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情不自已難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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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衣櫃像被不同顏色的衣裳變成楚河漢界。

楚是單調的黑:掛著一排排清一色的黑色西裝;

漢是五彩的虹:用透明防塵袋碼放整齊的絢爛女裝。

又舊衣有新衣,有廉價的紅棉襖有奢侈的巴寶莉。

我拿起那件破舊的紅棉襖,震驚的看著磨損的商標。

我的記憶停留在大學。

如果沒記錯,這件衣服是我在大三寒假用獎學金為自己添置的新衣,群眾品牌美邦打折後的價格是175元。

鮮亮的紅像一道閃電刺疼我的眼,一道扭曲變質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我們代表校隊去哈市比賽,你要穿鮮亮點,否則你這個路癡,你找不到我,我還能找得到你】

可是這些瑣碎的記憶,我好像都被偷走了,我和誰去哈市,去比什麽?誰讓我在車站等他?

它就像從未來穿越回來的證物,告訴我,那個九年是真,他真的和我相互撕扯又相互依賴了那麽久。

我抱著舊的棉襖,卻想不起舊憶。

紅棉襖燙著我的肌理,我把它塞了回去,彎身打開抽拉的抽屜,隨便從中拿出一套內衣胡亂穿上,套上米色的毛衫,長褲,我看著鏡子裏眼睛高腫,一臉困頓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狠狠的揉著自己的臉。

“你叫方若!你不能被他嚇住,陸冰還在等著你,豆豆還在他手裏。你要穩住,方若!”

我對自己心理暗示了好久,我才推門走了出去。

叮當叮當的響聲從一樓傳了出來。

我置若罔聞,踱步下樓,開始打量這間洋房的構造。

除了緊閉的大鐵門,在客廳的另一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小庭院,院外的是徽式風格的造景。

我像看到了希望,疾步跑了過去,推開了推拉窗,下了石階,踏進可能鏈接外界的小院。

當我踩在腳下的枯草時,我才發現是我太過天真。

這裏不是院子,而是一個用鋼化玻璃籠罩的玻璃屋。

頭頂的天,圓形的月照射在玻璃上孕出一輪反光。

我恍惚的坐在冷硬的石階上,我已經知道他囚禁我的決心,而我難道真的要和靳希關上一輩子?

他早摸清了我的脾氣,用孩子來制約我,讓我不能一了百了更不能活得自在。

咣當一聲巨響,讓我回神。

我咬牙切齒的跑向聲音方向。

炒鍋蓋在地上,茄絲肉片散了一地。

而他白著臉一手撐著水槽邊緣,一只胳膊對著花花的流水沖刷著紅腫的胳膊。

爐上的小鍋咕嚕咕嚕的沸著,白色的細沫撐起鍋蓋,帶著濃濃的米香流了出來。

靳希依然盯著嘩嘩的水流,沖著他的手臂,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

我蹙眉關上了爐火,被剝奪自由和一個瘋子關在一起的事實讓我狂躁。

抓了一把頭發,我想又步出了廚房,我一屁股坐在客廳裏,鐘表的分針繞了一圈,廚房裏依然傳來嘩嘩的水流。

我焦躁的踢了一腳茶幾,風風火火的又沖了過去。

水聲嘩嘩,靳希倒在了處理池下。

心裏一慌,我跑了過去,用腳踢了踢他的肩膀:“餵!餵!”

他肩膀纏了下,徹底沒了反應。

我把他翻了過來。

他的睡衣也就此敞開,那胸口上一道新傷,黑色的線繃著皮肉,血水已經打濕了他黑色的睡衣,他的臉色蒼白,唇線繃直,額上撒著細密的汗珠。

他昏迷了?我靈光一閃,伸手摸向他的睡衣口袋,在裏面找到了黑色的蘋果手機。

拎起他的手指,我用指紋解鎖,劃著屏幕,看到通訊錄裏唯一的號碼,不過傻子才會用靳希言的手機撥過去,萬一是他的手下,我依然逃不走。

我默默記下這個號碼,轉手打了110......

號碼剛呼出,整個屋子也開始警鈴大作,原本暈著的靳希,猛地張開眼睛。

我嚇得手一哆嗦,手機也被靳希打掉,屋子裏的警報停了下來。他冰冷的手抓著我的手腕,疲憊卸掉了他語氣裏的陰狠勁兒,他說:“女表子無情...你真想讓我死!”

我覆雜的看著他,我努著嘴巴,想說通篇的大道理,可看著他努力把渙散的眼睛對上我的時,我竟然被堵住了所有的話。

他說:“我死,你永遠見不到你兒子!你也沒有命走出s市,去找陸冰!”

靳希瞇著眼用力的看著我。

“卑鄙!”

誰知靳希嘴角一勾,蒼白的臉上溢出邪魅的花:“那你就祈禱,我這個卑鄙的人長命百歲!”

手機被他摔得四分五裂,我咬牙切齒。

可我也怕他真的死在這所房子裏,而我也得出不去餓死在這。

“我不報警,誰特麽救你!”我扯慌,卻被他識破。

“呵。如果你撥得是120,老子信。”

廢了好大的力氣我才扶起他,他整個人都撲在我身上,腦袋耷拉在我的頭頂。

我像背了一座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扔在客廳的沙發上。

“吭。”他呲牙瞇眼瞪著我。

我管他背後的傷是不是也炸開了,我只覺得自己剖腹產的刀口也扯著我生疼。捂著小腹站在他兩步遠大口的喘著氣:“我不是大夫。你最好找大夫你看你的傷。”

“你身後的壁櫥有藥箱。”

他冷傲的吩咐我。

我撇了他一眼說:“麻痹,讓我幫忙不會說一個請字?”

靳希已經閉上眼,沒有多回我一句。

我低咒一句,轉身拿出碩大的箱子,扔在茶幾上,噪聲讓他擡了擡眼角,擡起那只紅腫的手臂,揭開水淋淋的絲絨睡衣,露出他胸前翻開的新傷。

“嗚。”他低著頭,痛叫一聲。

“你丫有病!”

我被他的動作激得撲了過去,一把扯開他猛摳自己傷口的手指。

而他眸子已經專註的看著自己的傷口,像是清醒了很多。

這是提神呢?

肚子裏升騰起不知名的怒火,我低吼:

“艹!你自殘給誰看!”

“酒精。”

靳希像是給自己主刀的大夫,明令我這個沒忍心離開的護士。

“艹!”我的口頭禪連發迸出,我自己都在納悶,遇見這個人,是變得更像自己還是更不像自己!

打開醫藥箱,看著裏面的瓶瓶罐罐,我撕開一塊紗布,倒上醫用酒精,對著靳希的傷口用力抹去。

看到他青了臉,我心裏更加煩躁,手上的動作更加生猛,擦拭的範圍越來越大。

剛才對我冷喝的靳希,這會兒沒了怨懟,安靜乖巧的把手臂橫在沙發背上,敞著傷痕斑駁的胸膛任我發洩煩躁情緒。

最終他的眉頭逐漸舒緩,他輕聲說:“止血藥。”

扔了已經被血水侵染的紅色紗布,我呼出一口氣,在他的確認下拿著一瓶暗綠色的糊狀藥膏開始抹開。

因為上藥,讓我不得不知道他的胸前有五處傷口,三處刀口,兩處槍傷。

一處在腰腹,一處陳舊的在胸膛正中。

舊的那處位置致命,又被那從肩甲斜劈的刀疤覆蓋。

正常人,都會對靳希的遭遇好奇,我也一樣。可我卻不敢多問,怕問一次,自己便被他忽悠得自責。

我折疊好紗布,把他的胸前那處三寸長翻肉的部分遮掩,橫七豎八的用白膠布貼牢固。

“好了。”

靳希鼻尖上都是汗珠,他幽幽的看著我,背過身。

背後也有一處翻開的傷口,大概和胸前的這道同時弄上的,其他的地方,糾葛的疤痕不下十處。

一個想法沖入腦海。

靳希,被亂刀砍傷過。

我只想停住我腦袋裏的好奇,這次我動作迅速的把他後背的傷處理幹凈。

我怕他燒死,又從藥箱裏翻找出阿司匹林。

靳希配合的吞下,又對我發號施令:“藍色瓶子,給我。”

我拎起藍色的小藥瓶,掃了一眼上面的看不懂的藥名,想也不想的擰開問:“幾粒?”

他白著臉掃我一眼,淡漠的說:“兩顆。”

我把藥丸倒入手心,他卻拉著我的手腕,熱湯的唇直接貼在我的手心,用舌把它們卷進口腔。

在我甩開他前,靳希已把手松開,他像挺累的,側靠在沙發背上合上了眼。

我反覆把手心在我的褲縫蹭了又蹭,瞪了他的頭頂一眼,開始收拾地上的紗布和棉球,也許是習慣使然,我見不得屋子裏臟亂,我跑去廚房,收拾地上的鍋子和菜湯。

等我出來時,靳希已經滾到了地上。

我本著臉,走了過去:“餵,裝什麽,藥也吃了,傷也處理了...你丫.......”

我拍下他的臉,卻被他火燙的溫度嚇得心驚。

他原本蒼白的臉已經變成火紅色,我取出電子體溫計,一碰,那上面翻轉的數字呈現了41度。我跑到大門那,看著高檔的密碼鎖瘋狂的嘗試。

幾次後,大門悲催的語音提示,已進入防衛模式,12小時後才能嘗試密碼開啟!

“靠!”我轉身,沖到沙發那搖晃著靳希:“你丫需要去醫院!告訴我還有沒其他出口!你丫高逼格弄什麽密碼鎖!麻痹,死在裏面沒人替你收屍!說話!有沒有新的出口!”

回答我的是靳希粗重的呼吸。

我只弄用我小時候發燒自愈的老辦法,打了一盆熱水,不斷擦拭他的額頭,頸窩。

看到他手臂上礙眼的燙傷,我也順便在他手臂上塗了燙傷膏。

我用枕頭墊高他的腦袋,端著水杯湊到他燒得火紅的嘴邊。

餵了幾次,他的牙關卻緊緊的咬著。

“喝水!你最好在12小時之內醒過來,我丫不想和你死一起!”

我把水杯塞了過去,捏著他的下頜,讓他松了嘴巴。

水倒了進去,又嗆了出來。

“咳咳咳。”

我一身熱汗,瞪著他張開的微醺的眼。

“喝水!再看把你眼珠子摳掉!”

靳希迷茫的看著我,突然伸出一只手輕柔的托著我臉頰,口吻裏已經滲透著柔膩的低嘆:

“安簡......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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