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說好的同舟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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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在將死時,會回光返照,而我在將死時,封存記憶的圍墻裂了縫,一個片段,兩個鏡頭,最後是洶湧的潮把圍墻沖出一口。

我站在光影裏,抓不著片段,確是浮生一夢。

【你們特麽的給我救!止血!止血!她死!都別想活!都別想!】憤恨悲慘的叫聲朦朦朧朧。

我信手拈來一段光影,耳邊頓時冒出雨聲和“我還為你鐘情”的悲傷女嗓子。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是狗血的p型血,天朝在冊九例。

【希爺,您也得止血!】

【麻痹!p型血呢!在路上!你讓我等著?老子等不了!】

【希爺,子彈再不取,您的右臂就廢了!】

【滾你麻痹!】

曾說是垃圾也要惡心我,死也不讓安心的幼稚男,和他的點滴,我追著怨著恨著,最終又愛著的故事,我想起了大半。

困難的張開眼,掀起嘴。

眼前是簡易診所,靳希言一手拿槍,吊著流血的胳膊,像一只困獸沖人發火。

“靳王八,你好吵。”發聲卻小的很,我只能瞪著靳希言染紅的衣服憂心。

“希爺,正規血站是有p型的,咱們之前就收了50。剛才一個兄弟又搞定兩包,飛車過來,不會有事...安..安姐!”站在靳希言對面的是他的堂口管事,他擺著手極力安撫趨於瘋狂的靳希言,當他一眨眼看到我醒來。

靳希言放下槍,轉過頭。

他的臉蒼白得發青,眼睛紅得要死,明明剛才的高分貝,硬生生降到悄聲:“老婆,再堅持一下。”

“王八...去止血。取子彈...”

靳希言幼稚的少爺脾氣蹦了出來:“我不要。”

“王八,你得給我機會煽你的臉,摳..你的眼珠子。”

靳希言腦袋擱在我額頭,不知道是我的更冰還是他的更涼,我們都打了個寒顫:“你要出事,老子扇你臉摳你眼珠子...”

幼稚,也唯獨對我霸道又幼稚。

“我的意思是,我想起好多事..還有就是告訴你,你以後得戒毒。

“老子不想聽以後...”

我閉上嘴,擡手放在他的刀疤上:“說好的同舟共濟呢,你成了殘疾,劃不動槳,我怎麽浪?”

沒逗笑靳希言,卻把他的淚珠子引了下來,他的呼吸漸冷,眼睛執拗的瞪著我。

“王八,治療。別讓我操心。”

靳希言直起背脊,扭頭對著抱在一起的大夫護士吼:“過來取!不要麻藥。”

他握著我的手,嘴裏叼著毛巾,坐在病床一邊的椅子上,冷汗順著他的眼皮睫毛不斷滑落,他辣紅了眼不吱一聲的默默盯著我,威脅我,像是再說,你丫敢昏過去,你睡過去,我和你沒完。

我懂他,他懂我,所以我沒有用麻藥,任由那彎頭針刺穿我的皮膚,針線拉扯著,帶著p字樣的血包變成透明,兩片貼合。

拿著電話急匆匆的管事,打開診室的門:“希爺...我們取血的車..出了車禍...”當他看到我掛著的空血袋時剎那閉上嘴。

靳希言睫毛一震,絞著我手掌的大手越擰越緊。

“我沒死,你用力那麽多...我會痛。”

可是大夫卻沒讓我好過:“希爺...安姐,傷到動脈,我們...我們已經努力縫合,血不夠...不夠...”

我能感受被靳希言槍殺的外國人的心境,就像還沒大展宏圖卻死得輕而易舉...

“王八...人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生死有命...”

靳希言松了口,對我大吼:“你敢!”

為他敷藥的大夫嚇了一跳,一個哆嗦尿了褲子。

我閉上嘴,眼前起了霧,眨眨眼,我想再把盛怒的靳王八看仔細:“靳希言,我比曾經更愛你。”

血液流失過多,讓我越來越乏,我挺想睡一下,可嘴巴被他冷冷的叼著,他發狠的撕扯我的唇瓣,鼻息之間的血腥口腔裏的血水,他鬧著我不能睡。

如果我還好著,我一定罵他一句:你這個磨人的小表砸,還不去養傷,養兒子。

可耳邊混亂的嘈雜只讓我的腦袋越來越沈,許多人把靳希言拉開,他對著我像仇人似的吼叫。

其實我挺想告訴靳希言,別哭了,好丟人。

合上眼,我睡了一覺。

醒來,天氣大好。

坐在我身邊的是靳希言的管事。

“安..安姐,你,你醒了!”

兩個護士圍著我,挺開心的抱一起,我垂著眼,多少有些失望靳希言不在身邊,作為病患我想我有嬌氣的資本。我淡淡的問副手,靳希言傷勢怎麽樣。

副手沒說話。

心頭一震,我又問一遍,他在哪裏。

副手咽了口唾沫。

“我睡了多久。”

“失血過多,加上供血過慢,已經昏睡一周。”

一周。

他的心裏栽種太多仇恨和黑暗,一周對一個沒了陽光的偏激人來說,只會變得瘋狂。

“打電話,說我要見他。”

“希爺...自你搶救後,就沒回過場子,我們找不到他。”

閉上眼,我想翻下床,可背脊撕裂的疼讓我忍不住又趴了回去。

煩躁像枯草一樣爬上心頭,刺著我疼,勒著我痛。

“他什麽意思?!他走時候沒有任何交代?”

“......”

一股荒唐感鋪天蓋地的襲來,我突然想到在不久前的一次對話中,他說,他突然明白了古爺的做法,後來他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沈,沈得會陷入他自己的世界。

說好的同舟共濟呢,這是把我放之,避之、棄之。

“騙子!麻痹!騙子!”

說什麽生死與共,說什麽等我與他比肩前行,都特麽是騙我的!

伸手拔掉經脈註射,鮮血湧了出來,一旁的護士像是早就知道我的反應,他們撲過來,一人摁著我的手,一人給我打了鎮定劑。

我盯著副手,梗著脖子用斷了氣的力氣吼著:“告訴他,不見我,就永不得見!”

陷入黑暗前,我卻知道自己早就身心骨髓細胞都印上了靳希言的名字,他不見,我只能梗著脖子,尋。

醒來,掙紮,閉眼。

醒來,掙紮,閉眼。

在用鎮定劑的第三天,我終於等來靳希言。

他繃帶吊著膀子,坐在我床邊的木椅上。

我睜開眼睛視線向上,看到消瘦的下顎,淡薄的嘴角,高挺的鼻梁,上挑著落下疤痕的無情雙眸。

“今天,我...我終於做了一個美夢。”我抓著手,撈著靳希言的袖扣,使勁兒扯著扯著把他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不要走啊,不要走啊,等我睡著,再走啊。”

這只手沒有動彈,讓我貼著貼著,卻也怎麽也暖不熱。

“今晚的飛機,我會送你去意大利。”

平鋪直敘,毫無波瀾,十天時間,他就埋起他曾經那麽瘋狂的愛意。

“看你,就不能做過美夢吶,我才不去意大利。我...只是受傷了,沒有死掉,背脊已經結疤,很快我能...”

“安簡,你是累贅。”

我一口咬上靳希言的手掌,那冰冷的肉凍壞了我的牙齒,或者他冰冷的眼凍碎了我的心臟。

送開口,我問。

“咬得你疼嗎?”

靳希言收回手,撐著膝蓋做得筆直說:“不疼。”

“可我很疼。我好不容易想起我們以前的事。你問我誰給我的香包,是孫楠楠。你問我誰給我做的dna檢測,是郝洛天。靳馨馨的qq號我知道,你要不要?......

靳王八,你不能氣餒,不能那麽傻逼,我說過和你一起抗,我們一起面對。

汝在,心安。我在,汝安...你怎麽都忘了?”

“我試了,可惜,你在,我不能安心。你是累贅,安簡。這是事實。”

靳希言,這幅冷漠又殘忍的樣子,讓我知道男人心硬起來是什麽樣子,毫無回旋,一句話就能把我所有的解釋變成可笑。

“我不適累贅。如果我是累贅,那天在靳宅,你不會告訴我其實真正的東西,在花壇回廊那!我扔了那個假優盤,你配合我演戲。

我們之間的默契那麽多,我陪你出入,多少次你一個眼神我就明白你要的是真是假,我那麽能打,我是你拳場裏的擂王......我哪裏是累贅!你別推開我!我特麽不接受!”

“不勞費心,靳宅花壇裏的那東西,呵,有人已經拿給我了。”

“誰!”這麽隱秘的事,除了我,誰會讓他信任?

“你認識。”靳希言撩開我額前的發,湊近我。

我看到白日光下這張冰冷的臉,黑色的眼珠,沒我最愛的亮,而是泛著晦暗的色澤,他冰冰三個字:“孫楠楠。”

一個要殺了我的人,他一直沒有動,他說靳晨身上的竊聽器出自孫楠楠,所以和孫楠楠那條線,不能斷。

他親口說的,不是我猜測的,怎麽,他的不能斷,是感情不能斷,還是奸情不能斷?

“你好幼稚啊,靳希言,你真會挑人來推開我。經歷那麽多,你以為我會信?”

靳希言眼角忽然一挑,貌似往日的輕蔑。

擡起手機,他滴滴答答摁著號碼。

每一聲,就像重錘在我心上敲響一聲,一聲一聲,我墮入深淵,也粘了一片。

“靳希言...不要...你別這樣...別這樣。我信了還不行,你何必...那麽真...”

“上來。”

“夠了!夠了!”我張著嘴,如果有一面鏡子,我一定是一臉淚水的狼狽舊人樣:“你以為我不懂你!你以為我是傻逼!夠了!靳希言!你可以推開我,但是不要羞辱曾經我愛你,你愛我的事實。

我可以是累贅,我是你的軟肋,你的後腳跟,我傷了,你難受。那好,砍掉你的後腳跟!你做那個完美的!殘廢!

門開了。

“安姐。”

柔軟一聲,我收去聲音。

不去看門口那個穿著曾經黑色皮裝的女人,那個模仿,跟隨我的蹤跡,妄圖毀了我的女人。

“呵。”伸手刮去眼角的淚水。

“我同意。”我擺擺手:“我也累了。帶著你的人。滾。”

板凳撤離,我看著他的長腿,毫無留戀的轉身,那修長的背影,曾經我追逐過,暗戀過,我的第一次,日後的每一次歡愉,他給的。我的煎熬,我的恨意,他給的。

後來他胳膊攀著另一個短發女子的肩頭,閉合了門。

可他卻忘了,我是安簡。

受不了任何背叛的,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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