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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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的小圓子不安分地伸長了爪子, 似乎有些狂躁起來。

見到那人的身影時,謝雙雙心中便是一驚,卻又不得不分心安撫著小圓子, 一邊強自鎮定退後一步, 目光警惕地看著不遠處的男人。

穆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是……在這種地方。

感覺事情詭異, 她不想再多做停留, 抱著小圓子繞過雜草叢,就要匆匆離開。

餘光不經意地掠過不遠處破敗荒蕪的雜草叢, 卻似乎看見了什麽東西。

她留了心,凝眸瞥去,隨即便輕蹙了眉。

那是一副雪白的狐貍面具。狐貍的臉上用紅墨水長長地勾勒出了彎曲的纖長線條,一直延伸到鬢角,看起來分外別致。

這副面具應該也是這座宮殿裏的東西, 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被宮女隨意丟在了草叢裏。經過這麽多年風吹日曬, 面具早已經破損開裂,灰塵密布。

但還是可以看出它起初的模樣,應該是驚艷而華麗的。

小圓子再次不安地掙紮起來,謝雙雙回過神, 抱緊懷中毛茸茸的小家夥便要離開。

恰此時, 身後響起那人從容不迫的聲音:“弟妹。”

聲音雖然不大,但她也不好直接無視,畢竟從名義上來說,那人是穆玨的三哥。

謝雙雙咬著唇思襯一瞬, 還是停了下來。

“三殿下。”她輕聲應道, 抱著小圓子轉過身。

卻沒有看穆桓,只安靜地註視著腳下的草地, 神色疏離而沈默,很明顯不願與他多談。

穆桓目光幽深地打量了謝雙雙半晌,忽接觸到她眼中作勢掩去的冷漠。

那是一種完全不將他看在眼裏的冷淡,孤傲而淩霜獨立。

簡直……和他那六弟如出一轍。

心中忽有嫉妒憎惡的念頭悄然滋生,如附骨之疽一般啃噬著他的血肉。

憑什麽?

穆桓心中憤恨不已,唇邊微笑卻依舊溫和,只是隱約間帶上了若有若無的冷意。

他沒有說話,卻也不再遲疑,朝謝雙雙走了過去。

枯枝落葉被踩斷的清脆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在死寂一片的宮殿外顯得格外清晰。

又格外瘆人。

謝雙雙抱著小圓子往後倒退一步,卻踩到凹凸不平的小土坑,不由踉蹌了一下。

她瞪著穆桓,一雙明澈的杏眼滿是警惕,聲音微揚,咬牙道:“殿下這是做什麽?”

“沒什麽。”穆桓淡淡說著,步伐卻不停,高大的身影漸漸逼近了她。

隨著穆桓的靠近,懷中的小圓子也越來越狂躁,不停低低嘶吼起來,瞳孔微縮,死死瞪著逐漸靠近的男人。

“嘶!”

眼前白影一晃,謝雙雙捂住右手,痛苦地蹙起眉心。

皮肉被刮破的痛楚陡然傳來,疼得她幾乎站立不穩,微微彎下身去。

小圓子撲到地面之後,便急速奔逃出去,它躍過雜草亂石堆,雪白的身影在不遠處宮殿的一隅一閃而過,之後便再沒了蹤影。

有血腥味鉆入鼻尖,起先是極淡,隨後變得愈來愈濃郁。

謝雙雙輕微一陣發暈,狠狠咬了咬唇,才勉強穩住心神。

她呼吸有些不勻,垂下眼眸,輕輕移開覆在右手傷口處的左手。

右手手背上,赫然三道深深的爪痕。

傷口正源源不斷往外冒著血珠,染深了手腕處的殷紅衣袖。血肉被貓爪往外倒鉤翻出,模樣看起來極為可怖。

“弟妹,你沒事吧?”穆桓皺了皺眉,想走到她面前查看傷口。

謝雙雙卻如避蛇蠍,極力清醒地往後急退一步,厲聲道:“你別過來!”

穆桓倒也沒再有異議,不發一語地停下了腳步。

只是面上神色如墜冰窟,頃刻間便冷了下來。

手上傷口疼痛劇烈,她一刻也不願意再停留,閉了閉眼,勉強撐住身形:“本宮身體不適,便不多留了,三殿下自便。”

幾乎是話語落下的同時,謝雙雙便捂著傷口,跌跌撞撞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可是,她尚未走出幾步,手臂便被大力一扯,頓時踉蹌著撞了回去。

冷若冰霜的聲音響在耳邊,帶了無法抑制的恨意。

穆桓眼神中是燃燒著的幽冷:“你就這樣不待見本王?”

濃郁的酒氣襲來,肩膀被捏得生疼,眼前人囂張的做派完全超出了禮法界限!

“放手!”她一貫柔和的面容也染上了慍怒,見穆桓不為所動,目光寒冷地瞪向他,一字一頓道:“本宮是太子妃,是你六弟的妻子……你放肆!”

“太子妃?”穆桓慢慢品著這幾個字,忽毫無預兆地譏笑一聲,“太子妃算什麽?”

“遲早有一天,連他也會敗在本王手裏。”

他聲音狠厲,藏了若有若無的冷笑:“還有……你。”

***

鸞華殿。

舞姬輕歌曼舞,賓客觥籌交錯。

穆玨從前殿回來,漫不經心地倚上宮椅,斟了一杯酒。

身後隨從的小宦官見太子殿下神思倦怠,攏著袖子上前一步,小聲囑咐道:“太子殿下,宮中酒雖不烈,但後勁大,還是少喝些的好。”

穆玨沒反應,依舊自顧自地往杯盞裏斟酒。

酒液清澈透亮,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感覺四周莫名少了些什麽,他若有所覺,忽神情不虞地皺眉,掃了身旁的位置一眼。

太安靜了。

她去哪裏了?

有不知名的預感掠過心頭,穆玨冷冷擡眼,極快地掃視大殿一圈。

斜對面的位置上,空無一人,顯得十分突兀明顯。

危險地瞇起眼眸,他陡然一把扯過那小宦官的衣領,嗓音壓抑而寒冷:“太子妃呢?”

小宦官哪裏料到前一秒還倦懶散漫的太子殿下轉瞬便成了這個可怕模樣,嚇得聲音都哆嗦起來,斷斷續續道:“回、回太子殿下,奴才不久前還見太子妃和懷嫣公主待在一塊兒……奴、奴才也不知道太子妃怎麽就不見了啊……”

穆玨隨手將那宦官推開,神情陰沈:“叫公主過來。”

小宦官得了新鮮空氣,猶如從閻王殿前走過一回似的,呼了口氣便連忙彎腰下去,忙不疊道:“是、是!”

被母後教導了一頓,穆懷嫣不久前才從殿首踱下來,不高興地撅著嘴,哼哼唧唧地扯了好幾根殿旁紋繡花紋的流蘇。

她適才見謝雙雙沒回來,掛念著小圓子,只好去找了別的姑娘吃茶。

此刻卻瞧見一個氣喘籲籲的小宦官跑了過快,急匆匆道:“懷、懷嫣公主,太子殿下有要事找您!”

“六哥找我?”穆懷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還是點頭道,“好,我現在過去。”

她也不耽擱,卻是將母後方才叮囑的禮儀全數拋在腦後,裙擺飛揚間,起身已飛快地竄了過去。

“六哥!”穆懷嫣笑盈盈地停在了桌案面前。

只是她面上欣喜的笑容卻在見到穆玨冷如冰霜的眼神時,逐漸淡了下去。

穆懷嫣忐忑地打量著穆玨,遲疑道:“六哥,你怎麽了啊?”

穆玨也不廢話:“你六嫂呢?”

“六嫂嫂?”見穆玨眼神冷沈,穆懷嫣有些害怕,趕緊如實道,“六嫂嫂找小圓子去了。”

不久前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她也拿不定主意,忐忑地看了穆玨幾眼,宛如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方才小圓子也不知怎麽了,突然便發狂起來,但那時母後喚我過去,我脫不開身,便只好讓六嫂嫂替我去找……”

“哎哎,六哥!”話還沒說完,穆玨已冷著臉大步離去,穆懷嫣不知所措地看了一會兒,茫然道,“六哥,你去哪兒啊?”

並沒有人回應她。

身後隨侍的宮女惶恐地低著頭,一眼也不敢擡頭看,更別提出聲了。

太子殿下適才明顯是動怒了。這個緊要關頭,除了懷嫣公主,誰敢說話?

感覺自己似乎在冥冥之中做錯了什麽事情,穆懷嫣委屈地癟了癟嘴,懨懨轉了個身。

目光掃過在場歡宴的賓客,她卻似乎發現了什麽,頓時“咦”了一聲。

“奇怪……三哥去哪裏了?”

***

“你做夢!”謝雙雙再次踉蹌著退後一步,一雙明澈的眼眸滿是痛恨。

貝齒咬著下唇,隱約滲出了血跡,她卻似乎感覺不到,依舊戒備而抵觸地看著穆桓。

如果不是他派人刺殺,穆玨那一日就不會受傷!

她永遠不會忘記,太子府遇刺那一日,當她看到穆玨一襲白衣滿是血跡的那一瞬間,天崩地裂萬箭穿心的痛苦是什麽感覺!

他們分明是兄弟,卻為何要以刃相見,不死不休!

“做夢?”穆桓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狠戾地哼笑一聲,“是,他暫時死不了。”

“不過……”他頓了一頓,盯著她,眼中侵略神色盡顯,“你不擔心自己嗎?”

面前男人再不覆從前的溫和謙遜,眼神是毫不遮掩的幽暗與掠奪,謝雙雙渾身一涼,面上血色盡褪,小臉蒼白如紙。

“據本王所知,”見她面色慘白,穆桓神情不變,微笑道,“穆玨沒有碰你,是不是?”

“閉嘴!”這話輕佻十足,謝雙雙心中慍怒,卻又生出蒼白無力之感。

她本便敵不過穆桓,況且現下又受了傷,體力不支,更不可能從這人手下逃走!

“你若敢……”她狠狠咬牙,作勢要放狠話,卻被穆桓嗤笑著打斷,“那又怎樣?”

“本王要做什麽,輪得到他人置喙?”

眼前的人一步一步逼近,謝雙雙踉蹌著退後,小臉蒼白,目光寒冷而痛恨:“滾開!”

穆桓冷冷擒住她的手腕:“本王哪裏不如穆玨?你就這樣鐘情於他?”

下一秒。

身後不遠處,忽遙遙傳來一聲,因壓抑著怒火而顯得極為喑啞狠戾的聲音。

“孤現在便讓你看看,你哪裏不如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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