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結束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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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是左耳進右耳出。”

“我是根本兩耳都不進。”他又嘀咕了一句。

“就考最簡單的,背一首《詩經》裏的詩吧。”

大家開始狂翻書,可是書上的內容是魏晉南北朝的,哪有什麽《詩經》。

“你開始背吧。”

龍俊庭用不耐煩的聲音說:“我不記得了。”

“第一首《關雎》都不記得了嗎?這可是男孩子最喜歡的。”

“我就不喜歡。”

“真是時代不同了,那你背首別的吧。”

“我一首也不會。”

範少雲發火了:“看你這麽懶散,平時肯定不用功。”

“教授,我要更正一下您的說法,我一點也不懶。”

“作為一個學生,上課時不聽課而是在睡覺,不是懶是什麽?”

“因為我是個‘特困生’……這也不代表我懶,是我對這些沒興趣,而且我從來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不過我省電,根本原因是學校經常停電。”

我聽到有人在竊笑。

範少雲被氣得漲紅了臉:“你這是什麽態度?”

“就這種態度。”

“你給我站著,聽其他同學背……我再找個男生。”

女生們輕輕舒了一口氣。

“馬振海。”

坐在我旁邊的馬振海站了起來,我的身心開始緊張。

“你給我背一首。”

“我也不會。”

“總有一首有點印象吧。”

馬振海沈默了一會兒,開始背誦我們在高中時學過的那篇《靜女》:“靜女……其殊……”

“俟我於城隅。”我在旁邊低聲向他提醒。

“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他又忘記了。

我只得繼續提醒他:“搔首踟躕。”

“搔……”

我握住了他的手。

“……首踟躕。”

“靜女其孌。”

“靜女其……”

“孌。”這下我沒辦法形容了。

“……我忘記了。”他沒耐性背下去了,幹脆放棄。

範少雲的臉部肌肉開始抽搐,有點像海面上排山倒海的波浪,“你也給我站著……”他提了一下氣,“看看你們,什麽墮落樣……你們廣東人在全國人民眼中的形象除了說著滿嘴‘鳥語’,普通話怎麽也學不標準之外,就是暴發戶多。從古至今,仗著山高皇帝遠就為所欲為,把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都當作空話,‘山窮水惡出刁民’,叫你們南蠻真是沒叫錯。這裏就是個暴發戶的天堂,可惜卻是塊文化的沙漠。去我們陜西看一下,那可是個名副其實的文化大省,出的大文人是一籮筐……”

龍俊庭就反駁他:“既然這樣,你不待在你們的文化大省,跑來這裏幹什麽?”

範少雲面露尷尬:“我愛待哪就待哪兒,你管不著。”

葉星兒忍不住開口了:“教授,我們的普通話不標準是因為我們講的粵語的發音是古漢語發音,‘今人說古話’不是文人們最愛做的事嗎?還有你說廣東是塊文化沙漠,可是沙漠上也能長出仙人掌啊,還能開花,開出的花還很漂亮呢。”

範少雲瞪著一對死魚眼,“你讀過幾本書?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葉星兒提高了聲音:“我是沒讀過幾本書,但我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有說話的權利。一個人,只要他是個合法的世界公民,就算他是個一字不識的文盲,他也有說話的地方和權利。”

範少雲啞口無言。

事已至此,更厲害的蔣成傑竟然也加入了“戰爭”,他一字一頓,慢悠悠地說:“阿城說過‘哪裏是什麽文化沙漠,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沙漠都在心裏’。”

“厲害啊!”大家鼓起掌來。

範少雲被我們這群臭皮匠氣得嘴唇哆嗦,站在那裏下不了臺,最後他支支吾吾向我們罵道:“你們這群楞頭青懂什麽?在我面前賣弄?我吃的鹽比你們吃的米還多,我過的橋比你們走的路還長……”

範少雲正在喋喋不休,突然龍俊庭對他大叫起來:“啊,教授,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高血壓和腿短了。”

班裏的人“哄”地一聲笑翻了天,範少雲徹底崩潰了,整個人呆若木雞,不知該作何反應。幸虧下課鈴聲適時響起,他胡亂地把自己的東西一卷,氣沖沖地走了。

範少雲離開後,班裏的氣氛立即由狂熱轉為沈寂。馬東明就問蔣成傑:“阿城是誰?是不是香港的李嘉誠?”

龍俊庭搶著回答:“蠢才,阿城都不知道,肯定是郭富城啦。”

蔣成傑瞪著他們兩個,冷笑了一聲,狠狠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鄙視你們兩個。”

周圍的人啞然失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

☆、戀愛時代(8)

11

我們在課堂上跟範教授爭吵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全院,顏丹婷應該被領導抓去訓話了。領導訓完了她,她就要來訓我們。她匆忙叫馬振海召集起全班人,說要給我們開一個特別教育大會,班助劉立偉也來了。

在會上,顏丹婷首先厲聲斥責我們不懂禮貌,居然敢跟範教授吵架,可大家都對她愛理不理的,任她對著我們噴口水。我們的臉皮早已被這裏的天氣和人情訓練得厚黑了許多,不再像剛進來時那麽脆弱敏感,輕易就被她嚇住。

她看到自己的威嚇沒起到什麽效果,又把教育態度轉為心平氣和,慢悠悠地說了一大堆好話,我們還是不為所動。不得已,最後她只好掏心掏肺地勸我們別得罪了範教授,不然以後沒好日子過。

劉立偉也站出來給我們忠告,他說範教授是我們學院裏抓學生補考抓得最厲害的“四大名捕”之一,得罪了他,等我們考試時就有苦果子吃了,到時就算下場悲慘也沒人聽我們哭訴,連學院都懶得管。

這話可把一些人嚇壞了,大家竊竊私語起來,顏丹婷和劉立偉相視而笑。

開完會,顏丹婷又把我們這些班幹部留了下來,她訓斥我們擅離職守,沒有維持好班裏的秩序,還與大家“同流合汙”,把班風弄得烏煙瘴氣。並且特別點名批評了馬振海,說他沒盡到班長的責任。

馬振海很反常地不與她爭吵,就站在那裏由她罵,等她罵累了,罵完了,他突然提出不當班長了。一說完就坐了下來,大家驚愕地望著他。

顏丹婷和劉立偉好像一下子懵了,接著苦口婆心勸他繼續當下去,至少要到學期末才能退。馬振海卻鐵了心,堅持不肯再做下去。他們兩個勉強不了他,無法可想,只能由萬文佳這個副班長獨立支撐。

我坐在後面憐愛地望著他的背影,在心裏替他感到委屈。他倒反而沒什麽,還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安慰我似的。不過我想到他不當班幹部了也好,因為班長就是個破職位,還要負責一堆麻煩事,不如騰出點時間看看書。

12

游泳課快要考試了,為此我每個下午都得泡在泳池裏進行艱苦訓練。到考試時,連我都緊張到為自己捏了一把汗。我忘記了當時是用哪種難看的泳術來游動的,什麽泳姿優美之類的當然與我扯不上關系,只知道拼命游啊游,游完全程後就松了一口氣。

幸運的是游泳老師最後勉強給了我一個及格,對此我已經滿足到偷笑了。他還讚賞地拍了拍馬振海的肩膀,說他對我教導有方。

大家在一旁嘻嘻哈哈地笑,老師一頭霧水。馬振海也憨憨地笑起來,望了我一下。我知道自己已經是臉紅耳赤,就趕快躲進了換衣間裏。

學期末了,考試大戰也開始了。大部分科目的覆習和考試方式都跟從前所經歷的差不多,只有一科古代文學不可避免地出了問題。

範少雲不但沒有給我們劃範圍、講重點,連考試題目也出得比上學期難多了。雖然我們已經領略過他的“名捕”技術,但他這回出手也實在太狠了,看來他心裏早已算計好了要狠狠報覆我們這班跟他作對的小兔崽子。

班裏的人在考場上的種種表現可以用“千姿百態”這個詞來形容,一些人急躁得滿頭大汗,抓耳撓腮,一些人把那支用來寫字的筆在左右手之間來回地轉換,搞得考場裏的氣氛緊張兮兮,還有的人仰頭望著天花板,兩眼骨碌碌地轉,腦子裏似乎在拼命思考,而那些徹底放棄的人就直接坐在那裏發呆。

範少雲親自來監考我們,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們的焦急模樣,仿佛要親眼看著大家是怎麽死在他手上的,臉上還現出一種快慰的陰險笑容。

他就站在教室門口,背後的大片陽光把他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拉得長長的,讓我想到了魔鬼撒旦。我想這個背對著陽光背對著世界的醜陋男人,無論有著怎樣詭異的表情和心理都不會讓人覺得過分。

不要命的龍俊庭偏偏要和他對著幹,才開考沒多久,他就要交卷離開。

範少雲拿起他的試卷看了一下,不肯放他走,“你的試卷只寫了名字,只做了選擇題,你是不是不想讀了?給我坐回去繼續考。”

“我不想考了。”

“不想考也不能離開教室。”

龍俊庭只好又坐回去,掏出手機在那裏玩,範少雲走到他面前質問他:“你是不是在用手機作弊?”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給我收起來,不準玩。”

龍俊庭懶得理他,繼續玩下去。範少雲就要沒收他的手機,龍俊庭瞪了他一眼:“你不讓我走,又不讓我玩手機,你到底想怎樣?”

“開考後三十分鐘才能交卷離開。”

“好,我就等三十分鐘。”龍俊庭收好了手機,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

範少雲氣紅了臉,又站回去盯梢。

三十分鐘後,龍俊庭就交卷了。

“你大二就等著重修吧。”範少雲的語氣帶著取勝後的得意。

“修就修,誰怕誰呀,大二還來不來這裏讀還要看我的心情咧。”龍俊庭說完甩甩手,瀟灑地走了。

範少雲被氣得吹鼻子瞪眼,一把扯過龍俊庭的卷子,“唰唰”幾下就把它撕得破碎,撕完後又團作一團,扔進了垃圾桶,接著用那雙近視眼狠狠瞪了我們一下:“看什麽看,做你們的題。”

大一這學年就這麽完了。考完了所有科目之後,全班人去校門口找了家飯館吃晚飯,好像要散夥了似的,一下子把我手裏剩下的幾百塊班會費吃了個精光。

男生們還拼命喝啤酒,龍俊庭更是喝得爛醉,他在古代文學的考試之後又被顏丹婷叫去訓話了,這一科註定要重修了。在走回宿舍的路上,他還提了一瓶啤酒,一路走一路喝,喝完後隨手把那只瓶子扔到了路邊的花圃裏,正好被巡警看到,就要查他的學生證。

龍俊庭借著酒勁說沒帶,那些巡警把他逼急了,他就發起酒瘋來和他們爭吵,幾乎要動起手來。走在前面的上官磊和一些同學明明看到了,卻怕被牽連,冷漠地趕快溜走了。馬振海本來也喝醉了,走路都踉踉蹌蹌的,但是一見狀,身上的酒就醒了過來,立刻奔過去把龍俊庭拉開了,叫他別鬧事。我也跑進花圃裏把那只酒瓶找了出來,葉星兒幫著向那些巡警求情,巡警們只好息事寧人,放我們走了。誰知後來龍俊庭還是被學院處分了,理由是他不尊重學校教職工,不過他也不怎麽在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時代(9)

13

暑假到了,大部分人都離校了,宿舍裏也只剩下我一個人。馬振海計劃帶我去廣州玩,他說有不少認識的同學在那裏讀大學,可以參觀一下廣州大學城。

我想反正待在學校或回家都是無聊,自己也還沒去過像廣州這種大都市,就答應了。可我等了好幾天,他都沒有動靜,我就問他什麽時候去,他說快了,要等他同學考完試才行。過了沒多久,他通知我收拾行李,等我收好了旅行包和手提電腦,打電話問他準備得怎麽樣了,他說自己還沒收拾。

“我們坐什麽車去?”

“汽車。”

“為什麽不坐火車?”

“汽車比較便宜。”

“汽車怎麽會比火車便宜?”

“是學生一起包車去。”

“幾點上車呀?”

“今晚八點。”

“那你還不快一點,都要來不及了。”

“沒關系,來得及。”

我就不說話了,我不想顯得自己這麽急性子,等了一會,他又說:“要不你上來幫我收拾吧。”

“你們宿舍還有其他人嗎?”

“只有馬東明,他今天去市區了,你快上來吧,反正你檢查衛生時也經常上來的。”

“好吧。”

我掛了電話,向山坡上爬去,爬到他們宿舍大院門口,在守門大叔警惕的眼光下走進去,再爬到七樓,累得我氣喘籲籲。

走進馬振海的宿舍,我看到他正在看NBA球賽,我一下子有點生氣。

“你來了。”他望了我一眼。

“嗯。”

“爬山坡很累吧?”

“嗯。”虧你還知道關心我。

“那你坐一下再隨便幫我帶幾件衣服就行了,旅行包在衣櫃裏。”

“你的床鋪不收嗎?”

“不收了,反正回來還要睡。”

“那得多臟啊。”

“不臟。”

“看你不但懶惰,還慢吞吞地像個蝸牛。”

“我要是蝸牛就好了,生下來就背著個房子,到時你搬進去就行了。”

“哪有兩只蝸牛住同一個殼的?”

“我說行就行。”

我乜斜了他一眼,開始幫他收拾東西。拿出旅行包,裝好衣服,就爬上他的床幫他疊床鋪。

正在忙碌時,馬東明突然回來了,後面還跟著秦琴,她看到馬振海在,就沒有進來,只在宿舍門口站著。

我正在床上幫馬振海折被子,他們兩個的到來把我弄得很尷尬,我伸出頭對著秦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馬東明對我笑笑,很奇怪地跟馬振海打招呼:“大馬,柳莎你也在呢。”

“你們剛從市區回來嗎?”

“還沒去呢,回來拿點東西再去。”說著他就翻箱倒櫃起來,我從高處看到他的櫃子裏塞滿了貨物。

“我今晚就走了,去廣州。”

“知道,你把宿舍門鎖好就行。”

“好。”

馬東明拿好了東西,“那我們走了,再見。”

“再見。”我向他們揮了一下手。

等他們走後,我就問馬振海:“秦琴還是馬東明的生意夥伴嗎?”

“不是,早升級為女朋友了。”

“剛才他怎麽叫你大馬呢?他認你做大哥了?”

“算是吧,還不是因為現代文學課裏老舍的那篇《二馬》,龍俊庭就給我們取了這個綽號,我是大馬,馬東明是小馬。”

“聽起來好像周潤發在《英雄本色》裏演的小馬哥,而且人家老舍寫的二馬是父子關系。”

“那我們就是兄弟。”

“隨你吧。”我掖好了他的蚊帳,爬下了床,“收好了,快收你的電腦吧。”

“等一下。”

“再等一下就來不及了,什麽球賽,真有這麽好看嗎?”

“非一般的好看。”

我只好站在旁邊跟他一起看。

“我們國家是不是有個CBA?”

“嗯。”他頓了一下,“你的英語不是很好嗎,你猜猜C是什麽意思?”

“Chinese。”我毫不猶豫地答道。

“錯了,是Children,小孩。”

我一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也回頭沖我笑笑。

“你最喜歡哪個NBA球星?”

“當然是科比。”

“中國的呢?姚明嗎?”

“不是,姚明太大塊頭了,顯得笨拙。”

“那是誰?”

他歪頭想了一下,“阿聯吧,阿聯的身手挺不錯,大有前途,明年的北京奧運會就看他的了。”

我懵懂地點了一下頭。

看完球賽,他把電腦關了,“等它散一下熱,我去換衣服。”說著他就找出衣服跑進了沖涼房。

我幫他收拾好桌面,然後拿起掃把搞宿舍衛生,他換好衣服出來後看到,對著我壞壞地笑了。

“看你就是個賢妻良母。”

“你是說我像個保姆吧?”

“你說呢?”他走過來要擁抱我,我閃開了。

突然樓上響起了“乒乒乓乓”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住在你們樓上的是哪個學院的?比我們那裏還要吵。”

“藝術學院的。”

“難怪。”

“這可方便了龍俊庭,天天跑上去跟人家切磋音樂,搞得雞犬不寧。”

“我們樓上的人還跳舞呢。”

等我弄好這一切,時間已經挺晚了,他就收起了電腦,穿好鞋子,我們要走了。

我回宿舍拿了自己的行李。

“你餓了嗎?”

“有點。”

“我們先去吃飯,還有好一會才能上車呢。”

“好,在哪上車呀?”

“就在校門口。”

我們一起吃了晚飯,再買了水和零食,坐在校門口的花圃邊沿等著上車。等啊等,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半,還沒看到汽車的影子,等車的一群人開始厭煩了。那個包車的小頭頭看起來也是個學生,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向我們道歉。我們已經聽得不耐煩,幸好沒過多久,汽車就開來了。

我上車後,發現環境不是很糟糕,但車廂裏散發著一種封閉的逼仄空間所特有的沈悶和臊氣,直往你的鼻子裏鉆。我一下子有點頭昏腦脹,趕忙找個位子坐下,馬振海就坐在我旁邊。

汽車開上高速時,外面已經是茫茫黑夜,只偶爾看到零星的幾點燈光。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那一片黑暗。我是喜歡旅行的,對於要去一個新地方我總是充滿興奮和好奇,我想看看另一種風景,想看看另一個地方的人以及他們過的和自己不一樣的生活。

可是後來在經過了幾次這種類似的旅行之後,我悲哀地發現幾乎哪裏都差不多,連一些歷史文化名城都嚴重地商業化,變得面目全非,讓人看不過眼,很多游客在心裏直後悔大老遠跑來竟是為了看一種與自己家鄉相似的風景。而且旅程又實在是太累太辛苦,這是距離太遠和人太多的緣故。

我最痛恨這種枯燥、艱苦的旅途,我希望可以一下子到達目的地,所以我最想擁有像叮當貓的百寶袋裏的那種任意門,可以穿越時空,想去哪就去哪兒,跳過一個門檻就到了,如果去到一個地方不好玩,還能隨時回來,不用等交通工具。

我知道自己這是在做白日夢,車廂上的空調讓我神志昏迷,後來我靠在馬振海肩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耳邊盡是汽車引擎發出的“嗚嗚”聲,弄得我心神不寧,睡得非常不好。醒來後我的脖子酸痛得厲害,馬振海就幫我按摩了幾下,我好喜歡他那雙有力的手掌。

經過九個多小時的車程,清晨的時候,我們被扔在離廣州火車站很遙遠的公路邊。下車後我有點耳鳴眼花,大腦暈乎乎的,不知身在何處。馬振海拉著我的手沿公路往回走,我們要去火車站坐公車。按照路上的指示牌,走了好長一段路,又過了地下通道,最後才來到火車站。

火車站廣場上的燈還沒熄滅,開始明亮的天色和昏黃色的燈光把周圍的氣氛弄得很詭異。我最討厭像火車站這種公共地方,像個擠滿人的垃圾堆,永遠混亂與骯臟。那個廣場看起來簡直就是個露天的難民營,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滿地,橫七豎八的人直接睡在水泥地上,呼嚕聲四起,坐著或站著等車的人則是一副疲倦的表情,眼神迷惘。

隔壁公車站的公車還沒開始營運,我們只得從那群人中間穿過去,走進火車站的營業大廳,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等。

大廳裏面的空氣渾濁,我一時感到茫然,仿佛被人販子賣到了一個遙遠的陌生地方,心裏充滿恐懼。我把這種感覺告訴馬振海,他傻乎乎地對我笑了,說我是太累了的緣故。我把頭靠在他手臂上,閉著眼睛。

我們似乎在那裏逗留了很久,等到廣場上的燈都熄滅了,那些公車才開始營運,一輛輛停在車站上,像一個個罐頭盒子,等著乘客心甘情願鉆進去。

我們上了事先找好的那條線路的公車,汽車“呼呼”發動著引擎,很快就開動上路。

我們離開了火車站。

車裏的人不多,樣子都有點睡眼朦朧。車上的電視正在播著早間新聞,然後是廣告,接著是城市宣傳片。車上的喇叭則播著每個將要到達的站點名稱,先用普通話說一遍,再用粵語說一遍,不厭其煩。

我眼睛望向窗外,看到我們的車走得很快,路上除了出租車之外沒多少其他車輛,等汽車攀上立交橋,繞了一段路之後,人車就多了起來。這時我看到一幢幢高大的樓房,一座又一座從車窗邊掠過,有大廈,有商品房。那些商品房像個大鴿子籠,被切成了一小格一小格,每小格裏應該都塞了一些人。走在路邊的人們臉上多數是面無表情,動作或匆忙或悠閑。

汽車經過一個街心公園時,我看到有些老人在鍛煉,唱歌,拿著紙扇跳舞,還有人提著鳥籠在溜達。我的視線裏幾乎沒有綠樹和草地,就算偶爾看到,那綠色也是被灰塵覆蓋了的。

這就是大都市,我腦海裏對它產生的第一印象是它的外表堅固得如水泥森林一般,慢慢了解後才發現都市人的生活其實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時代(10)

14

在車上坐了好久,我們才到達目的站點。馬振海告訴我這裏是天河區,他拉著我走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他同學所在的大學的門口。那所大學的招牌看起來很普通,絕對比不上我們學校的金碧輝煌。

天色還早,我們不想打擾別人睡懶覺,就想先到學校附近逛一下,可我哪還有力氣,我覺得好累。

“你餓了嗎?”

“不知道。”我思想混沌,應該是一臉可憐相。

馬振海憐愛地摸摸我的臉,“看把你累的,我們去吃早餐吧。”

“我還沒刷牙洗臉呢。”

“沒事,我找個地方讓你刷牙洗臉。”

“去哪裏?旅館都還沒開門呢。”

“跟我來就行了,待會看我的,我有辦法。”

我們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家像樣點的早餐店坐下,店子的鋪面很小,店裏還沒有客人。店門口站著個像是店老板的中年男人,身材高瘦,正在一個做早餐的機器前忙活,那個機器看起來像個蒸籠,從上面噴出白白的水蒸汽。老板身邊是一個身材有點虛胖的婦女,應該是老板娘,她正站在旁邊架著的一個鐵鍋邊炸油條,還不時順手幫一下老板的忙。店裏面有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在擦桌子,穿著套短衫褲,頭上紮了個馬尾。我們走進來時,三個人都向我們微笑。

我坐下後,馬振海過去跟老板和老板娘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老板答道。

“你們店裏有什麽好吃的?”

“你看看餐牌吧。”

“我比較相信老板的推薦。”

老板微笑了,老板娘就插嘴:“餛飩面和拉腸粉都很好,豆漿也不錯。”

“好,這三樣各要一份。”

“好的,謝謝啦”

“對了,可以借用一下你們的洗手間嗎?我們剛下火車,我女朋友吵著要刷牙洗臉才肯吃早餐。”

他們向我望了一眼,我悻悻然地對他們笑笑。

“可以。”老板娘答道,向那個正在擦桌子的女孩喊了一聲,“小妹,你帶姐姐去洗手間。”

“好。”那個女孩爽朗地應了一聲,聲音清脆,她放下抹布,用一雙大眼睛望著我,眼神羞怯純潔。

“謝謝老板和老板娘啦。”

“不用,小事一樁。”

馬振海回到桌子旁,“你去吧,把包給我。”

我不怎麽喜歡借用陌生人的地方,那會讓我產生一種不舒服的疏離感,但是現在出門在外,也由不得我選擇了。我從包裏找出洗漱用具,把包遞給馬振海,站起身。那個女孩打開店鋪墻上的一扇門,在前面引路,我們穿過一條短短的狹小通道,到了店鋪後面。

那裏有一間小房,房裏擺了兩張床,一張床靠著的墻上有扇窗戶,半開著,沒有窗簾,房裏的光線昏暗,日光正從外面照進來。

我隱約看到一張床上還睡著個人,看起來也是個孩子。女孩又把我引到房間側邊的洗手間。

我走了進去,洗手間雖然不大卻很整潔,這讓我稍微放心了一點,我對那個女孩說:“妹妹你等一下我好嗎?”

“好的,姐姐。”

我關門先上了個廁所,等我一打開門,看到那個女孩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門口,正睜著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我一楞,隨即對她笑笑,她也對我笑笑。

我開始梳頭刷牙,她一直盯著我看,等我抽出一張濕紙巾來擦臉時,她開口跟我說話了,聲音天真親切:“姐姐你是大學生嗎?”

“是呀。”

“我也想當大學生。”

“你以後會當上的,你讀幾年級了呀?”

“五年級。”

“你是在這裏上學嗎?”

“不是,在廣西,放暑假了我才來這裏。”

“噢,睡在床上的是你弟弟還是妹妹?”

“弟弟,他才上二年級。”

“噢。”

“姐姐,你用的紙巾好香。”

“是嗎?這是濕紙巾。”我看了看她的可愛表情,“我弄好了。”

“我們出去吧。”她站起身要走。

“妹妹,等一下,這個送給你吧。”我把那包用剩的濕紙巾遞給她,我想她是喜歡的。

“不用了,你要留著用呢。”她沒有接。

“沒關系,姐姐還有另外一包,這個是給你的,拿著。”

她怯生生看著我,慢慢伸出手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身上的短褲的褲袋裏,“謝謝姐姐。”

“不用謝,我們出去吧。”

我們走出去,我看到食物已經上桌了。馬振海把包遞給我,自己用礦泉水漱了幾下口,吐在店鋪側門的廢水桶裏,我把紙巾遞給他擦臉。

我們開始吃早餐。擺在我面前的是豆漿和雞蛋腸粉,馬振海的則是餛飩面。

“快吃吧。”說完他自個拿起筷子呼嚕嚕吃了起來。

我一邊喝豆漿,一邊看他的吃相。他停下來叫我快點吃,我放下豆漿,看到面前的那碟雞蛋腸粉做得真是漂亮。

小小的白色魚狀搪瓷碟裏,底層鋪的是兩片碧綠的青菜,上面擺著四條又厚又黏、熱氣騰騰的雞蛋腸粉,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好像在等待著我“大開殺戒”。腸粉上面就是最重要的澆頭:一勺特制的醬油,噴香的褐色液體在米白色的腸粉上彌漫開來,很壯烈的一幅畫面。頂部還撒了一小撮熟玉米,真是有心思,別人都是撒上生蔥花的,甚至不撒。

這麽“藝術”的一碟東西,看得我都不忍下筷了,可我還是呼啦啦很快就把它幹掉了,因為有了饑餓作鋪墊,況且除了豆腐之外,吃東西就應該“趁熱”。

吃完後,馬振海付了帳,我們跟店裏的人道了感謝和再見。那女孩笑容甜美地向我揮手。

這是一個幸福的家庭,過著簡單的生活,卻充實而滿足。

15

又回到那所大學的門口,馬振海打電話給他的同學,讓他到校門口來接我們。不久後我看到一個男生向我們走過來,馬振海迎上去跟他打招呼。

他叫李文健,外表沒有馬振海高大,膚色卻一樣黝黑,一看就知道也是在海邊長大的。他把我們領進校園,要帶我們去吃早餐,馬振海就說我們吃過了,現在想休息一下。他就把我們帶到一幢宿舍樓下,是他女朋友的住處,他打電話叫她下來。他告訴我們他們學校規定學生公寓不能隨便讓異性進入,除非有特殊情況,而且要登記。

我們等了好一會,我已經開始打呵欠了,才看到一個女生從門口走出來。她有一頭中長的秀發,染成了暗紅色,穿了套短褲T恤,身材嬌小豐滿,神情有點漠然,看到我們時,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這是我朋友馬振海和柳莎,他們剛下火車,這是我女朋友黃嘉青。”

我們淡淡地相互打了招呼,黃嘉青帶我去她宿舍休息,馬振海去李文健宿舍。

我跟著黃嘉青到了她宿舍,那裏的格局幾乎跟我們的宿舍一樣,只是陽臺上多了臺洗衣機。

黃嘉青對我的到來反應很冷淡,甚至有點不耐煩,我知道我打擾了她,向她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吧?”

“沒關系,你是第一次來廣州?”她淡淡地問。

“是,你們宿舍的人都回家了?”

“嗯,她們都是本地人,一放假就跑了。”

“你不是本地人嗎?”

“不是,我是深圳的。”

她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然後開電腦上網。我在她宿舍裏洗頭洗澡,把臟衣服塞進袋子裏,吹幹頭發後就爬上她的床睡覺。她比唐默默還厲害,床上放了兩個絨毛玩具,還有一個抱枕。我從小就不太喜歡睡陌生人的床,可實在是太疲倦了,竟然入睡得很快,而且睡得很沈,連洗衣機的脫水聲和她敲電腦的鍵盤聲都沒幹擾到我。

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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