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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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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如今京城最危險的方位就是西面和南面,北有代王封地,東有海路可退,宮中亦有密道可出宮, 當做好萬全之備啊……”

如今最著急的是劉無端, 原本情勢就緊張, 然而現在看著景明帝泰然自若的樣子, 他反倒覺得更心慌了。

景明帝沒接他的話, 思緒剛從早上那些官員的議政聲中緩和過來。那些大臣現在也都拿不定主意, 提的方案眾口不一,各有各的道理, 但皆有利有弊。最終還是得他來拍板決定。

然而畢竟是有慶王探子混在其中, 指不定那一句話就將所有人引入歧途,他不得不小心應對。

退路自然是要有的,但是如果現在就想著退, 便沒有進的動力了。

他不置可否,忽然問道:“京中消息不可全信, 我們的人可都排查清楚了?”

劉無端楞了一瞬,隨即答:“陛下放心, 我們在京中的耳目一直隱蔽,人數雖不多但遍布各個茶樓酒肆, 這些人每個月都要清查一遍, 一旦發現有異心者即刻處置。現如今都沒問題。”

“嗯, 齊固那裏情況如何?”

“回陛下,朝陽門,西直門以及宣武門三門有異樣。”

景明帝頓時目光一凜。

朝陽門走糧車,西直門走水車, 宣武門走囚車。選的還真是好地方。

“德勝門呢?”

“無異常。”劉無端自己也捏了把汗,德勝門走兵車,若是真出了問題,可就是大麻煩了。

景明帝輕一頷首,如今情況並不樂觀。他穩了穩心緒,問:“有異心者可拿到了證據?”

其實如今所懷疑的十有八/九都是慶王的人,但是有許多探子潛伏時間太久也只能是懷疑。按著他的作風莫須有能直接要人命,然而如今不同,誤傷了對局勢更不利。

“有,但證據不足。”

景明帝沈默半晌,蹙了蹙眉:“那就想辦法湊足證據。實在定不了罪的,無論你用什麽辦法,不要引人註目,處置後換上我們信得過的人,事後記得做好安撫工作。這三道門依然不能放松警惕,一旦出現狀況立刻關閉城門,朕提前給你手諭,可先斬後奏。”

劉無端應了聲,心緒有些沈重。

近來陛下所做的這些防備,連他這個時刻在君側的人都看得出來,太過惶促了。

並且看最近的形勢,景明帝似乎要暫時放棄河京了。

他總覺得從一開始石應徽帶兵南下時,陛下就應當意識到要坐好後備之策,不可能傾巢出動。但是景明帝依舊堅持己見。

連劉無端也看不清,陛下究竟是真的不顧一切了,還是另有他意。

“詔獄裏看緊了,趙氏一族人不可出現任何問題,”他又頓了頓,改口道,“慶王對趙家或許是不在乎的,但秦珩可就不一樣了。你放出去消息,趙氏叛變,三日後午門處斬。”

劉無端一驚,張了張嘴,終是問出來:“陛下……這時間是不是緊了些?”

要用三日將秦珩逼出來。

“能讓秦珩與慶王暫時斷絕聯系的機會不多了,提早打亂他們的計策,也能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劉無端再沒問什麽。他心想,趙家還有趙瑕與宜寧郡主尚且留在府中,若是長寧公主有什麽意見,會不會鬧起來。但轉念又想到,沈世子都已經有異心了,永嘉侯和長寧公主又豈能真正置身事外?再往大想想,江懷璧連帶著江家,是否現在也不可信了?

他正要告退出去,忽聽到景明帝叫住他:“你去江府傳朕密旨,讓江懷璧出城替朕辦一件事。你挑幾個錦衣衛跟在她身邊,防著沈遲的阻攔,下死手也沒問題。”

劉無端領旨,覆問:“那陛下,若是江家的人有阻攔……”

“現在可由不得他們了,有什麽問題直接進宮來見朕。你將其中利害關系給江懷璧說清楚,她明白怎麽做。”

“是。”

要處斬趙家的消息傳得很快。趙瑕知道時已幾乎發了瘋,但是景明帝顯然早有準備,英國公府被封,他也早就被囚禁在內,外面有人看守,無論他如何反抗也都無濟於事。

沈湄卻是說什麽都不走。長寧公主進宮走了一趟,此刻自然是不起什麽作用的,景明帝甚至說出了讓兩人和離的話來。

然而沈湄這一次卻是說什麽也不願意和離了。長寧公主也只能多派了些人進去照顧她。吃穿是一直都不愁的,但她一直擔驚受怕也不是辦法。

江懷璧知道消息時並不意外,景明帝將英國公府抄了就是為了以此要挾秦珩。

但她沒想到的是,居然會這麽快。

三日。

秦珩哪裏會等到三日。很明顯景明帝賭的是秦珩的孝心,同慶王是不一樣的。

但是她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

當晚她等府中都安靜下來後才偷偷準備出府。她苦笑一聲,回回都是景明帝逼迫她作什麽,這一次除卻他的逼迫外,心底竟有幾分是心甘情願的。

出城……她若一個人快馬加鞭,一路無阻的話,兩個時辰應該是夠的。只是現如今天色已晚,怕是要多費些功夫。

無論如何都得在京城出事前回來。

她心下定了定,接過驚蟄遞過來的馬鞭,無意間瞥到她微紅的眼眶。

“公子……您不和沈世子說一聲嗎?現如今城外指不定埋伏了慶王的人,您出去這就是……”

她微微一笑:“你信不信現下府外已埋伏了錦衣衛?沈遲若敢出現便是全力圍攻,若是他帶了暗衛,兩方交手,我該幫哪一方,又能幫得了什麽?現如今不能再亂了。我出城自然有風險,但總比待在府中等著秦珩的人來敲門好。”

驚蟄垂首:“可府外未必就沒有沈世子的人。”

沈遲從前在江府附近便放過探子。倒也不是要監視他們,而是一旦有緊急情況能隨時知曉。

“有便有罷。我此次行蹤自然不是那般明顯的,或許待他察覺了,早就已經晚了呢。”她蹙了蹙眉,不欲解釋太多。驚蟄也知道她決定了的事通常是不會改的,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她臨走前又叮囑:“我將府中就暫時交給你了。一旦有什麽變故,要先將祖父的院子封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能讓祖父離開院子一步,父親也不行,我回來了自會請罪。……除非有我的死訊傳回來。”

驚蟄大驚,當即跪倒,失聲喊道:“公子!”

江懷璧將她扶起來,語氣放緩些:“放心,沒事的。”

她有預感,祖父若是出去說了什麽,一定是扭轉局勢的大轉機。無論如何,祖父都沒有必要再參與進來。他與陛下之間的矛盾,又豈是當年針鋒相對那些事可以說得清的。

江懷璧出了門連後門都沒走。為掩人耳目甚至換了府中廚房裏打雜老婆子的粗布衣衫,從一處不起眼的小門出去。

出府不久看到的竟是劉無端。

她怔了怔,刻意壓低聲音:“劉大人怎麽親自來了?”來傳密旨的時候也都還不是他,而是托付給了其他人。但她大概也明白劉無端來的目的。她頓了頓又問一句:“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

劉無端搖頭:“城中正宵禁。且最近各部巡查也嚴,聖意一時間不能公開,你未必能暢通無阻出去,我出面比較方便。”

她輕一頷首,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卻最終沒說出來。劉無端親自出面,防的,怕是沈遲罷。她思量了那麽久,只盼望著沈遲千萬別來。

劉無端帶著她繞過了內城所有巡邏,其餘的路程便要她自己一個人走了。確切地說,還有一直處於暗處的錦衣衛。

她勒住韁繩,待馬挺穩後才問已經轉頭欲走的劉無端:“敢問大人,這一趟,便真的非我不可嗎?”

劉無端沒想到她忽然問出來這問題,心底已瞬間生出來驚異。但仍舊不動聲色地反問:“江公子覺得還有誰更合適?”

江懷璧註意到他的稱呼,眼波微微一動。

她是懷疑景明帝的目的,但仍舊不能抗旨。她默了默,沒再說話,手中韁繩不由得緊緊一握。

再開口時卻是不相幹的話了:“聽聞劉大人已有心上人,但年過而立仍舊未曾娶妻,若有難處不妨向陛下提一提。”

劉無端瞬間面色一變,未及回頭問她,卻聽她已冷喝一聲,縱馬絕塵而去,未再回頭。

他那一剎那覺得腦中亂得很。這樣絕塵而去的背影,他還看到過無數次。不及江懷璧的英氣灑脫,更多的是淒婉。他曾無數次默念,不該動的心思不能動。但即便面上未曾有分毫顯露,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妄想。

江懷璧她……知道了嗎?他為此不知亂了多少次心。每次有無數條理由說服自己,明知是非難辨。

他想著景明帝的目的,不由得竟覺有些嘲諷。這樣的情況下,到底誰能夠真正如願?她出這一趟城,那些人究竟是防著沈遲,還是護著她,其實只有景明帝知道吧。

出一趟城並不容易。

耳邊的寒風刺骨,到底是騎著馬,即便裹著大裘,也依然凍得手腳發麻。江懷璧還在想著到城門口時如何能盡量減小影響,出城後又如何在重重困難中自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身後忽然就有了動靜。

是馬蹄聲。

此刻身周那些錦衣衛已從暗處轉向明處,聽到聲音立刻戒備起來。

天上正懸著一輪明月,是以今晚的路走得並不算磕絆。身旁數十名錦衣衛已抽了刀,寒光閃成一片。

即便看不清來人,她也能通過遠遠的身影和湧起來的熟悉感猜測,他來了。

她心底驀然一墜。身旁的錦衣衛是不受她控制的。

他何等的敏銳,她早該預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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