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7章 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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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到江府時, 江懷璧正和江老太爺坐在一起說話。

聽聞她要進宮,老太爺臉色立刻就變了。

“慶王那分明就是挑撥離間,懷璧你……”

她起了身,低低一笑:“慶王是有挑撥之意, 但陛下信不信還是另一回事。祖父放心罷, 這一趟還是能平平安安回來的。”

江老太爺略有些吃驚:“你怎就知曉陛下一定信你?且若其餘人詆毀江家, 以陛下現在的狀況, 未必能護得住。”

“現下情形緊張, 陛下可信之人又不多, 暫時可無需擔心,”她倒是不甚在意, 頓了頓躬身行禮告辭, “祖父在府中平安,懷璧同父親便也能放心了。懷璧先去了。”

待人走了以後,老太爺還在看著手裏捧著的茶出神, 半晌才問送江懷璧回來的泰叔:“雪停了嗎?”

泰叔攏了攏袖子說:“停了。但看著這天氣,這幾天怕是還要再下一場。”

老太爺半晌才輕嘆一聲:“沅州的雪就從來都沒有這麽大過, 等開年了,這亂子平定下來, 我們就還回沅州去罷。”

江懷璧行至院門口時看了看一旁的侍衛,又叮囑幾句才離了府。木槿比驚蟄更穩得住, 便將她留在了府裏。

此行分明沒那麽簡單, 大約是一場鴻門宴。

她還不知道慶王為何要讓遺詔經她的手拿給景明帝。自然不僅僅是為了引起景明帝以及眾人疑心, 因為這些日子通過許多事已能明明白白地展現出來,景明帝對她疑心並不可靠。難不成與祖父還有些關系?

慶王勢必是要進城的,總不會一直待在城外。他要利用遺詔這事兒讓景明帝低個頭,未曾正式對戰先要壓下去氣勢。她在想, 慶王如果不想直接領兵進城,那麽是要如何利用奉上遺詔之名進來,亦或是……直接在此時利用她進城?

為防止眾人又議論不休,景明帝也未曾宣召她入大殿。只剛進了午門便有宦官過來宣了旨意,隨後又按著聖意叮囑她:“……陛下的意思是,如若慶王的人要跟進來,還請江姑娘多盯著些。至於慶王……”

他放低了聲音:“這是個好機會。您若能把握住機會得了手,自然萬事大吉;若不能,也請將正陽門的消息帶進來。”

江懷璧眸色深了深,應了一聲“遵旨”,沒再說什麽。

景明帝還真是高估她了。要她對慶王下手,慶王那麽謹慎的一個人會給她這個機會?不過最近景明帝心有些惶急倒是真的,仔細想想說馬上還真得是景明帝這一方的人接近慶王最近的機會了。哪裏就有這麽簡單了。

慶王點她一個人的意思就是不要其他人隨行,是以便真的之後她一個人。從宮門口到城門口路程不近,她騎了馬,即便是披了大氅,一跑起來迎面的寒風還是刺骨得緊。

還沒出東安街,遠遠便看到沈遲也策馬奔了過來。她蹙了眉,手裏韁繩一緊,停了下來,等他過來。

“你知道宮裏的消息了?”她有些驚奇,沈遲這消息一直以來都這麽靈通。

沈遲一點頭,搓搓手下了馬,開口便是要和她同乘一匹馬。

“……這耽誤不了多長時間,慶王既有意存心,自然也要有耐心。”

她抿了抿唇,垂首卻沒應:“你畏寒,這一趟你去了也沒什麽用。況且慶王已多次對你起了殺心,此次若真有不測……”

他不耐聽她多解釋,眼波一柔上前幾步已快速翻身上了馬,將她環在懷裏,伸手就要去拿韁繩和馬鞭。

“你……”她手沒松,微微轉頭對她正要開口。

“你也知道這次沒那麽容易,我又怎放心看你一個人去,”他握著的手此刻竟是比他還要涼,但已慢慢松緩開來,他騰出手來替她攏一攏大氅,輕嘆一聲隨即催動馬兒開走,“上一次我攔你是因為外面有未知的危險。這一次外面明擺著的就是於你不利的虎狼,我不能攔你,也總不能自己一個人待在城裏看你犯險。”

到底冬天天寒,他離她很近,但呼出口的氣息已不見溫熱,他時不時垂首去看她,即便看不到她的臉,也覺得心尖都溫柔起來。

“阿璧,你也太低估我了。難不成我在你眼裏,就是手無寸鐵之人,並且天一冷就癱瘓在床什麽都做不了?”

她聞言不禁一笑:“這倒沒有。”原本還有話,一到嘴邊卻又覺得沒有必要再說,只繼續沈默。

他一揚馬鞭加快速度,風有些大,兩人便都不說話了。沈遲知道她時間緊,也認真得很,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這一回倒是她心靜下來了,微不可聞地動了動,一時間有些擔心,便轉了頭去看他面容,果然發覺他唇有些發白。

沈遲目光很快同她觸碰,微微一笑,忽然問:“看你這成竹在胸的,有把握了?”

她默了默,頭轉回來,垂了眼簾輕聲道:“把握倒沒有,應對之策也不好下結論,也只能隨機應變。”

在馬上坐得有些麻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隱隱約約看得到正陽門。城門這邊已密密麻麻守了一片人,看得出來情勢有多緊張了。

她眸色深了深,輕聲開口:“等會兒你便在……”

“我與你同去。”

她還要說什麽,他已大喝一聲,馬兒忽然跑得飛快。心底無奈暗嘆,這就是要堵上她的嘴了。

下了馬,前來迎接的是正陽門管事禦馬監太監,身後還有十二衛和五軍營的人。

江懷璧大多都不認識,只先見了禮。近十個人,神色各異。江懷璧從前的名頭很響,但自從女子身份敗露以後難免有人會心生妒恨,這些天身邊一直倒還平靜,但她自己也是知道的,暗中輕看她的也有。

不過現在都不打緊。

很快有人問起身旁的沈遲:“沈世子一同前來,是陛下的旨意嗎?”

沈遲答得輕松:“陪我未婚妻來的。”

眾人以及江懷璧:“……”

管事太監不理會沈遲,只對江懷璧說:“慶王此次要求只許江姑娘一人出城拿回聖旨。”

江懷璧略一凝眉,需得她一人出城?這慶王的目的,可真得好好思索一下。不過來的時候便沒想著能有多簡單,也算有過心理準備。

那太監沒等她說話,繼續道:“……可您也知道,這城門現如今,輕易開不得。”他有些猶豫,話一說完,周圍幾人都看著她。

她神色平淡:“諸位是已經有想法了?”

一行人上了城墻。果真是應了高處不勝寒那句話,城墻上的風可比下面大多了,竟比方才在馬上奔馳時的還要冷冽。

她下意識去看了一眼沈遲,終是開口:“世子還是先下去吧,左右也是我一個人去。”

沈遲並不理會她,手扶著城墻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叛軍亦是列隊整齊,隨時準備進攻的模樣。正巧對方看到城墻上有人,便一路小跑著進了營帳。

“他若對你有殺心,便不會計較我出去,殺一雙不是更賺。”

江懷璧看著城外的局勢,語氣平淡:“慶王能想到我自然也對你有防備。再者,我又不是去送死的。”

“能比殺了你更好的利用方式,才更讓人不寒而栗,”他默默看著她,“再看看罷,他們不是進去報信了。”

他轉身對幾人道:“如今的法子是效仿燭武墜繩出城,那回來呢,可有萬全之策?若是敵軍以同樣方式攻城且猝不及防,諸位當如何?”

“是要遺詔,還是要我們腳下的正陽門?慶王難不成要遺詔進了城,便會退兵麽?”

話音才落,下方已有人喊:“聖旨需江懷璧出城請回。正門不開,是為對先帝不恭。”

幾人怔住。只心底暗想慶王果真狡詐,但這……“難道真要開城門?”

江懷璧出聲:“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裏,慶王原本就沒把正陽門當回事。論兵力,城門下那些軍隊足以攻進正陽門。”

立刻便有人出聲反駁:“你怎能長敵軍志氣滅我軍威風!”

“……她說的沒錯,我們現在十二衛只到了四衛,五軍營還有些沒集齊,正在趕來的路上。外面那些人有一半都是當年抗擊北戎的精騎,野性要大得多。”

便都又噤聲了。

沈遲先轉的身,後又回頭將她也拉上。江懷璧暗暗掙脫他的手,低低說了句“註意場合”。沈遲唇角微微一揚,不再有什麽動作。

身後幾人目光各異,卻也都沒說什麽。兩人一個是首輔之女,一個是大長公主之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

守門侍衛在準備開城門時,江懷璧還是在極力勸阻沈遲:“……你出城慶王是不會放過你的。”

“裏裏外外他都不會放過我。你放心罷,一直以來要對我動手的可只有秦珩,慶王還是顧念著我母親的,我能完好無損地回來,你可不一定。”

她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眼睛只盯著城門緩緩打開的那條縫,逐漸看到城外的真實樣貌。不如在城墻上看的壯闊,但氣氛更加沈悶肅冷。慶王的軍隊所在離此處還需再走一段路程,兩人各自牽了馬,此時如果仍舊同乘一匹難免會掣肘。

兩人才出城門,便聽身後不知是誰急急說了聲:“速關城門,快!”

他們不再耽擱時間,馬鞭催動以最快的速度前進,但一直並轡前行,誰也不肯落後一步。

到慶王帳前下了馬,進賬前被仔仔細細地搜了回身。這很正常,沈遲也都無所謂,只是看著江懷璧被被搜身大為不滿,皺著眉頭眼睛仿佛要吃了那小卒。

慶王在案前坐著,遺詔便在手邊放著。看是兩人同來,也並沒有驚奇。目光掠過沈遲,在江懷璧身上打量的時間更長些。

他一開口並未提遺詔,只問:“秦琇在你們手裏?”

兩人頓時心生警惕。

“秦琇是殿下所言的儲君,如何會在我們手裏?”

慶王皺眉,這場交易似乎是一開始就不大對勁。他繼續問:“那就是楊氏在你們手裏?”

江懷璧面上略有驚異:“楊氏不是早死在殿下手裏了麽?”

慶王面色凝住:“……什麽?”

他什麽時候殺死的楊氏,他怎麽不知道?外面竟有這樣的傳言?

他手放在案上輕輕一扣,目光沈沈看著沈遲:“本王不敢動你,但不代表不敢動她。知道你城內城外定然有所布置,但此刻在本王帳內,任你有多大的能耐都飛不出去。”

“那慶王殿下也該想到,我能輕裝陪她來營帳,能一點把握都沒有?秦琇是否在我們這裏,生死又如何,這些消息殿下得不到,就那麽確信我們手上有消息。萬一……”他拉長尾音,沈吟片刻看向他,“他死了呢?”

慶王面色遽然一變。離攻城只有三四天的時候楊氏帶著秦琇忽然消失,而他所謀劃那麽多裏頭遺詔雖不是定局的關鍵,卻是最重要的一環。便如此刻,這遺詔起的作用還大著呢。

不過他到底閱歷豐富,還不至於就此慌亂,面上的異色只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自然不會輕信,卻很奇怪得並未再問。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裝著遺詔的錦盒,在有些暗沈的光線下金線繡成的龍紋仍舊微微閃爍著。

江懷璧註意到慶王看到遺詔那一瞬間的目光,是與平素不同的,夾著些許熾熱。所有的造反者都想自欺欺人地對全天下說,天命所歸。不過一個名聲。

“江懷璧,你知道這遺詔,該如何請回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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