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是個歡樂輕松的日子，卻變成了這樣，淩慕嫣的心情一整天都在大起大落之中，最後實在困得厲害，就那麽趴在床邊，握著楚熙雲的手睡著了。

隱在暗處的暗衛見皇後娘娘就這麽衣著單薄地趴在床邊睡了，三思之後還是出手把皇後娘娘抱到床上去睡，皇上還需要皇後娘娘照顧，若是皇後娘娘也病了可就不好了。

次日清晨，楚熙雲便醒了。

睜開眼，只覺得暈眩得厲害，渾身都在泛疼，渾身的舊傷口都在咆哮著，渾身乏得厲害，手被一個暖暖的東西裹著。

側頭望去，看見的是淩慕嫣近在咫尺的睡顏，眉頭輕皺著，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略有些蒼白的小嘴輕抿著。

心頭瞬間狠狠地顫了一下，沒被淩慕嫣握著的手用力地攥著，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懼，平靜的呼吸剎那間便亂了，黝黑的瞳孔裏滿滿的都是害怕和恐懼。

不，不可以，不可以玷汙了嫣兒……

像她這種人，不配再呆在嫣兒身邊，不配……

極力不讓自己去回想那段可怕的記憶，可是越抗拒它，它便更加清晰地刻在腦中，滿腦子都是令她恐懼的一幕幕。

她看見，一只又一只肥膩的大手朝她伸過來，她想呼救，她想推開，可是，可是身子卻怎麽都不聽使喚；她看見，他們邪惡的嘴臉在自己眼前一點一點放大，她想推開他們，可是，可是，絲毫無法動彈；她感受到，一個又一個粗糙的嘴唇在她的身體上游走，她想逃，她想喊，可是，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感受到，他們邪笑著放肆狂妄地將她玷汙，她恨得渾身都在顫抖，她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也，絕望地啞著嗓子哀嚎著……

她不幹凈了，她不幹凈了……

不幹凈的她，滿是汙穢的她，怎麽能去玷汙純凈的嫣兒！？

不能！她不能！！

楚熙雲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急促地喘息著，掙脫開淩慕嫣的手，紅著眼撐著身子往後挪去，那雙黝黑的眼睛中，滿滿充斥著自卑和恐懼。

楚熙雲本就睡在床的外側，這麽激動一挪，身體便懸空了，狠狠地摔在地板上，楚熙雲卻是渾然不知，見自己已經離淩慕嫣一段距離了，恐懼便占據楚熙雲的整個心間。

狼狽地摔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眼睛布滿了鮮紅的血絲，面目猙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狠狠地顫抖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這麽大的動靜，淩慕嫣一下便被驚醒了，看見身邊空著的位置，淩慕嫣心下一驚，連忙拉開被子，剛想下床去外邊找楚熙雲。

不料，卻見楚熙雲狼狽地蜷縮在地上狠狠地顫抖著，面色猙獰地可怕，眼中的恐懼顯而易見。

“熙！”淩慕嫣立刻跪地板上，想抱住楚熙雲，伸出的手卻被楚熙雲在下一刻狠狠地打落下去，接著，楚熙雲布滿血絲的眸子狠狠地瞪著她，有那麽一瞬，淩慕嫣是害怕的，害怕這樣的楚熙雲。

“走開，不要過來！”楚熙雲清楚眼前是誰，正是因為清楚，她才要將來人趕走，因為，她不能玷汙了她……她不能！

淩慕嫣就那麽怔怔地看著楚熙雲布滿血絲的眸子，卻明顯感受到，這雙眸子在她出現之後，恐懼中摻雜著更多的哀求和自卑。

楞了一會兒，淩慕嫣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去想阻止熙一步步往後退的動作，熙現在的身體不能這樣下去，熙必須要靜養才行。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楚熙雲狼狽不堪地哀求道，絲毫沒有那個帝王形象。

求？

淩慕嫣下意識停下自己靠近的動作，果然楚熙雲見到之後微微有些放松，可卻依舊緊繃著身子，身子的顫抖依舊不停。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她愛著的楚熙雲嗎？真的是那個獨霸朝堂的德寧帝嗎？真的是那個神采飛揚的熙嗎？

眼前的這個人，沒有了從前的傲骨，沒有了從前的神采，沒有了從前的傲氣，眼前這個人，只有自卑、恐懼、哀求……

她終於明白，穆夕說的‘徹徹底底垮了’是什麽意思了……不單單是身體上垮了，就連心裏也，已經垮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一個傲氣凜然的皇帝變成如今這般恐懼？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那麽深沈地愛著自己的熙這樣抗拒著自己的靠近？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一顆活生生的心徹底死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

“姐姐！”寢殿的大門被狠狠地踹開了，楚穆夕一把抱住楚熙雲顫抖的身體，看見這樣狼狽的姐姐不由紅了眼眶，落了淚，努力抑制住聲音裏的哭腔，緊緊地將姐姐抱在懷裏，一遍遍輕聲地道：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他們已經被我打死了，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了，不怕，不怕了……”

楚穆夕廢了好大勁將楚熙雲安定下來，又讓傅卿紋開了摻迷藥的安神湯藥，讓楚熙雲喝了之後好好睡一覺。

淩慕嫣全程都站在楚穆夕身邊，看著滿頭虛汗的楚熙雲心疼極了，楚穆夕也清楚淩慕嫣是想從自己這裏問出原因，沈默了好久，直到楚熙雲安頓下來了，楚穆夕這才帶著淩慕嫣走到寢殿門口，又沈默了好久。

“……”淩慕嫣雖然急切地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從楚穆夕沈重的臉色中也可以看出這件事的嚴重，握緊拳頭，等著楚穆夕開口。

“姐姐，真的很愛你。”楚穆夕沈重地嘆了口氣，而後轉過身對上淩慕嫣的眼睛，鄭重地說道。

淩慕嫣心頭一顫，張口想說什麽，卻見楚穆夕轉過身去看著行宮的華麗宮殿，眼中染上一抹懷念，接著說道：

“我，我十四歲那年和姐姐相認，一直以來姐姐除了對我溫柔之外，在別人面前都是冷漠無情。”

“所以，在看到姐姐對你那樣溫柔呵護的樣子的時候，其實震驚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姐姐那個模樣過，就是對我，姐姐也沒有呵護溫柔到那個地步。”

“姐姐愛上你，我其實是很慶幸的，你知道麽？”

“我的心上人是靈國的人，遲早有一天我會離開楚國，很久很久一段時間不回來，若是那般就離開了，留姐姐孤單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也做不出來。所以啊，我其實很慶幸姐姐能愛上你，因為，你和姐姐是那樣的恩愛。”

“可是……”

楚穆夕的面色沈了幾分，淩厲的眸子狠狠地刺向淩慕嫣，“我沒有想到，你的父親會存著謀反的心思，沒想到姐姐會為了你寧願讓你恨她，更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楚穆夕眼眸中的淩厲讓淩慕嫣狠狠地顫了一下身子，心底的愧疚和自責湧上心頭，緊握著手，低著頭道：“是我對不起熙。”

“不。”

出乎淩慕嫣意料的是，楚穆夕竟然反駁了她的話，震驚地擡起頭，卻見楚穆夕的眼中那抹淩厲已然消失。

“不全是你的錯。”楚穆夕很認真地看著淩慕嫣說道，其實她心裏一直清楚的，這件事不全是淩慕嫣的錯，只是想起姐姐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她忍不住將心中的天平傾向姐姐而已。

“錯的人是姐姐，姐姐不該瞞著你的，若是姐姐不瞞著你，現在也不至於鬧成這樣。”說罷，楚穆夕垂下眸子，眼中滿是陰霾，都已經晚了啊……

淩慕嫣沈默地聽著，其實她比熙錯得更加不該啊，她沒有信任著熙，只認定眼前所見，卻沒有去深究其中的緣由。

她和熙，都有錯……

“姐姐她……”楚穆夕沈了好幾口氣，直視著淩慕嫣，眼睫毛顫了顫，終於鼓起了勇氣開口，“被那些人玷汙了。”

“！”

淩慕嫣下意識睜大眼睛，一雙美瞳滿是詫異，怔怔地看著楚穆夕，呆呆地開口：“你，你說什麽？”

“你沒有聽錯。”楚穆夕不忍地移開視線，抿抿嘴，確認道。

淩慕嫣腦中一聲巨響，眼神驚異呆楞了半晌，隨後淚水便湧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楚穆夕，顫著聲道：“怎麽可能…吶，你是在騙我的吧……”

楚穆夕不忍看到淩慕嫣這般模樣，暗了暗眸子，輕聲道：“姐姐很痛苦，我也無能幫助姐姐走出來，能讓姐姐釋懷的人只有你，拜托你了，救救姐姐吧。”

救救她死去的心吧……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讓淩慕嫣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淩慕嫣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手緊緊地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怪不得，怪不得熙不願和她同床而眠；怪不得熙在安慰她的時候，總是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怪不得熙每每在抱她之後，眼裏閃過一絲隱忍；怪不得，剛才熙會那樣惶恐自己的靠近，會那樣自卑地乞求她離開……

真相，竟是這樣……

熙那個時候，該多痛苦啊……

可恨的是，她竟然沒有在熙的身邊，熙該是有多傷心，有多難過啊……

伏在雪地上無聲地痛哭著，眼中溢滿了悔恨，渾身顫抖得厲害，三千青絲被白雪浸濕，華麗的衣裳上邊滿是暈開的白雪，狼狽極了。

她好後悔，好後悔，好後悔……

好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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