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結束啦!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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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我們早已失去了繼續學下去的興趣。我想說難道我們就靠歷史活下去嗎?

無論什麽場合(連很多旅游景點都不放過,就是不能讓我們玩得輕松點),總要誇誇其談強調一番文明古國,歷史悠久,有著多少年的優良傳統。我們就是這樣被潛移默化,不知不覺中背上沈重的歷史包袱,最後大部分人不是從中獲益,而是被它給壓死。

沒有過去的人生固然可悲,但有著太多過去卻只會自怨自艾或自吹自擂的人的人生更可悲。中國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吃老本,在吃的同時還不忘來點“故意歪曲”的新花樣,把歷史當作一個小姑娘來打扮,看看那些厚顏無恥、鋪天蓋地的廣告和所謂歷史劇就知道了,大家就是這樣耍小聰明地把“以史為鑒”變成了“以史為用”。

我們的當代文學課依然由曹卓東來任教,他堅持自己的教學方式,一點也沒有受到範少雲的影響,對我們還是那麽放松。大家都挺喜歡他,那篇每星期要交的文學作品也堅持寫出來交上去。不過很多人也因此變成了“老油條”,開始不停地逃課,想來上課就來,不想來就好幾節課都不見人影,看來一切還是要靠自覺。

開學初又見到了班主任顏丹婷,讓我吃驚的是她對我們的態度溫和了不少,沒以前那麽兇了。正當我感到詫異時,才知道她居然是因為愛情的滋潤才發生了改變。

她和我們學院的一個男老師走到了一塊,那個男老師叫陳啟明,也是湖南人,來這個學校有兩三年了。他是教我們古代漢語的,樣子長得還可以,就是人很木訥,說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的,不知是不是腦子裏塞了太多古漢語的緣故,他上課時還老愛點名和提問。

班裏的女生知道他是顏丹婷的男朋友後,就開始對他品頭論足。她們還懷疑顏丹婷是不是因為離家太遠,患思鄉病了,見到老鄉就倍感親切,日久生情就和他走在一起了,或者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連自己的考博目標都忘記了。反正什麽說法都有,這就是女生的八卦天性,連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更別說其他人的眼光和勸告了。

如果你把一個秘密告訴了身邊的一個女生,也就等於告訴了你周圍的世界,女生間傳遞信息的速度比互聯網還快,而且也能把事實篡改得比偵探小說還引人入勝。所以跟她們在一起你不用愁沒話題可聊,她們會把自己聽到的內容再加上豐富的想象,對你反覆來反覆去地講,聽得你耳朵出油。

顏丹婷給我們開班會時要選舉新一屆班幹部,班裏除了上官磊和萬文佳願意繼續擔任舊職之外,再也沒人自願當班幹了。我們的班助劉立偉已經卸任,在拿到了學院發給他的班助聘書之後就消失了,再也沒怎麽管我們的事。

我們學校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就是一個學生要在某部門擔任某個職務時,必須是要在任期滿了之後,也就是期間沒惹下什麽大禍,最後把那份工作完成了,做得漂漂亮的,這才能拿到那紙珍貴的聘書。我不知道世事原來還可以這樣做,那些部門為了留住人才,讓他們不甘心半途而廢,居然可以想出這條絕世好計。

顏丹婷只得親自指定了新一屆的班集體領導,那些被指定的人大多數是在大一時沒當過班幹的,可憐的人啊。唐默默繼續當心理委員,她這種樂天性格也確實適合這個職位。

社會上的人是爭著搶著要當幹部,我們班的人卻想逃得離幹部這種職位遠遠的,最後還不得不想出大家輪流當幹部這個解決辦法。真是怪事處處有,這裏特別多。

我是辭掉了所有職務,生活委員、生活部成員,都不想再幹下去了。有空時就專心跟馬振海在一起,並且看看曹卓東推薦給我們的那些課外書,或者自己找些喜愛的來看。

18

學院裏要求各班學習委員算好全班人在上一學年的綜合測評,準備根據測評排名來發獎學金。最後我們班的結果出來時,葉星兒排第一,萬文佳排在第二,我排第三。

在獎學金這個問題上,學校居然表現得挺慷慨,它規定每個班按照實際人數來算,班裏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可以拿獎學金。還規定了全校各班可以獲得不同等級獎學金的名額和獎金金額,那就是各班一等獎一名,有兩千塊獎金,二等獎兩名,有一千塊,剩下的就屬於三等獎,有五百塊,人數逐漸增多,獎金卻逐漸縮水。按照這些規則,我們班一共有八個人拿了獎學金,那些有補考科目的人就沒份了。

綜合測評的結果確定了,公布出來之後,葉星兒突然跟我說:“柳莎,你發現沒有,你在我們班本來應該是排在第二的。”

我很詫異,就問她:“不是吧?怎麽回事?”

她告訴我:“是學習委員萬文佳加少了你的操行分,你不是參加校運會的選拔賽了嗎?那個也有分加的,她沒有幫你加上去。”

我先前沒怎麽認真檢查,聽了葉星兒的話之後,看了看那份測評表,發現果然加少了。

我覺得這也沒什麽大不了,“可能是她算得太累了,那麽多數字,肯定會不小心漏掉一兩個的,我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呢。”

葉星兒說:“我看她是故意這樣做的,她那麽精明的人會不小心?”

我更詫異了:“我又沒得罪她,她為什麽要故意這樣對我?”

這時深知內情的阮曉琪開口了:“還不是因為你搶走了她的馬振海。”

我一楞,“什麽我搶走了?這是什麽話?”

“是因為你和馬振海在一起了。”

“我們相互喜歡,當然在一起。”

葉星兒也插話進來:“對啊,況且馬振海又不是任何人的,他只屬於他自己。”

阮曉琪感到不耐煩了,“你自己去找萬文佳說吧。”

“有什麽好說的?”

葉星兒替我打抱不平,“柳莎,你別洩氣,我去幫你說。”

我是不喜歡惹麻煩的,就反勸葉星兒:“不用了,現在結果已經確定了,反正第二或第三名都是拿二等獎。”

葉星兒看到我這麽不爭氣,有點生氣了,“這是你應得的,你不能這麽懦弱,現在是看誰比誰不要臉的時刻。”

我不說話了,我是要臉的。我承認自己懦弱,連屬於自己的正當權益都不去爭取,我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宿舍裏靜了下來,大家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沒人再提起這件事。

我沒有去質問萬文佳為什麽加少了我的分,也沒有告訴馬振海這件事,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小肚雞腸。我想息事寧人,讓它就這樣漸漸消失在空氣裏。誰知後來劇情發生了巨變,不知哪只隔墻的耳朵聽到了我們在宿舍裏的談話,還大嘴巴地把它傳了出去。

萬文佳聽說了這些謠言,把我們整個宿舍的人恨得牙癢癢。每次從我們宿舍門口經過時,總要稍微轉過頭往裏面看看,看到有人在,就用一種既狐疑又寒厲的眼光把那人瞪一眼,嚇得我們身心不安。她還直接把我當成了死對頭,跟我打起冷戰來,自此我們一碰面,她的眼神就要向我開戰。我裝作沒看見,不過心頭上還是起了塊疙瘩。

馬振海知道了這件事,對我說:“你別管她,讓她多瞪幾下,成鬥雞眼都有分,她自找的。”

我聽了後就發笑。

再後來萬文佳忽然變成了我們班名副其實的“大富婆”。她之前是班裏的特困生,大一時曾在學校勤工助學,當過系主任司徒建的助理,沒課的時候就在系辦公室裏幫忙,跟那裏的人很熟悉。算完了班裏的綜合測評後,她向學院提出申請國家勵志獎學金,擠掉了一些人,很快就得到批準。獎金有五千塊,再加上學校裏的一千塊獎學金,她總共拿了六千塊,把入學時交的學費全拿了回來,用葉星兒的話說就是“不要白不要,要了就發笑”。

我終於明白,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件事不但是她對我和馬振海在一起了的陰險報覆,還為她的“遠見卓識”做好了堅實的鋪墊。爭取獎學金就是一次誰比誰優秀,誰比誰窮,還要誰比誰有關系的激烈競爭。說到底,在這種時代裏誰不自私?俗語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名利的誘惑力比什麽都強烈。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原來有圍墻的地方就有陰謀和妒忌。在這個圍城內,不玩點勾心鬥角,日子怎麽過下去?

班裏拿了獎學金的人要按比例分攤來請全班的人吃飯,馬振海就提議說去海邊喝啤酒吃海鮮。有些女生聽了,不願意去,說自己對海鮮過敏,又有人說自己對啤酒過敏,一堆麻煩的理由。

馬東明聽得不耐煩了,大聲說道:“除了鈔票之外,我對什麽都不過敏。”

全班人笑得前俯後仰,龍俊庭笑著對他說:“小馬,你幹脆改名叫錢過敏吧。”

“我也想啊,可惜我的祖先不姓錢。”

葉星兒就說:“這個世界不是屬於有錢人的,而是屬於有心人。”

龍俊庭反駁她:“我說這個世界屬於有錢的有心人。”

葉星兒鄙夷地晃了晃腦袋,最後還是蔣成傑作出了總結:“這個世界不屬於任何人,它屬於萬物,它屬於它自己。”

大家就不怎麽說話了。

在這個世界上,錢,確實是種可愛又可惡的東西。它可以養活很多人,也可以毀滅很多人,全取決於個人的態度,而人們對待它的態度通常就像對待那些美麗妖嬈的罌粟花一樣,又愛又恨。

講來講去,班裏的人也沒商量出什麽結果,海邊沒去成,吃海鮮也泡湯了。大家就在校門口找了家飯館吃飯,女生低頭吃菜,男生大口喝酒,吃完後擦擦嘴,一哄而散。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時代(14)

19

自從葉星兒的父母來學校“考察”了之後,她好像為了反抗專制似的,與何大森的感情迅速升溫,突飛猛進。

何大森已經大三了,他搬出了學生公寓,在校外租了間房子來當住所和畫室。學校裏上到大三的學生一般都會這樣做,因為學校規定“本科二年級(含二年級)以下的在校學生必須入住學生公寓,不得長期在外留宿;本科三年級(含三年級)以上的在校學生如要選擇不入住學生公寓,打算長期在外留宿的,需要提前在二年級的學年末向宿管中心的有關部門提出申請,申請得到批準才能離開學生公寓。”

何大森在校外租了房子後,葉星兒就經常跑去他那裏,有時還帶上自己的手提電腦,有幾次還跟我們玩失蹤,徹夜不歸。我想如果她父母知道了她居然在學校裏做出這種事,肯定氣炸了肺。我問她會不會跟何大森同居,她說自己才不會做同居這麽庸俗的事。我偷偷笑了一聲,看來她熱衷的是偷情。

我和馬振海還是平平淡淡地過下去,阮曉琪也試過夜不歸宿,後來變成經常夜歸,再後來她和呂軍就沒先前那麽甜蜜了,兩個人看起來都是十分要強的人,開始常常在電話裏吵架。

阮曉琪用粵語罵呂軍:“你而家識揾我了咩?你唔聽我電話,又唔覆我短信,我以為你死佐吖。”

一說完她就“啪”地一聲把手機摔在桌面上,把我們嚇一跳。幸虧她的手機品牌是出了名耐摔的諾基亞,不然早散架了。可憐的手機被拍完之後接著還要響個不停,她就任它響下去,或者一邊按掉它一邊若無其事繼續上網。

阮曉琪跟呂軍吵完架,沒過多少日子,就會有鮮花或巧克力這些禮物送上門來給她。她看到後就轉怒為喜,連接電話的聲音都變得溫柔了不少,聽得我們起著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唐默默的跆拳道練到了綠帶,可愛情則很倒黴,她暗戀的那個男生有了女朋友,是個剛加入她們協會的師妹。

噩耗傳來,唐默默傷心死了,開始徹底頹廢,化悲憤為食量,不再繼續減肥,又恢覆了貪吃的本性,一天三餐再加一頓夜宵,說是為了補回之前減肥時沒有吃到的那些營養。

她邊吃邊仰天長嘆:“為什麽現在的男生都喜歡只有一副皮骨和一張俏臉的女生,而忽略我們這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女生呢?為什麽啊?”

我也無法回答她,對此表示無可奈何。阮曉琪是一臉的冷漠,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而葉星兒則點出這是大勢所趨。不過她又預測唐默默的好日子很快就會到來,因為在這個年代,隨著整容、美容、化妝等技術的飛速發展,街上走的都是美女,所以男人很容易產生“審美疲勞”。接著他們就會轉變審美取向,對那些“自然美人”產生興趣,因此唐默默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

唐默默聽了後破涕為笑。

事後我想了想,覺得葉星兒說的也有道理,一個男人在街上看見一個美女跟看見一片美女的感覺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只有一個美女時,他的感覺是眼前一亮,就會群起而追之,而等到出現一片美女時,他就會眼花繚亂,不知該看哪一個,又似乎哪一個都差不多,審美當然就疲勞了。

那些熱愛整容的韓國人就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女的全向金喜善看齊,男的就各自發揮。所以關於韓國人整容的笑話也有一籮筐,兩個人見面時說的話都是“你這個部位好漂亮,在哪裏整的呀?多少錢?”還有更絕的,如果見到自己的死對頭,就嚇唬她“唉呀,你的鼻子歪了,你的下巴掉了,你的胸部還塌了。”讓人忍俊不禁。

多情的龍俊庭又談戀愛了,新女朋友是我們系的一個小師妹,可愛得可以和班裏的粉紅公主韓小可相媲美,不知龍俊庭是怎樣花言巧語把人家騙到手的。

有一次我在校園裏看到他拉著那個小師妹一起走,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父女,因為龍俊庭長得比較高,而那個師妹的身高還沒到他的肩膀,這幅場景常常讓我聯想到一個父親帶著自己的小女兒出門,一種淡淡的溫情。

但是葉星兒諷刺他:“你沒聽韓寒說過‘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嗎?”

龍俊庭對此不以為然,“雖然我挺佩服韓寒這小子,可我不太同意他的這種觀點,一個人多情可能會死得早,但如果無情則會死得更早,悶死的。”

葉星兒“哼”了一聲,不再撩撥他。

20

葉星兒由於勤奮過度,對著電腦的時間太長久,眼睛變得輕度近視了,看東西時要瞇著眼。她為了既能看清楚又不影響自己的形象,就配了一副隱形眼鏡,出門時就戴上它。

後來她覺得整天戴著隱形很麻煩,還弄得眼睛幹澀,又配了一副有框眼鏡,在宿舍的時候就戴著它。戴上眼鏡的她看起來十足一個文藝女青年,只是多了點嫵媚感。

有一次葉星兒趕著來上課,來不及戴隱形了,只能戴著那副有框的跑來。

她一進教室,龍俊庭一眼看到了,取笑她:“葉星兒,你什麽時候變成‘眼鏡妹’了?”

葉星兒不理他,自顧找了個位子坐下,就坐在龍俊庭的前面。

龍俊庭埋怨道:“你這個高妹坐在我前面,我就要站著上課了。”

葉星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是不說話。

龍俊庭繼續問她:“你是怎麽近視的?是不是因為敲了太多字?”

葉星兒回頭反駁他:“你說呢?”她頓了一下,又開始發揮自己大腦裏的智慧,“張愛玲說過‘書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缺點是使我近視加深,但還是值得的。’對於我來說,電腦也是一樣。”

周圍的人聽到,撐不住笑了出來。龍俊庭聳聳肩,表示暫時向她妥協,但是沒一會,他為了挽回面子,就把話說得更絕,他說:“那也是,戴眼鏡使你更有魅力,而且人們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既然是窗戶就應該裝玻璃嘛。”

班裏有人拍案叫絕。

“別裝窗簾擋住就行了。”

這時上課鈴響了起來。我們這節課上的是古代漢語,陳啟明在上一節課結束的時候給我們布置了一項作業,他叫大家回去查一下表示“死”這個意思的古今說法有哪幾種,在這節課上要點名叫我們回答。

他一上課就找人回答問題,第一個就找上了龍俊庭。

陳啟明點到龍俊庭時,大部分人並沒有松一口氣,反而變得更緊張兮兮,因為我們都估計到龍俊庭肯定沒有做作業,所以要隨時準備老師會叫到自己的名字。

誰知龍俊庭拿著一張打印紙迅速站了起來,並照著紙上的字開始嘰裏呱啦地念下去:“按我查找到的資料,‘死’的說法最普遍的莫過於死了、沒了、老了、走了、歇了、去了、掛了、不行了、完了……”

班裏的人忍住笑,不敢出聲,有些忍不住的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陳啟明好像被龍俊庭弄得暈乎乎,他楞頭楞腦地問:“你說完了嗎?”

龍俊庭答道:“還沒完呢,哪能這麽快。”他拿著那張紙繼續念,“還有以下這些:駕崩、逝世、辭世、謝世、圓寂、羽化、飛仙、飛升、坐化、咽氣、大行、犧牲、罹難、夭折、斃命、歸西、喪命、橫屍、翹辮子、兩腿一蹬、駕鶴西去、壽終正寢、香消玉殞、英年早逝、撒手人寰、玩完、長眠、到閻王那報到、見馬列毛鄧去了、告別人間、成為地下工作者了……”

班裏的人終於笑翻了,笑得前俯後仰的。

我看到陳啟明漲紅了臉,身體搖搖晃晃,似乎快要被氣暈了。

課間的時候,很多人就問龍俊庭是怎麽查到那麽多種說法的,他得意地說:“有問題,上百度唄。”

大家恍然大悟,原來是資源共享,看來有網絡就是方便。

只有葉星兒嗤之以鼻,說了一句:“驕傲自滿,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龍俊庭挖苦她:“對,我的是雕蟲小技,你寫的那些小說質量也不咋樣。”

葉星兒楞了一下,她應該是在想“他怎麽知道我在寫小說?”,並且她也這樣問了:“你看過我的小說嗎?”

“當然。”

“你怎麽知道那是我寫的?”

“我就知道,‘璀璨星辰’是你的筆名吧?”

葉星兒覷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龍俊庭勸告她:“你小心點,別把筆寫禿了,把眼寫瞎了。”

“我沒用筆寫,是用手敲鍵盤。”

“那也差不多,總有一天你會寫到手指禿掉,把肚子裏的那點才華用盡,等你才思枯竭時,就算抓耳撓腮也寫不出來。”

葉星兒氣不過,“易中天不是說過‘懷才就像懷孕’,我這是在把孩子生下來,讓她健康成長。”

龍俊庭翻白眼,“我怎麽看你像是在流產,人家蔣成傑才稱得上是不斷吸收、懷才在胸、深藏不露。”

葉星兒終於發火了,操起桌面上的那塊“磚頭”(古代漢語這本教科書非常厚),突然轉身,用力地向他扔了過去。

龍俊庭眼明手快,一下把它接住了,假裝中招了一般,“哇哇”亂叫著:“出人命了,砸死人了。”最後他還不肯把那本書還給葉星兒,把她氣得滿臉通紅。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時代(15)

21

我有空時會和馬振海一起去旁聽航海學院的課程,航海班的人很奇怪,他們在上課前居然還會像我們以前讀小學初中那樣站起來喊一聲“老師好”。這件事我可是早忘記了,突然重新做出來,竟覺得很新奇,只是不知大家的起立是出於尊重還是別的什麽,或者是我多心而已。至於他們的課程,我是一點也聽不進去的,就坐在馬振海旁邊低著頭看課外書。

那個航海班一共有三十二個人,只有一個女生,長得不太出眾,不過已名花有主。那些男生多數長得比馬振海還要高大,粗粗壯壯的,有一些人還是他的遼寧老鄉。

因為全班只有一個女生,我的到來仿佛給他們打了一針強心劑,有些人的眼神老往我身上飄,弄得我很不安,如坐針氈。馬振海好像沒發覺似的,只顧著專心聽課,別人是什麽眼光一概不管。我就把它當作是自己的錯覺,沒有自作多情地向他訴說。不過他們都知道我是馬振海的女朋友,而且我一直只和馬振海坐在一塊,所以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學校裏的大部分男生都很會找娛樂節目,校門口的娛樂場所一直是生意興隆。用葉星兒的話來形容校園裏的狀態就是:這裏的黎明靜悄悄——全在被窩裏,這裏的夜晚鬧哄哄——全部出動了,夜生活開始了。

那個班的男生跟馬振海漸漸熟悉之後,經常邀請他一塊出去玩。他有時也會帶上我,我就去了幾次,發現他們經常去的地方是一間酒吧。他們在那裏喝酒、唱歌、射飛鏢,還會在隔壁的一個大房間裏打桌球。有些男生也會帶上自己的女朋友,剩下某些光棍就只有羨慕的份。

有一次大家又一塊出去,我想在那裏坐一會就走,誰知馬振海把我撂在一邊,待在隔壁的桌球室裏不願離開。我跟那些人的女朋友們聊了一下,但她們都是一邊喝啤酒一邊在談論男生和購物,我覺得很無趣,就想自己去玩射飛鏢。

我對這個游戲一點也不了解,連怎麽站姿勢、怎麽拿鏢、怎麽瞄準都不會,所以我拿著一根鏢站在那裏,將它在手裏轉來轉去。

突然有個帶著滿身酒氣的男生走近我,我轉頭一看,他是那個班裏的人,就不好意思說什麽。我聞到他口中噴出的酒氣,覺得很厭惡,只想離他遠一點。

剛想擡腳走開,他居然拉著我的手臂不放我走,硬要教我學射飛鏢,我推辭著,想趕快離開。誰知他得寸進尺,突然一手抱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抓起我拿著飛鏢的那只手。

我一下子窘得厲害,掙紮著要推開他,可我哪是他的對手,仍然擺脫不了。我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只想找馬振海,可他又離得那麽遠。只好想辦法自救,我急中生智,擡起一只腳狠狠地踩在那個男生的腳上,在他痛得兩手放松時我就趁機鉆走了。

我沒有去找馬振海,反正他也玩得得意忘形,早忘記我了。

我跑出那間酒吧,向學校走去,一邊走一邊委屈地掉眼淚,手裏還緊緊地拽著那只飛鏢,我在生氣,憑什麽我就得給他的豬朋狗友們吃豆腐?

回到宿舍,唐默默正在上網,她看到我流著淚回來,小心地問:“柳莎,你怎麽了?”

“沒事。”我強忍著哭聲,坐在椅子上淌眼淚。

剛坐下沒多久,手機振動起來了。我看到是馬振海的號碼,就不理會它,任它在桌面上振下去。接著他掛斷了,我們宿舍的電話響了起來,我知道是他,還是固執地不去接。

唐默默看了我一眼,只好跑去接聽,“餵……好,你等一下。”她向我喊,“柳莎,馬振海找你呢。”

“不聽,幫我掛掉。”

“你接吧。”

“不接。”

唐默默只好對著電話說:“她要我掛掉……噢……”她又向我喊,“柳莎,他說他在大院門口等你。”

“讓他等。”

唐默默不再說話,把電話掛斷了。

馬振海又開始打我手機,我不耐煩了,嗚咽著把它按掉。

過了一會,葉星兒回來了,她一進門就對我說:“柳莎,馬振海在大院門口等你呢,他叫你下去。”

我不作聲。

“你怎麽了?”

唐默默幫我回答:“她和馬振海吵架了。”

葉星兒帶著滿不在乎的口氣說:“有什麽好吵的?”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們不是打架了吧?我看到他半邊臉都腫了,好像嘴角還流著血。”

我一聽,“騰”地一聲立起來,奪門而出。匆忙中我聽到葉星兒在我後面喊:“真是雷厲風行。”

我奔到大院門口,發現馬振海正坐在左邊那個花圃的邊沿,背靠著那排九裏香。

他看到我出來,就站了起來,雙眼直勾勾地望著我。即使夜色朦朧,我也能感覺到他眼神中的憂郁。

我走近他,看到他左邊的臉頰果然紅腫了起來,嘴角邊還隱約殘留著血跡。

他問我:“他欺負你是不是?”

“你跟他打架了?”我聲音哽咽。

“他剛才是不是欺負你?”

我憐愛地看著他的臉,眼淚掉了下來,他伸手摸我的頭發,把我攬入懷裏。

“以後我們都不跟他們一塊了。”

“你不去聽他們的課了嗎?”

“聽不聽都無所謂,反正我可以自學。”

我抱住他的背,把頭靠在他胸口,哭得更厲害了。

哭完後,他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你還生我的氣嗎?”

我搖搖頭,伸手撫摸他那紅腫的臉頰,“明天我給你煮個雞蛋來散瘀吧。”

“不用了,我沒事。”他看著我,忽然想逗我開心似的,“我幫你報仇了,那個男的比我還要傷呢,我把他的一只眼睛打腫了,還把他打得流鼻血,如果不是別人拉住我,我還要用酒瓶敲破他的頭。”

我驚訝地看著他,想不到男生打起架來下手這麽狠。

他看到我的表情,就笑了,然後吻我的額頭。

22

馬振海不去旁聽航海學院的課,就有點無所事事,經常待在宿舍裏看NBA球賽,或者和馬東明一塊打電腦游戲。

馬東明現在是長期蝸在宿舍了,他的桌面上多了臺電腦,原來他以前一直都是用龍俊庭的。有了電腦後,他就把它發展為自己的“情人”,迷上了電腦游戲。他腦中那強烈的賺錢意識早已被削弱了不少,曾經摩拳擦掌要幹一番事業的雄心也逐漸消失,都將其轉移到了電腦游戲裏的“過關斬將”上。

剛開始時,他和秦琴還斷斷續續在學校門口擺攤子,但是他為了縮短自己的運貨路途,把戰場轉到了學校食堂門口的跳蚤市場,周六日我經常看到他和秦琴在那裏。

馬振海告訴我說他能夠經常在跳蚤市場擺攤是因為和上官磊打好了關系的,因為想要在那裏擺攤做生意是要向每個學院的團委提出申請,再提交給校團委,由他們作出決定的。上官磊現在是“官運亨通”,已經成為院團委的幹事了,馬東明給了他一點實利,在他的暗中幫助下,當然比較容易拿到批準了。我想這就是名副其實的“官商勾結”。人說“近黨者赤,近商者黑”,現實卻是大多官商都一樣黑。

如果馬東明繼續把自己的生意經營下去,“錢途”應該無可限量,誰知他一不小心在陰溝裏翻了船。有了電腦後,玩起了游戲,他就像著了魔一般,漸漸把生意的事都忽略了,後來幹脆把手頭上積著的那些貨物全轉賣給了別人,還開始不斷逃課,整天待在宿舍裏專職做一個“打家”。秦琴看到他的墮落樣,就離開了他,另覓好男人。自此他更是身無牽掛,玩得更兇。

我曾親眼看過他的瘋狂狀態,他把身體直接釘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電腦屏幕,雙手不停地快速按著鼠標和鍵盤,連吃飯都懶得出去吃,直接叫外賣,外賣來了,變成了冷飯菜,他還要等到自己的肚子強烈抗議時才意識到沒吃東西,就匆忙扒幾口吞下去,以維持身體機能和精神。他就這樣打得天昏地暗的,把學業和事業都荒廢了,對著電腦獨自虛耗著日子,毫無鬥志。

馬振海也好不到哪去,他在告訴我這些事情沒多久後,就背著我抽起煙來。他知道我不喜歡人抽煙,就偷偷地抽,但敏感的我還是發現了這個秘密。跟他在一起時,我聞到他身上散發著煙味,還看到他的手指有兩節染黃了,臉色也憔悴了一些。有一次龍俊庭還當著我的面給他遞過煙,有點挑釁意味地對他說:“是一品,不抽嗎?”

他望了望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接。

我看到他的樣子,心軟了,“你想抽就抽吧,別抽得太兇了,對身體不好。”

他看著我不說話,自此他也沒有在我面前抽過煙,但是我在他的桌面上發現過煙盒,是三五,我不想再責怪他,也就保持沈默。

我在跳蚤市場上買了兩棵小仙人球,一棵留給自己,一棵擺在他的電腦旁,因為他經常對著電腦,輻射大。剛開始他覺得那棵仙人球擺在那裏很別扭,還曾不小心被那些刺給紮破過手,不過後來也慢慢習慣它的存在了,又或者說是視而不見。

我不想看著他頹廢下去,就婆媽地勸他有空時可以多看點有益的課外書。

他就說:“我不知道該看哪一類。”

我說:“男生不是都愛看武俠嗎?”

“我不愛看,武俠一點也不現實,幼稚。”

我就建議他:“那你去問一下大才子蔣成傑吧,叫他推薦一下。”

他真的去問了,他問蔣成傑還有誰寫得比海明威要好。蔣成傑就說有很多,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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