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沒什麽好說的。陳啟明比較害羞，他開口說話我們也聽不到內容，最後只好作罷。

三個人都只是坐了一會兒，對我們說了幾句祝福話語就起身走了，顏丹婷要註意身子，不顧大的也要顧小的嘛，兩夫婦就像走進來那樣，攙扶著一塊走出去，真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梁海鵬還有其他事情要忙，隨後也走了。

不一會，來了一些其他任課老師。曹卓東看到我，就向我點頭微笑，我感到愧疚，低下頭，我也許會辜負他的期望，不能成為一名作家。

還有範少雲，他只過來跟我們打了一陣哈哈，情很不自然，畢竟有過節，仇恨不是那麽容易釋然的，也許他在心裏還恨著我們這幫小兔崽子呢，所以坐了沒一會，他識趣地走開了。龍俊庭一見到他，就別過頭去跟馬東明說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擺出互不原諒的樣子，我們只是因為太年輕啊。

等所有老師都走了，我們全班人就自個給自個慶祝。喝酒吃菜，語無倫次地大聲說話，說著說著就談到了大學這個令我們矛盾的問題上，反正也沒有老師在場了，我們肆無忌憚地說了起來。

首先發話的居然是唐默默，她說：“我覺得大學就像一臺電視機，讓我看了那麽多電視劇。”說完她自個呵呵地笑了起來，真是本性難移。

我也笑了，“默默，照你這麽說，我的大學就是一場電影了。”

“可以啊，你不是最愛看電影嗎？”

我苦笑了，我是把時間都消耗在文字和光影之中了，如果我的大學生活是一部電影，我想那也是一部徹底的爛片。

“唉呀！你們別耍文藝腔了。”龍俊庭發話了，聲音很不耐煩，他早已喝多了，面前還放著一杯滿滿的啤酒，他紅著眼睛繼續說，“大學……還不就是大概學學。”說完他打了一個嗝，噴出滿嘴酒氣，卻並不讓人厭惡，我們都需要發洩。

“這種說法早就在網上傳遍了，誰不知道。”葉星兒又跟他擡起杠來，她也有點喝多了。

龍俊庭習慣性地瞪了她一眼，“那你……這個大名人來說說，看看……有何高見？”

葉星兒毫不畏懼，調節了一下呼吸，我知道她又要開始發揮她的智慧了，“我想套用冰心說過的一句話‘我不能說生命是什麽，我只能說生命像什麽’來說。”

“那你說呀，別啰嗦。”龍俊庭表現得更不耐煩了。

葉星兒覷了他一眼，“‘我不能說大學是什麽，我只能說大學像什麽。’”

“你說大學像什麽？”馬東明也追問起來。

“大學……就像一個養豬場。”葉星兒的話剛出口，一桌的人大眼瞪小眼，龍俊庭哈哈笑了兩聲。

“何出此言？”蔣成傑冷靜地問。

葉星兒正襟危坐，“你想想我們中國教育制度的運作過程就知道了。國家教育部門是這個養豬場的真正大股東，學校的行政人員是負責管理的幕後老板，老師們就是餵豬的，學生嘛……不用說大家都心知肚明啦！”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臉色有點得意。

我們聽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想不到她的腦瓜裏還裝了這些奇怪東西，我以為她只會思考風花雪月而已，這應該是蔣成傑這種深沈才子的工作嘛，她果然是強勢的，任何領域都要插上一腳，深藏不露。

“你的觀點……很特別啊。”蔣成傑說，不知是讚美還是其他意思，“你再詳細說說。”

葉星兒得到了支持，越發伶牙俐齒起來，像背書般說了下去，“你們還要看證據嗎？首先看看我們學校飯堂裏的東西吧，乍一看，來自農村的同學難道不會覺得它很眼熟？對了，多麽像豬食！”

聽到這裏，我一楞，她居然知道豬食？

葉星兒滔滔不絕：“可憐的是我們為了填飽不停擊鼓抗議的肚子，不得不拼命去搶奪，那場景簡直趕上饑荒年代了。這些糧食可以把人吃得肥頭大耳，更多的則是面黃肌瘦，不過所有人都逃脫不了最後的命運，那就是被甩出社會，任人宰割。”

她頓了一下，我們早已聽得入了迷，只有蔣成傑會意地點了點頭，“學校的物質糧食沒搞好，還可以原諒，因為這個小林子的‘鳥’實在是太多了，每張口都要吃嘛，當然要出些問題的。事實是這樣，我們也不怎麽在意吃吃喝喝的了，畢竟我們來這裏是求知識學做人的，所以現在我們來看看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最重要的精神糧食——書籍吧。讓我失望的是，學校的精神糧食也一樣沒搞好，看看那座修建得宏偉壯觀的圖書館就知道了，只有一個空殼，裏面的內容真夠‘豐富’啊，看看那些書籍，又幹又破，像食堂裏的幹飯一樣討厭，難怪這裏培育出來的產品多是營養不良的次品啦！”

說到這裏，她突然激動起來，“物質糧食沒搞好，精神糧食也沒搞好，究竟還讓不讓我們活了嘛？幕後老板只會答曰：‘湊合著吧，你們吃得了多少幹飯？餓不死你就可以了，還在這裏嚷嚷啥？’難道事實不是這樣？”她望向我們。

我們一個個沈默不語，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我想葉星兒今晚真的喝多了，才會胡言亂語，可能她已經醉了，只是不容易被我們看出來。

馬東明嘆了一口氣，打破了沈默：“你說得真對呢，學校還說要把我們培養成創業型人才，可惜大家在這個牢籠裏呆足四年，都變成阿呆了，還能創什麽業？一畢業不失業就阿彌陀佛了。”

這句話又說到了我們心坎上，大家仰起一張張仿徨、迷惘、麻木、絕望的臉。我的內心一驚一乍的。我們都把真相捅出來了，最最難看的真相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我們眼前，觸目驚心。

我曾經說過：“我認為環境固然重要，但自身素質才是最根本的問題。如果你是鉆石的話，扔在糞堆裏都會閃亮，但如果你本身就是塊糞土，把你扔在鉆石堆裏也亮不起來。”但是我現在知道了，原來鉆石堆和糞堆的區別是這般大的。

面對既定的環境，我們既手足無措，又不甘任人擺布，我們隱藏失落，渴望自學成才，擺脫這一切束縛，就像一只正在蛻變的毛毛蟲那般拼命苦苦掙紮，為的就是要爬出那只作繭自縛的蛹，掙脫出來變成美麗的蝴蝶，自由飛翔在天地間。

只是我想到，天地又何嘗是自由的，外面的世界何嘗不是一只大蛹，不過是裏面多住了更多的人而已。

沒有鳥的天空是不自由的，沒有魚的大海是不自由的，沒有人的大地是不自由的，可是有了太多人的大地是更加不自由的，所以人類需要計劃生育，尤其是人口眾多的中國。

我苦笑一下，我又胡思亂想了。

誰知蔣成傑突然看似不經意地冒出了一句話：“‘自由自在人心’。”

我猛地心驚，果然一針見血。

“是誰說的？”龍俊庭扯著嗓子問。

“一句西方諺語。”蔣成傑淡淡地答道。

大家沈默不語，不是低頭喝酒，就是面面相覷，氣氛有點沈悶。最後還是龍俊庭開口了：“你的諺語不算，我聽完葉星兒的話，想替她總結一下，其實也沒啥說的，現在我只想說一句話：去他媽的大學！”

有人“哧”地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有點幹澀。

不知為什麽，我突然想要逃離這裏，這個學校，這群人，這可惡的一切！我總是想逃離，卻不知能逃到哪裏去，我身不由己、無處可逃。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舊結局（11）

16

大家悶頭喝啤酒，權當降降火。談完了大學這個矛盾話題，突然間有人問起大家的工作有沒有著落。

噢，這個家夥真是天殺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幹嘛要提起，明知這是個沈重話題……

誰知大家靜默了一會，居然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氣氛開始變得熱烈，真是怪事。我只祈禱著千萬不要問到我，因為我至今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但是龍俊庭醉眼朦朧地向我發話：“柳莎，你幹嗎不去考研？”

真是擔心什麽，什麽就來到，女人的第六感總是準確到令當事人都匪夷所思。

我只得沈吟了一下，裝作漫不經心地答道：“嗯……這麽說吧，如果算上學前班的話，至今我已經讀了整整十七年的書，卻讀成了這個樣子，再讀兩三年會變成什麽樣，你可以預計到吧？”我把問題拋回給他。

“還是這個樣子。”龍俊庭笑著回答。

“對了，所以我還需要讀下去嗎？”

“那你找到工作了嗎？”

“沒有。”

“你準備做什麽工作？”

“不知道。”

“跟我一樣，我也不知道。”說完他又繼續喝啤酒。

我借故而言他，“不如去刷碟子吧，不用動腦子。”

“不會丟臉？”馬東明問。

“現在的大學生去掃大街都不是稀奇事，那我去刷碟子也沒什麽可丟臉的。”我理直氣壯，我想我也有點醉了。

“嗯，十分正確，你找到順便通知我一下。”

“不用找了，我們面前就有一堆，馬上就可以幹活，要不去問一下老板願不願意收我們？”我的言語更加放肆起來。

馬東明楞了一下，應該想不到我這麽大膽，“哈哈，好啊，你敢去問我就敢幹。”看來他也豁出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扶著桌面裝著要站起來，全桌的人都轉頭盯著我看。

馬東明居然面不改色，定定地望著我的動作，我知道自己玩不過這個“奸商”，所以我重新坐穩了，其他人微笑起來，唐默默笑得呵呵聲。

“不如你去坐辦公室，當OL。”龍俊庭向我建議。

“哇！你好‘LG’啊。”我誇張地對他說。

“什麽意思？”葉星兒轉頭楞楞地望向我，聰明的葉星兒也有發楞的時候？

“‘LG’不是韓國的一個電子品牌嗎？”馬東明問。

“她說的肯定不會是韓國的‘LG’。”龍俊庭倒是猜到了半分。

“柳莎你說的是什麽？”唐默默也向我詢問。

我清了清喉嚨，得意地回答：“這是我創造的網語，就是Lady Gaga的簡稱。”

“去……”他們做出不屑狀，我就哈哈笑了。

葉星兒說：“你去做個OL其實也不錯，不過不要是Office Lady那個OL。”

“除了這個OL還有哪個OL？”這下輪到我發楞了。

葉星兒又要賣弄她的英語了：“是Office Leader。”

“哈哈，你好厲害。”全桌的人都笑了起來。

“我沒有領導才能，我在家辦公好了，做SOHO。”我答道。

“這個好像不錯。”馬東明說。

“要不就當‘白骨精’吧。”龍俊庭說。

“這又是什麽意思？”我又楞了一下。

“白領、骨幹、精英。”

大家微笑了，我吐吐舌頭，我就知道自己是自討苦吃，在網語的應用上，我哪能鬥得過這些網蟲。

笑完了，人們繼續吃喝玩樂。

我黯然神傷，想想剛才的談話，想到自己是真不知道能幹些什麽。在學校這個平靜地帶關了這麽些年，我已經變成了一條金魚，完全喪失搏鬥能力，只能在一只靜水魚缸的假山假石假花草裏面游來游去，一見風浪死得比誰都要快。甚至不見風浪也很快會死去，不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氧氣，就是因為饑餓的恐懼，為了不讓自己在將來挨餓，就拼命抓住所有投進來的食物吞下去，永遠不知道滿足，最後活活把自己給撐死，然後被撈起，扔進抽水馬桶，“咕咕”幾聲之後，消失於世界。

我就是這樣一條逃脫不了宿命的瀕死的金魚，沒有人為我哀傷，除了我自己。

我轉過臉，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哀傷，這時我看到了坐在隔壁桌的萬文佳，我這才註意到這個女強人。在我回來學校後，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現在說說她的去向，萬文佳是直接留在了學院辦公室裏工作，對此她是早已駕輕就熟了，上官磊考上了地方公務員，回他的家鄉當官，官銜當然不會很大，晉升的機會卻很大。聽說萬文佳已經見過未來的公婆了，他們的婚事應該也板上釘釘，輕易動不了了，看來交易成功，可喜可賀，皆大歡喜。

我又轉回頭，看到坐在對面的龍俊庭，他依然在跟大家打鬧著。他早和小卷分手了，無聲無息地，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可能覺得混到了畢業就很不錯了，或許他的父母另有安排。

還有馬東明，他去過一家私企實習，老板有意留用他，因為兩人都是股民，臭味相投，他在考慮，還沒簽約。

旁邊的蔣成傑是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學讀研究生，將來應該準備當學者，好指點江山。這是不會讓我們感到吃驚的，他總是不動聲色地做好自己喜歡做的事，不招搖也好，省卻許多麻煩。

總之大家都有著落了，只有我一個，像一顆浮萍，身不由己，前途渺茫，不知將停留何處。

我低頭喝酒，眼熱心亂。

我們吃完飯，有些人覺得還不夠盡興，又提議去唱K，去了十幾個人。擠在K房裏鬼哭狼嚎，鬧哄哄的，人人喝得爛醉。

看來有不少人是抱著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的心態，這也沒什麽錯，能享受就多享受，就怕以後沒機會享受了，真是傷感。

直鬧到淩晨時分，我們一路高歌走在校道上，巡邏警也不怎麽幹涉，用一種看乞丐的眼神看著我們這幫酒鬼，至此我意識到，我們都是可憐的人。

回到宿舍門口，只有唐默默還有理智和力氣掏鑰匙開門，但是她也開了好久才打開。

我踉蹌地站在昏暗的走廊下，身體幾乎趴在走廊的水泥欄桿上。我擡眼望向對面那棟宿舍樓，看到一個個小陽臺，像一個個黑洞，又像一個個被切割成了一小格一小格的鴿子籠。

我忽然想到每一小格裏面都住著四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她們有的在開放，有的在腐爛，最後的命運卻都差不多，全都等著被甩出社會，任人宰割，忍受生活的折磨和摧殘。

我渾身打了一個冷顫，身上的酒好像清醒了，葉星兒把我拖進宿舍，關上門。

由於瘋狂過度，我們身心疲憊，憔悴不堪，一爬上床就沈沈睡去。我竟從未試過如此快入睡，還睡得這麽好，一切只因疲勞作了鋪墊。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舊結局（12）

17

學校已經發出通知，規定所有畢業生都要在6月22日之前搬離學生公寓，以便騰出地方給下一撥人入住。看到了吧，交易完成，幕後老板下達命令和做出處決既迅速又斬釘截鐵，就是這麽無情。

通知出來後，班裏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首先是蔣成傑、龍俊庭和馬東明，然後是葉星兒、唐默默、韓小可、車楚涵、林曉美、康麗虹，萬文佳是不必走的，她已經搬到了員工宿舍裏住。

葉星兒離開的前一天傍晚，又站在陽臺上抽她的薄荷煙，我是戒掉了煙的，就陪著她說話。

“星兒，你會擁有跟我們不一樣的生活。”我說。

葉星兒聽了後卻並未顯出高興的神態，反而有點失望，她神情放松，對我說：“其實每種生活都一樣。”

“我相信你的會不一樣。”我堅持自己的說法。

“可能吧。”她說。

“你會替那家雜志寫專欄嗎？”

“應該會。”她吐了一口煙霧，“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總可以幹點活。”

“那也是。”我點點頭，“你將來會不會真的成為英國王妃或者一個超級明星，比章子怡還厲害的那種？”我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有點幼稚，但我還是問了。

葉星兒聽到我的天真提問，笑了，“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世事難料，還是隨心所欲的好。”

我又點點頭，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

葉星兒離校時，還是她父親開車來接，她父親看起來更胖了，仍然精神奕奕，紅光滿面地對我們微笑。

幫她搬完東西後，在大院門口，我對她說：“在你的記憶之園中，為我種上一棵勿忘我吧。”這是張愛玲在畢業時對她的同學說的，我想葉星兒知道。

“我會的。”

“你知道我害怕被遺忘。”我一時傷感。

“我不會忘記你們。”

“記得要釣到英國王子啊！”王寧帶著哭腔跟她開玩笑。

葉星兒咧開嘴笑了，“保重，你們在我出國前有空就來看我。”

“好的。”我知道我不會去，但還是禮貌性答應了，我們畢竟不同了。

王寧扁著嘴巴哭不出來，反而是唐默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誰都知道，離別了就再難有重聚的機會，只是重聚了又能怎樣，徒增傷感。還是留給回憶吧，只要記憶夠深刻，雖然隨著時間流逝，可能會模糊，但是永遠都不會忘記。

生命中有過這一段就足夠了，我只是停止不了心酸，我也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只是需要時間。

呵，時間……

送人送到最後，全班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明天也要走了。

畢業，原來就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18

走之前，我又在校園裏逛了逛，因為想到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留一個最後印象也是好的。

我從沒有回去過曾經就讀過的那些學校，我堅信自己是個不走回頭路的人，勉強做出那些矯情的懷念總會讓我感到違心，我連同學會都不怎麽參加，我幾乎已經被視為冷漠孤僻的怪物。

又有什麽好懷念的呢，過去就過去了，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煩惱，還是永不再相會最好。記憶中的事物才是最美好或最痛苦的，因為“此情可待成追憶”，所以我不願破壞它。

想想自己的二十二年，成長經歷相當普通，連杯白開水都不如——但是人人都需要它，我就是這樣苦“捱”過來的。

我的成長時代沒有好書相伴，沒有良師引導（我的老師大多都可稱為“菜包”，別說我口出妄言，不尊重他們，事實就是如此，不容狡辯），也沒有多少益友的影響（好友當然有，損友就很少，但是沒有一個有個性有主見到足以影響我的成長，除了葉星兒。但，這是我的錯，不怪任何人）。

生活是平淡的，一切都是平淡的，得過且過罷了。我不懂得爭氣，最終變得憂郁、懦弱、小氣……我感覺自己錯過了許多，簡直整個人生都被耽誤了，一事無成，雖然我才二十二歲。在現代，一個二十二歲的女生已經羞愧到不敢說出自己的年齡了啊！

我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裏度過，中國的學校幾乎就是孩子們的“牢籠”，從幼稚園到大學，區別不過是一間比一間大而已。它們是名副其實的“刑場”——很多天才被扼殺在這裏，很多人才不甘平庸，不甘被束縛，掙脫出去了。

而我，一直在徘徊，因為身無長技，手無縛雞之力，能否生存下去都是個問題，所以一直在猶豫、逃避，就這樣當一個不平的窩囊廢，呵！

中國的教育制度確實走到了需要大刀闊斧去改革的地步，就像曾經的計劃經濟。我們的現實情況是，中國最好的人才不是在當教師（我不是最好的人才，所以我不會去當教師，我有自知之明），因此中國的教師教不出最好的學生（除了那種“考試機器”）。教師只是學校這間“人才”工廠的操作工人而已，我們則是流水線上的產品，像月餅一樣千篇一律，很快就將出廠，被甩賣，自生自滅。

所以母校，我是堅決不會回去的，無論說我忘恩負義也好，不知圖報也好，我都不在乎。因為她從來就沒把自己當作母親，沒有盡過母親呵護、教育的責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把自己當兒女呢。我這張冷臉就是不貼它那個熱屁股！

二十二年來，我最好的時光都耗費在了這幾座“牢籠”裏，對於一個即將“出獄”的人來說，你還願意回去探望那座監獄的守衛以及那些同病相憐的“獄友”？他們身上也存在著你的影子啊，你不拯救別人，還幸災樂禍地袖手旁觀，你忍心？

現在終於掙脫了它的束縛，我不知有多高興，只是在社會的風浪裏也許死得更快。適者生存，所謂人才，就是這麽掙紮打拼出來的吧。

19

我又一次去了那個海灘，這是最後一次了。

還是在夏天的傍晚，周圍還是那麽祥和寧靜。四年來，這裏裝載著我那麽多的回憶，我現在多想把它們一一帶走，雖然我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我想回到我上次埋煙盒和火機的那個地點，但是我找不到，時間和流沙已經把它們淹沒了。我回不到過去。

我背對著夕陽，靜靜地坐在沙灘上，靜靜地面對大海，心情異常平靜。

我保持沈默，我在心裏對自己說：“沈默吧沈默，沈默使你觀察更仔細，目光更深邃，思維更敏捷，頭腦更靈活，心靈更高尚或者……陰暗。”

“忙著生，或者忙著死。”《肖申克的救贖》裏的安迪說，說得多對啊，可惜我現在卻不是在忙著這兩件頭等大事。

我的出現是為了什麽，我的前途在哪裏，我至今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一切平靜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命運。也許，當明天的太陽再次升起，當溫暖燦爛的陽光再次照耀在我的身上，照耀著這世間萬物的時候……我就能找到答案。

我相信一切都會有答案，只是需要——時間。

是的，我們在時間裏行走，越走越蒼老。

沒有什麽能永遠，除了時間。時間是最最強大的，時間能加強快樂，時間能減輕痛苦，時間能撫慰傷口，時間能模糊記憶，時間……能帶走一切。

而一切，還不就是那麽回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