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助理打了十幾個電話, 聽到的都是無法接通的忙音。

車子被撞下去的那一秒, 姜行止剛剛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清脆的手機鈴音持續不斷地響了十多分鐘後, 因為手機電量耗盡, 最終沒有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夏如水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是顛倒過來的，她的身後因為有姜行止在給她做肉墊緩沖，夏如水倒是沒有太過不適的感覺。

夏如水的意識回籠, 慢慢地想起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這像是一場恐怖噩夢一樣的夜晚，還沒有結束。

因為被從防護欄上撞下來, 她們的車子已經翻了，現在是輪胎朝天的狀態。

夏如水解開安全帶，掙紮著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起身，讓自己不要再壓著姜行止。

車窗因為之前經歷過一次重擊，防.彈玻璃也不堪重負，有部分碎裂到了車子裏面。

夏如水一邊起身, 一邊努力地撥開玻璃的碎片, 以免自己和姜行止被傷到。

有些碎片太小，裏面又太過昏暗, 整理的過程中，夏如水不可避免地被玻璃劃破了好幾次。

姜行止的手機已經沒電了，夏如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手機, 打開手電筒照亮昏暗的車廂內部。

她胳膊上的血滴滴答答掉落到姜行止的臉上, 夏如水手忙腳亂地用裙擺給姜行止擦臉。

沒一會, 能被她夠到的裙擺就濕了一大片。

夏如水索性又胡亂蹭了一把。

她胳膊和手上的傷口都不大, 只是她每次受傷血液流得都特別多，所以看起來恐怖了一點。

當夏如水又一滴血落到姜行止的臉上的時候，姜行止動了動睫毛，也醒了過來。

夏如水見她醒來，苦中作樂地說道：“你再醒不過來我就要用襪子熏醒你了。”

姜行止淡淡笑了一下，臉色蒼白。

她聞了聞四周的味道，快速地說道：“夏如水，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裏。”

“車子的汽油漏了。”

像是回應她的話似的，汽油滴滴答答的聲音大了起來。

仰面朝天的車子讓她們出去變成了極為困難的事情。

姜行止接著夏如水手機的手電筒發出的光亮勉強找到車門的位置，解開安全帶專心致志和車門做鬥爭。

好在剛才夏如水是靠在她身上的，姜行止在知道自己註定會被撞下去的那一刻極快地做了決定，用安全帶把兩個人都綁住了，又用雙手護住了夏如水的頭。

這個決定讓她們獲得了一絲喘息，也讓夏如水身上除了剛才撥開玻璃劃破的傷口幾乎沒有任何傷口，只有幾處淤青。

車門不好開，姜行止的手上也受了傷，她拼盡全力也只將車門大開一道不大的縫隙，只好用車上的東西打碎車窗，給夏如水的全身都裹上衣服，把夏如水先送了出去。

在裏面不好使力，夏如水出了外面，強烈的求生欲和愧疚感再次促使她爆發出力量，在外面生生將門掰開，把姜行止也救了出來。

這一整套的動作實在是消耗體力，兩個人出來以後，夏如水並沒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快意，她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危險在等著她們。

夏如水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呢喃道：“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又大又圓的月亮，像碎鉆一樣的星星。

來這裏這麽久，她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夜晚。

只可惜，卻是在這種被“追殺”的情況之下。

姜行止聽到夏如水的感嘆，也擡頭看了一眼。

“今晚的月色確實很美。”她難得和夏如水兩個人因為一件事發表同樣的觀點。

似乎她也更理解了一些夏如水那跳脫的性子從何而來。

大概是......吃過的苦太多，不想自己一直苦大仇深的生活著吧。

把生活給予的苦難轉化為意見稀松平常的事情，再從中發現樂趣和美好。

無法想象夏如水一個人過了這許多年，是如何讓自己這般平靜且培養出樂觀積極的性格的。

細細密密的疼痛感從姜行止的心尖開始蔓延。

“好啦，我們得繼續逃命啦，不知道這幫癟犢子還有沒有後招，今天晚上得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夏如水拍了拍她臟兮兮不像樣的裙子，輕松地說道。

姜行止被她“癟犢子”的說法短暫地逗笑了，把自己的西裝披在夏如水的身上為她遮擋漸漸冷起來的夜風，囑咐夏如水：“把你的手機也扔在這裏，不知道這群人有沒有對我們的手機做定位。”

“好。”夏如水這次奇跡般地沒有摳門，爽快地把手機關機然後扔在車子裏。

只是扔手機的時候那雙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的心疼。

“......等回去我再給你買一只新的。”姜行止有些無奈地說道。

夏如水的手立刻就不抖了，眼睛亮亮地瞅了她幾眼，似乎心中有什麽奇怪的主意......

很快，姜行止就知道夏如水在打什麽算盤了......

******

在濃厚夜色的掩映下，夏如水和姜行止相互攙扶著，在荒無人煙不知道前路的地方走了很久。

乍暖還寒，夏如水身上穿的還是很涼快的禮服，兩只胳膊露和脖子都露著，即便有姜行止的西裝，還是不可避免地感覺到了越來越冷。

姜行止身上唯一能避寒的外套都給了夏如水，她比起夏如水來，只能是更冷。

更何況，夏如水看不到的地方，姜行止的後背處，早被碎玻璃紮出了很多傷口，此刻正血.肉.模.糊地貼在身上。

夜風越冷，姜行止臉上的血色就越少。

後來，她的唇色也漸漸褪去了血色，開始泛白。

為了不讓夏如水擔心，她幾次咬緊唇瓣，逼出了幾許血色。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兩個人結束了這場痛苦無比的旅程。

她們總算是走到了一處有生活氣息的小小縣城。

小縣城很破敗，街道邊的商店招牌都是破舊的，上面沾染了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泥土，商店的名字都幾乎認不出來。

遠處有人駕著驢車和馬車，還有零星兩個開著三輪車的，板車上裝著貨物，悠閑地在土路上走著。

夏如水大概知道，這應該是縣城的人最喜歡的活動——趕集。

這種活動到天真正地亮起來的時候，很多村子裏的人也會趕來，熱鬧無比。

也是她們渾水摸魚的最好時機。

現在這一身是不能再穿下去了，正好遠處車子搭起來的大棚裏似乎掛著很多花花花綠綠的衣物。

夏如水揮了揮手，大棚車稍微加快了一絲絲速度，但依然保持著慢悠悠的節奏，趕了過來。

車上的衣服和遠遠一看的花花綠綠如出一轍，甚至因為走到了近前，那些五顏六色的衣服變得更具有沖擊力了一些。

姜行止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夏如水。

她完全不相信夏如水真的要買這種……奇形怪狀的衣服。

夏如水用實際行動證實了姜行止的猜測，她就是個倔強的女孩，就是要買這種又土又粗糙的衣服！

夏如水給自己挑了一身稍顯素凈的淺綠色碎花裙配同色外套，又保命般地搭配了一條秋褲。

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姜行止兩眼，給她選了一身這個大棚裏最摩登最時尚最潮流的胸前帶打蝴蝶結的荷葉袖白色裙子，搭了個紅色外套。

嘿，兩人一人紅一人綠，完美詮釋了紅配綠，那什麽什麽……

“……夏如水，你有錢麽？”姜行止懷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期待地問道。

夏如水回了她一個自信女王的目光，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孤陋寡聞似的。

然後在姜行止無法言喻的眼神中，夏如水果斷地脫下右腳的平底鞋，從鞋墊下面抽出幾百塊錢揣進了手心裏。

姜行止：“......”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缺錢的滋味，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反駁夏如水這一系列行為的話語。

當那些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信息如潮水般地湧入姜行止純潔無比的大腦後，她……陷入了沈默。

夏如水對市井生活熟練無比，雖然當了小一年的貧窮富婆，倒也算養尊處優，沒有再為生計發過愁。

不過她也並沒有忘記這一項生活技能。

和老板嫻熟無比地討價還價，最後以一百五十五塊的價格成交了這兩身，最後夏如水還非常不要臉的讓老板贈送她幾個頭花和幾雙花襪子。

真?頭花，彩色的碎花發圈上一個無比巨大的蝴蝶結花花。

采買完畢，夏如水拉著目瞪口呆的姜行止，兩個人抱著衣服走進了小商店旁邊的三無小旅館。

兩個像被重.型.大.炮轟過灰頭土臉的女人攜手走了進來，老板驚訝地看了兩人一眼。

她在這小鎮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兩個氣質出塵卻如此……落魄的人。

“一個小時鐘點房。”  夏如水拍出兩個二十塊，豪氣幹雲地說道。

老板眉開眼笑，正要收起錢，沒想到夏如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抽回一張二十塊。

桌子上只剩下一張破舊的二十塊……

老板：“……”

“二樓最裏面那間。”老板扔出一枚鑰匙，懶洋洋地道。

夏如水不拘小節，一到房間就把西裝和勒死人的晚禮服扯了下來，走到衛生間的時候，晚禮服後背的拉鏈都拉開了。

速戰速決，在衛生間換完衣服，簡單地用頭花給自己打扮了一番，夏如水自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淳樸的縣城，整個人都變得純真起來了呢。

她換完後，姜行止還坐在散發著黴味的房間小床上抱著一言難盡的衣服糾結。

“快換吧，我們不換的話太惹眼了。”夏如水已經換好了一身，以為姜行止是在糾結這個。

姜行止當然不是在這種時候拿捏的人。

她剛才發現，後背的血.液已經凝固，襯衫粘在了後背上，根本無法脫下來。

一點點的扯動都能讓她疼痛不已。

“我來幫你吧。”夏如水貼心建議道。

姜行止立刻反應過來，“不……不用了……”

但是夏如水換衣心切，姜行止沒抵住夏如水的熱情，三兩下就被她推進了衛生間。

姜行止後背一大片幹涸的血跡猝不及防撞進夏如水的眼中。

夏如水的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她說。

如果不是因為接她，姜行止就不會陷入這樣的危險中了。

就算還是有危險，也不會是現在這麽糟糕的情況。

原來她受了這麽嚴重的傷，卻一聲不吭，一字一句也沒有抱怨過，更沒有喊疼。

都是她太粗心，竟然忽略了姜行止的感受。

後背的傷……是在車子裏救她的時候被玻璃劃到的吧……

夏如水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姜行止。

“不關你的事，水水，和你沒有關系，是我連累了你。”姜行止溫柔地安慰道。

一路堅強的小姑娘怎麽突然就崩潰了？

“……不行……不行……得趕緊去醫院，我們去醫院……去醫院……這麽嚴重可怎麽辦？玻璃有沒有紮進去？我……我……不行……去醫院……”夏如水語無倫次地說道。

“水水，別慌，現在不能去醫院，我們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去醫院就會被發現，我並沒有很嚴重的傷，只是血液幹涸可，等到了安全地方，稍微處理一下就好。現在去找把剪刀，先把周邊的衣服剪掉，我先換上這套，這個旅館也不能久留，換完我們就要走。”姜行止冷靜地安排道。

“……好。”夏如水忙不疊地點頭。

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

夏如水在房間裏找到了剪刀，哭著剪掉了姜行止的襯衣，只留下被粘連在皮肉上的部分。

姜行止換好衣服以後，兩個人離開了旅館。

夏如水忍痛摸出了五十塊，讓老板不要把見到她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老板很爽快地答應了。

她們的預感沒有錯，果然沒走出多遠，就見到了一夥正在尋找她們的人。

夏如水被姜行止拉近一處小巷子裏躲了進去。

那些人像是找不到她們就誓不罷休的樣子，急促的腳步聲幾乎要將這個不大的小縣城給掀翻。

天還沒有完全大亮，熹微的晨光和薄薄的霧籠罩著這座小縣城。

領頭的人還自以為壓低聲音地布置任務：“先排查這個縣城的所有旅館，要一份附近的地圖，以這裏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調查，她們走不遠的。”

姜行止體力有些不支，微微靠了靠後面，哪想到後面的鐵桶一靠就倒了，發出了清脆的響動。

“誰在那裏？！”男人們聽到了這邊小巷子裏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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