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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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是向來薄情, 但無論如何在天下人眼裏都得和和睦睦,皇室裏都手足相殘,如何為天下人表率。

現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從江老太爺移到了景明帝身上。如若這罪名落實了,不但慶王有足夠的理由討伐, 其餘藩王也會蠢蠢欲動。

“秦璟, 你認麽?”大殿中只剩下慶王的聲音, 略有些滄桑。

景明帝端坐於上首, 仍舊紋絲不動, 目光掃過下首所有人, 於江老太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 聲音冷淡:“如今朕認與不認, 有區別麽?”

於慶王來說,即便沒了證人,景明帝死不松口, 對他也確實沒有沒多大影響。他要的是時間。

眾人正屏息凝神,忽然一名侍衛從殿外急入, 氣喘籲籲稟道:“陛下,奉天殿忽然被圍起來了!”

景明帝還沒出聲, 殿中一眾打大臣已開始慌亂,瞬間如同炸開了鍋一樣人聲鼎沸。

江耀庭下意識就先往江老太爺身邊去, 他自己也不年輕了, 但父親如今是連走路都不穩的。還有個不知所蹤的江懷璧, 如何能讓他不擔心?他目光略略一掃,發現沈遲不知什麽時候已沒了蹤影。

沈遲一路追著趕過去的時候,比江懷璧出宮時間晚了近半個時辰。他不像江懷璧一路有聖旨那樣容易,大多數都是靠蠻力硬闖出去。

這一路便驚動了不少人。他也是親眼看著慶王那些埋伏兵沖上前去的。皇宮已是京城的中心, 慶王的勢力能夠到達這裏不是一日兩日的事。隨後便看到錦衣衛、金吾衛、羽林衛等已參與到打鬥中。

他吩咐了身邊的歸矣帶著人去長寧公主身邊。現如今在殿內的所有人都不安全,母親這次進宮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世子身邊不就沒人了?”歸矣到底不放心。

“我身邊什麽時候少過人?出宮後我自有主張,”他的口氣不容置疑,隨後又叮囑一聲,“連同江家一並照看好。現在局勢這樣緊張,難保慶王不會狗急跳墻。”

這話歸矣有些聽不明白,心裏只道該狗急跳墻的不是景明帝這一方麽?然而沈遲並未打算解釋,他也不多問,只先應下。

沈遲出了宮,竟還是順著湘竹的記號去找江懷璧的。

大殿裏的情況他並不算特別了解,但觀方才的情況,景明帝是有準備的。讓歸矣去是為了先穩住母親那邊情況,起碼有個保障。

皇宮侍衛的反應看似慌亂無章,但細看則能看出來提前其實是有準備的。

景明帝居然敢拿奉天殿做誘餌。

一想到這一層連他都震驚了。

所有的記號在一片林子前中斷了,他能判斷出來江懷璧去的方向是正陽門,這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但是入林不過數十步,地上已是狼藉一片,血腥味很重,還有一輛馬車倒在一旁,交戰一共兩方,已死的統共大約幾十人,但看得出來方才那一戰十分慘烈。

他心頭一凜,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阿璧會沒事的,他心底默念。

接下來的路沒了記號,他只能繼續朝正陽門前去。遠遠看到城門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這一路竟沒有絲毫埋伏,這不大對勁。

無論慶王如何,秦珩對他是見之必殺的,這一路大搖大擺穿街而過,怎麽會沒有一點動靜?

正陽門此刻極其安靜。城外雖有叛軍兵臨城下,但兩方都未得到上峰命令,未敢輕易進宮,是以只是嚴陣以待。

而江懷璧不在這裏!

他聽聞消息後面色當即一變,方向是這裏不錯,如果人不在這裏,要麽是城有意外,要麽是人有意外。

所幸管事告訴他江懷璧在德勝門。

德勝門位置也極其重要,那裏平素便是兵士出入之門,這幾日除卻被破的宣武門,便是德勝門情況最嚴重了。

沈遲調轉馬頭又去了德勝門。這一行耗費時間不短,皇宮裏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她那裏如何。能讓她跑來這裏的定然是景明帝的命令,但景明帝究竟要讓她做什麽?

在德勝門那裏終於看到江懷璧時,她正在同幾人說著什麽。聽到身後有動靜後一轉頭,看到是他,唇角微揚,竟也不意外。

他下了馬,瞬間有侍衛已將他當作是敵人圍過來。他伸手輕輕撥開那些刀劍,神態自若:“你這是知道我會來?”

江懷璧眸色平靜,但是面色看上去著實不大好,略顯蒼白,她也不答話,只問:“宮裏出事了嗎?”

隨即示意那些侍衛先退下,轉頭又對那幾人交代些東西,幾人便都相繼離開。她走上前去握了握他的手,並不算特別冰。

兩人同入房中,他才坐下便看到她要去倒水,蹙了蹙眉起身攔住她:“慶王的人已經逼宮,我走的時候連奉天殿都被圍起來了。宮裏現在一團糟。”

江懷璧心下到底一沈:“那祖父和父親……”

沈遲抿了抿唇,將殿中情況描述一遍。“陛下是有準備的,這點你不用擔心。”

“祖父果然是知道些事情的,卻一直都不肯對我講,”她垂下眼簾,輕一嘆氣,“陛下有準備也在意料之內,但我怕他對祖父動手,或者涉及什麽取舍……”

“他對我這個明擺著的對手的無動於衷,現在哪有那個心思去對付江老太爺?再者,江伯父如今也在殿內,他要是動手豈不是連最後一點人心都不顧了?不過你這次忽然出宮可令我太意外了,陛下對你這邊是什麽意思?”

她將令牌拿出來,將齊固的話覆述一遍,接著輕聲道:“德勝門現在也沒有太大的動靜。這邊有陛下的親信,說是城外有援兵,且足夠多,與代王有些聯系。”

沈遲輕怔,代王?

“我還以為是失蹤的那三萬人呢。”

“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那三萬人現如今還不知道剩下多少人。但於現在情況肯定是極有助益的,正陽門外那些人,還有德勝門外那些人,總能解決一個。然而現在出城不易,我們在猶豫是否需要派兵出去援助。”

沈遲望了望窗外,語氣沈沈:“現在京城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出城風險實在是太大。且那三萬人至今沒有任何音信,也不知身在何處,出去也不知道去哪裏救。更不必說外面不僅有慶王的人,還有秦王的人在盯著,一不小心連我們的人都折進去了。阿璧,你可知代王有多少兵力?”

“這幾日與外界聯系不容易,並不知曉代王具體數目,但是傾代地所有兵力,可逾十萬。想必至京城不會太少。”

江懷璧默了默,又道:“我才知道,秦琇確是死了。連秦珩都不知道,下手之人完全沒有線索。”

秦琇是死是活其實從一開始都沒有太大關系,雖說有遺詔在,但慶王是不會讓他登基的。要麽是個傀儡,要麽幹脆就是個幌子。

“下手之人沒線索也正常……”他靜靜看著她,“但阿璧心裏應當有人選了吧。”

她竟有些猶豫:“我一開始猜測是陛下,但後來又覺得不是。秦琇的屍體漂在護城河上被一老農發現的,而後已草草埋了。秦琇人在城外,但是楊氏早就摸到了江府,那時間也都有些長了。楊氏與秦琇一向在一塊的,若以陛下的手段定然不允許楊氏也茍活於世。”

“或許另有他人罷……”

江懷璧忽然擡頭:“歲歲,是你嗎?”

沈遲卻略一搖頭:“不是我。若是我,我也不會留楊氏。……現在也不必糾結是誰了,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他的目光也不躲閃,所有的情緒一覽無餘,隨後又問:“阿璧,你方才與秦珩交手了麽?”

她微微頷首:“是,但秦珩並未戀戰,幾個回合後已獨自一人逃走了。”

沈遲凝眉,若是秦珩逃走了,那林子裏還至於那麽慘烈的場面?

“你受傷了?”

江懷璧沒瞞他:“輕傷,無妨。他們的目的不是要我性命……”

“但你的目的是要秦珩性命,他另有要緊事所以才不和你浪費時間。情急之下,他即便再不願傷你,也得先將你甩開再說。你座下的那匹馬都死在了林子裏,現在你還狡辯!”

沈遲輕嘆一聲,真是拿她沒辦法。左右看了看發覺周圍都安安靜靜,才略放下心來,起身去將她鬥篷解開,裏面衣衫果然染了血跡。

她連忙解釋:“大多數都是其他人的,我也就傷到左臂而已,用過藥了,你別擔心……”她看到他已從袖中拿了金瘡藥,咬了咬唇,繼續道:“秦珩的傷比我的重,若是與其他人對打,未必能……唔……”

未說完的話被他突如其來的吻盡數吞沒,他咬牙切齒卻又心疼她,只片刻便離了她的唇,氣息在她面上盤旋:“你還敢說……阿璧,你既然知道了他暫時不會取你性命,為何就非要同他拼命?”

她躲過他的眼神,微微喘息卻強自鎮定:“我母親的死是慶王在背後操控,還有江家許多事情……我覺不可能讓秦珩有半分登基的希望。他的命必須是我的。”

他頭一次聽她說如此狠厲的話,也看得到她眸中的恨意。看到她左臂已經包紮好了,也就不打算換藥,將金瘡藥又收起來,柔聲道:“好。那你先答應我,在時機成熟前,別再如那一晚一樣拼命了,我們分明是有更好的辦法的,沒必要讓你一個人去冒這麽大的風險。”

江懷璧看著他將鬥篷又系上,只先應了聲,心底卻是別的想法。

外面依舊沒有動靜。兩人都知道,宮內情況沒有穩下來之前,這裏暫時不會有什麽大的動作。

沈遲語氣隨意:“遺詔上我動了手腳,你是知道的吧。”

她點頭:“知道。”

“可你必定不知道,那遺詔上的玉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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