稍長又喜好琴棋書畫書生氣濃重的三阿哥,以及最不喜歡上課並時常逃課的五阿哥,天知道老師傅看了第二排終日空著的位子該有多生氣。

四阿哥從容地翻開書,全然不顧上首老師傅一聲聲氣急敗壞的“八阿哥!有辱斯文!”,也不管身邊兵荒馬亂的嘈雜,他眼底帶著輕快的笑,一頭紮進書卷之中。

洛鳶欣慰地看著四阿哥認真學習,又皺著眉頭看了看不遠處摔得四仰八叉的八阿哥,終於明白電視劇裏那些望子成龍的家長心態了。

有一個省心又上進的卷王好大兒,當真是驕傲得很。

良久,八阿哥摔倒這個小風波總算是平息了,而四阿哥這個卷王已經在他們忙亂的時候偷偷學習,做了好幾道題。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老師傅撚著長髯,古道仙風一般走了走,揚聲道,“諸位,昨日留的題,今日可解出來了?”

老師傅說完,下面人一片沈默。

洛鳶看著下面這些人焦頭爛額的樣子,很想直接來一句快用二元一次方程解!

她瞧著方才還趾高氣昂的阿哥們被一道小學數學題打敗,內心有一種微妙的幻滅感。

這感覺就像是在路上看到一個身高一米八的帥小夥,想跟他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他卻朝你亮出了他的小學霸電話手表一樣。

以為是個大佬,其實是個弟弟。

洛鳶深深嘆了口氣。

這些阿哥們是典型的文科思維,若是講謀略講策論,必然是一個比一個能說,但若是讓他們解一道數學題,那就比登天還要難了。

【為何嘆氣?】天曉得四阿哥為什麽如此耳聰目明,他略帶疑惑地詢問,語氣中溢滿了不理解。

【我覺得崇文抑理很不利於可持續發展。】洛鳶認認真真給出了一個稍顯官方的回答。

四阿哥……四阿哥沒聽懂。

他擰眉:【說清楚點。】

【哦,簡單來說就是,我覺得連小學數學題都不會的他們狼狽如斯。】洛鳶被迫說了實話,【都這麽大人了,算個數都費勁,大清要是有朝一日真交給了他們,一代代崇文抑理下去,遲早要涼。】

她說的十分不客氣,但的的確確是真的。

歷史上,西方的自然科學蓬勃發展順勢帶動經濟、政治、軍事等多方面進步的時候,大清正在沈醉於□□上國的迷夢,並且輕蔑地稱西方先進的機器為奇技淫巧。

高下立顯。

四阿哥聽了洛鳶的話,心神一動,他覺得自己似乎隱隱約約觸到了某個屏障。

他意味不明地緩聲道:【膽子倒是不小,但說得確實在理。就這群人,長這麽大光學著怎麽勾心鬥角了,對於數理一竅不通,甚至滿心鄙夷,確實是不堪大任。】

洛鳶疊聲讚同,四阿哥笑了一聲,旋即想到了什麽蹙眉:【這些話,你只與我說說便好,不可在外宣揚。】

【嗐,放心,我又出不去,一直呆在你意識空間裏,怎麽可能有事?】洛鳶滿不在乎地拉長了音。

【出不去?】四阿哥輕聲低語,喃喃道,【未必。】

作者有話說:

四阿哥開始琢磨怎麽讓媳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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